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40节
  芙颂追补了一句:“元君显灵了,带大家在犼的肚子里一日游呢。”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稚子们睁着大眼睛,使劲儿望着两位衣着打扮皆是不俗的女子,有些胆大的,摸了摸碧霞元君的佩剑和剑穗,还戳了戳芙颂的面具,他们是第一次见到真神显灵,好奇得紧,问了许多关于神明的问题。
  芙颂和碧霞元君逐一耐心解答。
  原本恐慌紧张的氛围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胃囊里的环境很黑暗,芙颂从袖裾里摸出了一盏莲灯,温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一片黑暗的区域,也照亮了每个稚子的面庞,那是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庞,既天真又纯粹。
  夜谈会持续到很晚,芙颂估摸着天都快大亮了,很多稚子困了,相继睡了过去。
  碧霞元君画了一道结实的结界,严严实实地圈住了他们,避免他们中途从胃囊滑入消化肠道里,不过,犼应该也不敢擅自把这些食物消化了,毕竟稚子们都是魔神的食物。
  “魔神为何将稚子做为头等食粮,你可知道?”
  一片岑寂之中,碧霞元君忽然开了腔。
  芙颂忖了一忖,凝声问道:“稚子也是赤子,赤子之心,是人间世最稀缺的东西,最稀缺的东西,也是最能提升修为的宝物。”
  碧霞元君点了点螓首,道:“稚子们许下的愿望,是没有功利心的,他们不求财,不求姻缘,不求功名,更不求权,他们求什么?他们所求是善,是利他,是日常生活之中的小确幸。但他们变成大人后,心境变了,愿望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也是啖精气鬼们如今为何不愿意吸大人的精气了,只因大人的精气杂质多,毒物也多,它们吸了会腹泻。”
  芙颂听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她又不笑了:“这样说来,我也长成了大人,许下的愿望也是很庸俗的。”
  人就是这样的,越长大,就会被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吃掉,利欲熏心钻霸占了这具身体,变作了看起来像人的怪物。
  碧霞元君摇了摇头,道:“方才进入犼的肚子前,你可是也听到了摇篮曲?”
  芙颂:“是,听到了。一听,我觉得身体就不受控制了,甚至头疼欲裂。”
  “怀有赤子心的人,才会听到摇篮曲。我,是听不到的。”碧霞元君道。
  芙颂愕讶,道:“我私以为,元君殿下是一位极其纯粹的人,一心修道,悲悯众生。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了,我过去做梦,还梦到过你。”
  “梦到我?”
  不知是不是出于芙颂的错觉,碧霞元君的耳根竟是肉眼可见地赪红起来,她不自在地俯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剑柄,又抬眼看向芙颂,“梦到我什么了?”
  芙颂回溯了一下梦境的内容,掐了头,去了尾,道:“准确来说,是梦到了殿下与昭胤上神,你想请昭胤上神做自己的道侣。我那时还小,还磕过你们俩,画了你们俩的同人画。”
  “……”
  芙颂觉察到碧霞元君的脸色不太对劲,她连忙道:“不好意思,如果这个梦境冒犯到了殿下,那我撤回。您当我没有说过好了。”
  “哈哈哈……”碧霞元君先是严肃了一下,旋即笑出了声来,“不是,你做的事,好可爱啊。”
  啊?
  碧霞元君没有生气?
  在芙颂微微怔住的注视之下,碧霞元君一本正经道:“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对那个清高冷淡的同窗,只有战友情。我虽慕强,但欣赏与喜欢二者,我还是清楚的。”
  顿了顿,碧霞元君且道:“你见过昭胤上神吗?”
  芙颂摇了摇头:“上次在玉虚宫召开讨伐魔神的大会时,本来可以见到的,但上神殿下未至,来的是翊圣真君。”
  “这就是昭胤上神行事的风格了,他不喜开会,也不喜形式主义,”碧霞元君吐槽起来,“天帝召开过很多次晨会,他都是让翊圣真君代为参加。”
  正说间,胃囊空间又剧烈震动了起来,犼似乎正在朝下低空飞行,到河泊里呷了一口寒水,寒水如洪荒一般汹涌地肆虐而入,寒气在胃囊之中凝冻成霜,空间一下子变得极其寒冷,堪比天寒地冻。
  芙颂与碧霞元君皆是神职人员,不会受到寒气的影响,但稚子们则不然。
  碧霞元君给稚子们所造的结界也受到了恶劣的影响,冰霜渐渐侵入结界,朝着稚子们侵袭而去,眼看要将他们凝冻成冰坨!
