第22章
  姜屿再没放开付雨宁的手,只用自己那称不上熟练的左手,带着他动作。
  这对他来说,像是某种甜蜜的酷刑,令人忽上忽下,却无法最终抵达。
  直到冒出的微汗打湿鬓角,某一刻起,付雨宁突然挣脱开他的桎梏,主动接管起这场游戏。
  比姜屿的左手灵活多了。
  黑暗中,姜屿视线朝下,看见一片幻光蝴蝶,正跟着付雨宁起伏的手翻飞。
  蝴蝶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在某种溺水般的窒息中,无限收拢。
  姜屿忍不住发出叹息,付雨宁则因为这点响动而愈发加快。
  蝴蝶是潮湿的,滑腻的。
  良久,终于疲惫地停止了飞行,落在付雨宁的手背上。
  又只剩唯一一只,小小的,发着光,安然睡去。
  夜深了,房间里有一道安睡的呼吸声。
  喝醉的付雨宁正熟睡在姜屿的身边,姜屿清醒的双眼却在黑暗中透亮。
  是真的有点不对劲,两个人都这样那样了,付雨宁对他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道真的是因为喝多了?
  可是……上一次在琅勃拉邦也是这样。
  第20章 我该走了
  第二天,喝过酒的付雨宁惯例又醒得很早,他头疼欲裂睁开眼,从窗帘没拉好的那一点缝隙里看见透出来的天色依旧是暗的。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迟钝地思索几秒,先确认自己是睡在家里,但紧接着又发现并不是睡在自己的房间。
  而且他身边还躺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姜屿。
  意识到这点,他困意全消,立刻清醒,猛地坐起身,一溜烟就下了床。
  站在床边,看了一眼仍然在熟睡的姜屿,付雨宁甚至还回忆了几秒昨晚发生的事。
  脑子里接连蹦出的声音和画面实在让他难以接受,于是他逃一样出了姜屿的房间。
  昨晚的酒局,说是客户,其实也是同行。
  方林,比梁煜和付雨宁年纪大一轮,入行也更早,是做文旅营销起家的广告人,手里捏着C市很多政府和文旅客户的资源。
  近年市场营销发展迭代太快,这类客户的营销需求也跟着日新月异,不再满足于传统媒介和常规手段。
  作为这类客户供应商的方林也不能再守旧,比起扩张自己的公司和业务,寻求在线上整合营销更有经验、更年轻化的广告供应商共谋合作是更优的选择。
  所以方林这才找到梁煜和付雨宁,想牵线搭桥,聊聊合作的可能。
  结果这个时间节点梁煜又刚好出差不在,于是只能付雨宁一个人应付。
  其实对付雨宁来说,谈这种合作不难,喝商务酒也简单,反正这么多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昨晚喝完酒回到家之后发生的事……
  付雨宁站在主卧浴室的花洒下,终于肯复盘——
  面对自己,他不得不承认,昨晚的确是自己先动的手,是他先主动摸上姜屿的脸。
  他得承认,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接着姜屿又吻了他一次,他也没拒绝,甚至还乖乖配合。
  或许他根本没想拒绝。
  然后,姜屿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做了很过界的事情。
  总之……不是两个已经分手多年的人该做的事情。
  但这一部分是姜屿强硬要求,连哄带骗。
  算是他不情不愿。
  但是……
  但是他最后为什么推开了姜屿的手,还自己主动握着……?!
  想到这里,付雨宁低头看了眼自己干干净净的手心,又狠狠搓了两下。
  疯了吧……
  这下他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自己对姜屿到底是余情未了,还是旧情复燃了?
  从这天开始,虽然两个人还在一个屋檐下住着,但姜屿就真的再没有见过付雨宁。
  因为姜屿意外住院才罕见“迟到早退”偷懒了两周的付雨宁,这下已经重新回归忙碌的高强度工作。
  要么出短差直接不回家,要么就是在办公室里忙到半夜,到家就直接上楼洗漱睡觉。
  同样跟着付雨宁天天加班的Maggie,到了傍晚还端着一杯刚外卖来的冰美式,看起来依旧活力满满,甚至还有心思八卦老板:“付总,你不回家陪病号啦?”
