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租金已经付了一整年,没人住空在那里也怪可惜的。只是我是合租的,还有一个室友,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在我们学校学摄影,叫姜屿。”
  “租金多少钱?”
  天大的馅饼砸到头上,务实的付雨宁还记得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小金库加零花钱够不够付那栋高档公寓的昂贵房租。
  “不用你付房租,是我自己的原因要搬走,而且总共也没多少钱,就当谢谢你的笔记啦。”说着,Jason还用自己的冰拿铁碰了碰付雨宁手里那杯冰美。
  付雨宁没骨气地答应了下来,绝不是因为他有多想住进那个高档公寓,只是因为他实在想跟姜屿做室友,能做整整快一年呢。
  很快,一周之后,付雨宁就告别了他宿舍里的俄罗斯室友,搬进了Jason空出来的那间卧室,和姜屿住到了一个屋檐下。
  波士顿是个中国留学生扎堆的美东城市,这里中国留子们的经济状况是天差地别。
  有纯靠拼奖学金拼出来的来自普通家庭的好学生,也有像付雨宁这样大城市中产家庭出身的小孩,还有像Jason和姜屿这样货真价实的富二代。
  姜屿人很好,和Jason差不多,只是话少,显得没有Jason那么热情。可能因为他学艺术的缘故。不像付雨宁和Jason,学着最万金油的Marketing,班上人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社交悍匪。
  从和姜屿第一天认识、做室友开始,付雨宁就猛烈地发挥出自己“社交悍匪”的全部本领,每天和姜屿没话找话,嘘寒问暖,送花送唱片,早上咖啡三明治晚上三菜一汤。
  十八岁的心动说来就来,冲动猛烈,付雨宁第一次追人没什么经验,就比着发小冯严追姑娘那套,给姜屿全来了一遍。
  姜屿也是头第一次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入室抢劫般地示好,没什么应对经验。
  直到有天被付雨宁摁在房间门上亲得七荤八素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来得及抵抗就已经被敌人攻城略地了。
  没过多久,两个刚上大学的小年轻就滚上了一张床,都是第一次。
  其实说实话,因为两个人都没有经验,所以那场经历称不上十分美好,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付雨宁能记一辈子。
  但那种疼痛是姜屿给他的,所以他甘之如饴。
  后来他毕业回国,在B市工作那两年,有次周末,同事拿着两张票约他去看先锋话剧,位置很好,在剧院的第一排。
  付雨宁的座位还正好在延伸台的旁边,男主角站在台上独白,顺手点燃一支烟的时候,烟甚至会飘到付雨宁的脸上。
  那场话剧看得没太多文艺细胞的付雨宁恹恹欲睡,到最后只记得舞台上下过一场湿红的大雨,还有一段莫名其妙的台词:
  “也有很多次我想要放弃了,但是它在我身体的某个地方留下了疼痛的感觉,一想到它会永远在那儿隐隐作痛,一想到以后我看待一切的目光都会因为那一点疼痛而变得暗淡了,我就怕了。”
  所以疼痛,但仍然选择不忘记。因为——
  “爱她,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事。”
  男主角如此说到。
  所以付雨宁也永远记得,那个留下疼痛的、远在波士顿的中秋。
  那晚有无限温柔的月光,笼在两个刚刚彼此坦诚,彼此探索,交叠至深的身影之上。
  月光在视线里轻柔的摇晃,让恍恍惚惚的付雨宁觉得人生太好,青春太好。
  尽管当时已是凉爽的秋天,但那个夜晚却依旧潮热。
  姜屿在他耳边沉闷又渐渐急促的呼吸,像是某种立竿见影的止疼药。
  让他飘飘然,渐渐地,什么都感觉不到,或者说再顾不上。
  他的世界变得好小好小,小到只能容纳下一个人的热情、欲望、呼吸和汗水。
  温热的潮水从某一点激荡而起,奔涌,往复,终于彻底淹没过他。
  他觉得呼吸困难,想挪一挪被姜屿死死抵住的膝盖。
  姜屿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竟然一下伸手握住他的腿。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付雨宁的睫毛上,一句话也轻轻落进他耳中。
  姜屿竟像在哄他一般地说了句:“乖,别动。”
  搞不清楚让付雨宁神思崩溃的到底是那句“乖”还是“别动”,总之,姜屿话音刚落,就感到付雨宁整个人里里外外都不正常的紧缩了起来……
  姜屿腾出手摸了一下,然后低笑着问他:“舒服了吗?”