  芙颂见状不妙,从袖囊之中摸出了一盏昙莲,以招魂伞为刀,一刀划破昙莲的底部,她取了腕间的佛珠,取出一颗,以腕间血作药引,滴洒在佛珠之上,佛珠绽放出了炽烈的昧火,芙颂将此簇昧火纵入昙莲的莲蕊之中,昙莲演变为了一枝金光动荡的火莲。
  芙颂翻了一个双结莲花印,默念:“火德轮转,千莲化盾。急急敕令,去——”
  咒言诵毕,火莲骤急扩增,将稚子们护于莲甲之中,那些冰霜触及了到莲身周遭,即刻化为了一滩水渍。
  碧霞元君的视线落在了芙颂手腕的佛珠上,眼神一凝,她道:“这一串佛珠,有些眼熟——”
  偏巧这时,一些冰霜并不善罢甘休,化作
  一头头狰狞的冰兽,照定芙颂面门劲袭而至!
  碧霞元君拢回思绪,见芙颂正在施咒庇护稚子,无暇脱身,遂捣剑出鞘,与冰兽们速速交战起来。
  一只冰兽战力虽弱,但万千只冰兽集结成群,共同对上碧霞元君的长剑,她就有些力有不逮了。
  芙颂见状,道:“元君殿下,我来助你!”
  恰在此时。
  “当啷——当啷——当啷——你的天下第一好师兄来查岗啦——”
  乱战之中,不是谁的玉简忽然响了起来。
  芙颂听到后半句,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玉简响了起来。
  新玉简是夜游神给她的,除了能够自动添加已经结识过的人,还添加了一个传声匣功能,就是能够与对方实时传声说话,这种方式有些耗损灵石,芙颂日子过得精打细算,一般不会使用。夜游神灵石多,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他竟是还偷偷设置了来电显示的提示铃声,整个胃囊里都回荡着“你的天下第一好师兄来查岗啦”,敌友双方所有人都看着她,芙颂被盯得如芒在背,冷汗潸潸。
  真是岂有此理!
  芙颂一晌守着火莲、应付四窜而来的冰兽,一晌手忙脚乱地从袖裾里翻出玉简:“师、师兄,我现在不方便说话,晚点再打过来……”
  “这个时间点,你都下值了,有何不方便?”
  夜游神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但很快觉察到了不对劲,“你那边怎么吵吵嚷嚷的,莫不会又偷偷去喝酒了?亏你师兄我,还给你带了一堆好吃的宵夜……”
  芙颂一阵无名火起,冲着玉简低吼:“我马上要变成犼的宵夜了,哪还有心情吃你的宵夜!”
  玉简那端静默了起来,夜游神的语气马上严肃:“你现在在何处?”
  “在犼的肚子里!”
  “……”夜游神匪夷所思,凝神问,“犼不是在归墟里被关押着么,怎么会跑到泰山栖霞郡?”
  “此事说来话长,师兄要么来救我,要么就挂掉玉简!”
  “别挂玉简,师兄我定个位——”
  “啪”的一声,芙颂未留神,便是被冰兽偷袭了!
  它朝着她的手吐了一口寒冰,玉简凝冻成霜冰,滑落在地面上,胃囊的囊壁极其光滑,成了冰坨的玉简滑落到了胃管的深处,夜游神的声音也随之冻结。
  芙颂一刀劈开冰兽,要去取回玉简,但她一离开,成千上万的冰兽就朝着火莲啃咬而去!