  “他那么大个人,不需要吧。”
  Maggie点点头:“也是,也不是谁都跟梁总家里那位一样,多大个人了,还离得不人。”
  聊到这个,付雨宁从一堆杂事里抬起头,回想了一下前几天况野来他家里抓人的场面,问Maggie:“那这几天梁煜出差……”
  Maggie再次点点头:“当然是也跟着去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姜屿一开始还准备先放付雨宁躲自己几天,但是突然快一周都没见到人,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是真的把人惹急了。
  付雨宁忙是事实,但是借着工作回避也是事实。
  回避姜屿,回避他和姜屿如今的关系,更是回避他自己的心和感情。
  很多事情他明白,清楚,但就是没准备好如何面对。
  从琅勃拉邦偶遇开始,姜屿出现的太突然,太意外了。
  最初,他以为最多就是往自己早就平静如水的惯常生活里投入一颗石子。石子落入水中,留下一点点漂亮的涟漪,荡一荡就该再次归于平静。
  可如今的场面,早就超出他的预想。
  姜屿要的,很明显不只是那一点点漂亮的涟漪。
  姜屿不想放任付雨宁就这样躲着自己,但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他在如今的付雨宁面前,在主动也仍然被动。
  直到这天中午,他正站在付雨宁每天上上下下的旋转楼梯口,盘算着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堵住付雨宁的时候,接到一通电话,是他妈打来的。
  他去云丹措就没告诉过家里,所以意外受伤的事情家里更是不知道。因此电话一接起来,只是他妈董婧劈头盖脸地一顿强势输出:
  “你又跑哪儿去了天天家也不回,不知道在外面搞什么。你爷爷下周90大寿你要是敢不回来……”
  “我回。”姜屿打断董婧倒豆子一样的话语,但这也只能止住一点麻烦。
  “那回来顺便再见一下你王叔叔家的小儿子,他刚博士毕业从波士顿回来,你俩应该能聊得来。”
  “妈,我一学艺术的本科生,跟一理科博士能有什么好聊得来的?”
  姜屿18岁跟家里出柜,从那一年开始,他妈就热衷于给他介绍各种“门当户对”、年龄和条件相仿的男生。
  他一开始见过,敷衍过,后来也吵过,抗争过。
  但董婧女士依旧我行我素,比如——
  “姜屿,这由不得你,不乐意见也得见。你都快三十岁了,这么多年我管过你什么?想学艺术就让你学艺术,毕业想当摄影师也随你。前几年你还好歹有点作品能上上杂志,进进美术馆和画廊,这几年呢?还有,你说你是同性恋,我和你爸都没数落过你一句,够对得起你了吧?但在咱们家,找对象必须要找门当户对的,这点没商量。”
  好笑吧,是男是女都没那么重要,但门当户对那天条件很重要。
  “是啊,这些年你管过我什么?”姜屿隔着电话笑了,反问他妈,“我前段时候摔下山多处骨折,做了个手术,刚出院没一周。”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董婧才问:“你在哪家医院做的手术?医生靠谱吗?”
  “华仁医院。”
  董婧听到“华仁医院”四个字,一下反应也快,开口就问:“姜屿,你在C市?”
  “是。”
  “你是不是去找他了?!”
  “你说的是哪个他?”
  “别给我装傻,就是你家里那些照片上那个人。”
  “是他。”
  “姜屿,我不同意你跟他和好。”
  “挺巧,”姜屿脸上露出一些董婧看不见的讽刺微笑,“他也不同意。”
  说完这句,他直接挂了电话。
  但是电话立刻又响了起来,伴着震动发出的声音。
  嗡——
  蜘蛛,视线里再次出现了巨型蜘蛛。
  自从受伤被付雨宁接管之后,姜屿已经很长时间没再被恐怖的幻视们找上过。
  付雨宁家,仿佛是他的绝对安全屋。保护着他,也遮隔着幻视的伤害。
  但此刻,原本坚固安全的防线被这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打破。
  姜屿左手握着手机,一下没站稳,摇摇晃晃中,直直跌坐到台阶上。
  落地这一瞬,顿挫带来的力量震地他骨折过的骨头和手术过的伤口立刻剧烈的疼痛起来。
  痛得他两眼发黑,紧闭上双眼。
  他蜷缩着,在台阶上坐了很久,久到大理石地面带走原本的体温。
  很久很久之后,有一道着急又温柔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姜屿,你怎么了,你怎么坐在这里?”
  早上出门忘了带文件的付雨宁,回到家刚进门,就看见在台阶上坐着、双眼紧闭的姜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