  付雨宁眉头紧皱着把脸侧向一边,小声抗议:“不要了。”
  姜屿低头亲了亲付雨宁正完全展露在自己面前的耳朵,但是动作没停。
  付雨宁没想过姜屿竟然也还记得这个日期。
  姜屿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自己仍然记得,全部记得,也仍然怀念。
  用这串日期打开门的付雨宁,站在自家门口,却一阵脸热,甚至有点近乡情怯般地不敢推门而入。
  这个家已经恢复了长久以来的冷清,没有灯亮着,没有电视节目播放的声音,没有人,没有姜屿。
  付雨宁本来是如此习惯这样的家,这样的生活。
  但今天格外冷清的寂静却突然有点突兀,让他一时间难以适应。
  他拿起姜屿丢在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想让家里有点响动。
  随手切换,跳过去几个台,翻到戏曲频道。好巧不巧,屏幕上正在播放《锁麟囊》,姜屿说他爷爷最喜欢听着睡觉的那个。
  付雨宁听不懂这些京剧,只看清字幕闪过一句唱词,说什么“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这天晚上,付雨宁没有上楼。
  他躺在姜屿住过的房间里,睡在姜屿睡过的床上,姜屿身上好闻的味道仍然在,就好像姜屿也还在。
  黑暗中,他企图像喝醉那晚触碰姜屿那样触碰上自己,最终却还是没能成功调动出自己的热情。
  在一片熟悉到令人安心的气味里,付雨宁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Maggie端着冰美式刚走进会议室,就发现C位坐着的付雨宁和平时不太一样。
  时间没到,参加会议的其他人还没来,因此Maggie还有空和付雨宁闲扯两句:“哟,付总,你这是换风格了?”
  “什么风格?”
  “当然是穿衣风格。”
  付雨宁一早从姜屿的房间醒来,看着姜屿房间里挂了一排整整齐齐的新衣服,全是姜屿在家闲着没事的时候网购买给他的。
  他随手拿了件衬衫,上楼洗漱换上,就来公司开早会了。
  现在听到Maggie说他风格变化,他立马低头审视自己一眼,觉得看不出什么问题,又抬起头来问Maggie:“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感觉……柔和了很多?”
  付雨宁做了个“不懂”的表情,Maggie却脑子反应很快:“你不是穿的前夫哥的衣服吧?!”
  “不是……但确实是他买的。”
  听到这,Maggie立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前夫哥的品位,你俩这是要和好的节奏?”
  付雨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开会时间逼近,参会的同事陆陆续续走进会议室,打断了两个之间闲扯的八卦。
  第25章 你在外面开房?
  姜屿走了之后的这一周里,C市的雨越下越多,但气温却渐渐回暖了。
  他人虽然不在C市,但阴魂不散,有事没事就跟付雨宁发微信,要么事无巨细汇报自己的生活日常,要么就是没话找话,没天硬聊,付雨宁回复的并不频繁。
  姜屿发出去的各种消息里,只有一种能让付雨宁必定每条都回复,那就是他汇报自己的康复情况,跟付雨宁说自己哪哪觉得好多了,或者抱怨哪哪儿又疼了。
  付雨宁也认真地贯彻落实了姜屿的提议,一天,他在太古里和客户喝完下午茶聊完工作,路过一家相机店,进店没多久就被店员说动,买下了一台“可乐标”家新出的全画幅便携式数码相机。
  之后还稀里糊涂进了一个机主群,因为工作原因加了太多群,付雨宁已经习惯一进新群就立马设置消息免打扰。
  提回家的相机盒并没有被立刻打开,而是和这个机主群一样,被付雨宁暂时“闲置”了起来。一直到周五晚上,他才得空拆开盒子研究一下这台新相机。
  拿出相机的同时,他也顺手打开机主群看了一眼。消息还不少,全是群友们积极发布的“大作”,扫过一眼,内容大致分为两类:
  要么就是核心主体为消防栓、电线杆、垃圾桶、红绿灯、出租车、广告牌、人行天桥和共享单车的“纪实摄影”,要么就是出镜女生穿得特别“清凉”的人像写真。
  看着这些“大作”,付雨宁有点头疼地觉得自己打开“摄影”的方式是不是不太对,好像乱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组织,怎么这个“摄影”和姜屿的“摄影”之间竟有如此巨大的鸿沟?
  被付雨宁晾在B市的姜屿难得一次,收到付雨宁主动发来的微信,点开一看,是两张图片,一张是新相机的照片,另一张是机主群的聊天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