  芙颂必须守住火莲,火莲里都是稚子们,他们千万不能有事。
  碧霞元君砍杀了了绝大部分的冰兽,眼见着那些冰兽欺软怕硬似的转而朝芙颂进宫,碧霞元君默念了一个万剑诀,无数寒光剑影照定冰兽的面门劈削而去,一阵惨嚎声起,冰兽们化作一盘水渍。
  不知是不是胃囊里的战斗过于激烈了,犼在飞行的过程之中觉得腹痛,竟是停止了飞行,稍作整顿与休息。
  芙颂计上心头,想到了一个逃跑的办法,她取出一根羽毛,沿着胃管朝上爬行,来到了犼的鼻中隔,仔细地挠了挠。
  “哈秋——”犼忽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打喷嚏时,他血口大张,一缕鎏金的日色偏略地斜射了进来,恰是朝暾的光泽。
  她有办法了!
  芙颂返回胃囊,先是缩小了火莲,交给了碧霞元君:“稚子们都在火莲之中,烦请元君殿下保管。待会儿,我这样……这样……等这样了以后,碧霞元君可以带着火莲再这样……这样就能——”
  芙颂用两根手指做了个开溜的动作。
  她有意说得很小声,唯恐隔墙有耳,被犼或是啖精气鬼听到。
  碧霞元君道:“那你如何溜?”
  芙颂挺了挺胸:“我吩咐梦嫫搬救兵了,你们溜了后,肯定有人来救渡我。放心好啦。”
  然而,事实上,梦嫫并未去搬救兵,他被放出去后,又去百戏坊里醉生梦死了——压根儿改不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八个字。
  吸得烂醉后,又欠了掌柜的烟钱,梦嫫醉醺醺地翻开神识,找人帮他付讫烟钱。
  芙颂已经被犼吃了,不能再找她了。
  那……
  就找昭胤上神好了。
  他肯定会愿意帮他付烟钱,嘻嘻嘻。
  ——
  谢烬收到梦嫫的消息之时,正在药王谷抓药,祝融给的药方里,有一半的药材是药王谷供有的,他清点好药材,存放入乾坤袋之中。
  离开药王谷时,他看到一家糖食铺子,正在卖热乎乎的糖炒板栗,他注视着被炒得黄澄澄的板栗,鬼使神差地,心道冒出了一个暖融融的念头——芙颂一定很喜欢吃。
  他上前买了两斤。
  铺子的掌柜纳罕道:“公子买这么多啊,买给夫人吃的么?”
  谢烬眸色一黯,本想解释,又觉得无甚所谓,将错就错地淡嗯了一声。
  板栗刚打包好,他就接到了梦嫫的消息。按照惯例,他是绝不可能理会对方的,但今日兴致好得很,他也就偶尔搭理一下。
  梦嫫开口石破天惊:“谢公子,人家在百戏坊欠了一些烟钱,能否帮人家付讫?”
  一抹恹色浮掠过谢烬的眉宇,正想掐断识海的联系,梦嫫急道:“先别忙着掐断,芙颂被魔神的鹰犬抓走啦,谢公子难道……不想知晓一些关于她的下落么?”
  谢烬动作微微一滞。
  这三日是祭神节,芙颂一直在栖霞郡一带巡夜,碧霞元君亦是跟她同在一处。
  谢烬按住思绪,先用玉简的传音匣功能联络芙颂,奈何,竟是一直联络不上。
  气氛变得凝滞起来。
  谢烬转身疾走,糖食铺子的掌柜见男人走了,又纳罕又急:“哎!糖炒栗子打包好了,公子您不要了么?哎——”
  但很快地,掌柜亲眼撞见白衣公子召唤来一只头通体赤羽的巨大火鸟,他卓立于火鸟的背上,仙袍邈邈,在云层之间游弋穿梭,很快消失不见。
  掌柜讷讷道:“莫非是撞见了活神仙了不成?”
  ……
  雪白的穹顶之上,苍生化作浩淼的版图匍匐在大地之上,无数飞云擦着谢烬的袖袍而朝后方倒退,晌午的日光由东方的山脉往西慢慢偏移。
  谢烬一晌吩咐毕方载他去栖霞郡,一晌肃声问:“谁抓了她?”
  梦嫫幽幽笑着:“不帮人家付讫酒钱,人家如何将线索卖给你?一分钱一分货呀。”
  谢烬深吸了一口气,吩咐毕方掉头去百戏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