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41节
  一刻钟后,百戏坊。
  谢烬扔了一块银锭,百戏坊掌柜放人。
  梦嫫怕谢烬发火,趁着他发作前,如实道:“抓走芙颂的人,是犼,还有一帮啖精气鬼。”
  谢烬面色凝沉,眸底添了一重霜霾。
  啖精气鬼是六鬼之一,不足为惧,犼则不同,乃属魔神座下的左护法,上古凶兽,属冰,狠戾暴食,战力堪比饕餮。
  当年为了封印它,是祝融出山与火德真君共同联手,大战七日七夜,才将其镇压于归墟之中。
  如今犼重现于世,与魔神逃脱不了干系。
  犼奉魔神之命,抓走了芙颂。
  如果芙颂真是魔神之女,短时间内,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她若不是呢?
  谢烬阖拢眼眸,思及自己将佛珠戴在了芙颂身上,这一串佛珠也相当于定位之器,佛珠在她的身上,他用精神识海搜寻她的位置,一定能够搜寻的到。
  第31章
  谢烬阖紧双眸,一阵赤烈的金色真气萦绕周身,他仔细在精神识海搜寻芙颂的具体位置。
  一双金色火眼在方圆千里不断辐射与感知,不多时,他搜寻到了,芙颂正在荒北的地下鬼市,目前她的位置停滞在了百鬼窟附近。
  地下鬼市乃属欲.望之都,一年四季都是黑夜,从无白昼,名副其实的灰色地带,不归三界各界管辖,活跃着各色利欲熏心的三教九流。
  至于百鬼窟,居于地下鬼市以北的地带,是百鬼流亡的栖所,活跃着各种各样的恶鬼,它们不能见光,修为也比活在地面上的阳鬼还要强悍许多,专门吸食流窜于黑市之中的欲望之气。
  魔神可能在百鬼窟里修养。
  若是芙颂也被带到了百鬼窟里——
  后果不堪设想。
  谢烬微微睁开眼眸,眸色黯沉如水,见梦嫫时下想要逃之夭夭,他
  淡淡给毕方使了个颜色,毕方悟过意,一举夺过梦嫫的长杆烟筒,梦嫫“哎”了数声:“把烟筒还给人家,那可是人家的命根……”
  谢烬并起二指,默念了一声镇妖咒,一根金蛇状的绞索紧紧缠缚住了梦嫫,梦嫫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即刻被打回了原型。他有着阴柔秾纤的人面皮囊,但实质上是一只似猪非猪、身黑腹白的貘。
  毕方将貘关进了缚妖笼里,等待主子发落。
  谢烬冷声道:“交给玄武真君,重刑伺候。”
  毕方还未领命,梦嫫用粉色的猪鼻子拱了拱笼身:“求昭胤上神饶命,留着人家吧,人家也是魔神殿下的走狗,您留着人家,人家可以帮你探听魔神的情报呀。比如您现在要去救芙颂,人家可以提供地下鬼市的地形图,还有引开那些恶鬼。”
  谢烬淡淡乜斜了梦嫫一眼,削薄的唇冷淡地抿成了一条细线,对梦嫫的求饶毫无响应。
  一股压迫感扑面袭来,梦嫫忙不迭用猪脑袋在笼子里磕了磕,发出砰砰的闷音:“百鬼窟的一切生灵都惧怕火和光,人家每次去觐见魔神时,都多留了一个心眼,从地下鬼市斥重金里购置了一盏萤魂灯,点燃此灯进入百鬼窟,可庇护上神殿下不受鬼侵。”
  谢烬面色冷沉,漫不经心地动了动手指,缚缠在梦嫫身上的绞索缓缓松开了,梦嫫殷勤地从背后掏了掏,须臾,就淘出了一盏形似纸扎的灯笼。
  纸身是明黄,笼骨是绮竹,纸内漂浮着诸多绿绒绒的小光点,是萤火虫的光魂,发着温热的光晕。
  毕方替主子接过了灯笼,又押着梦嫫,梦嫫谄媚地笑道:“毕方小哥能不能轻一点,弄疼人家了——唔呃!”
  话未毕,缚妖锁又严丝合缝地缠住了他,整具身体活生生吊在半空,毕方震翮高飞,谢烬纵身离开百戏坊,速速朝着荒北一带速去。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夜游神与芙颂失去了联络后,心中警铃大作,他从极乐殿下凡,去了一趟栖霞郡,发现当地的官府正在着手调查多起稚童失踪案,诸多稚童于昨夜忽然离家消失,官府调兵遣将搜寻了这些稚童的行踪,却是遍寻无获。
  栖霞郡萦绕着一阵惶恐不安的悲怆气息,失去了孩子的双亲嚎泣不已,孩子健在的双亲则紧紧锁着大门,不让孩子出门。
  芙颂被犼吃掉了,许多稚子也消失了,碧霞元君也失踪了。
  三者同时不见,恐怕不是一桩偶然的巧合。
  有打更人向官府提供了线索,说是烟湖那儿昨夜冒出了一头巨大的怪物,似龙非龙,似犬非犬,青森獠牙,周身长满了剑戟一般的冰柱,甫一张口,就将几十个孩童吞吃了下去,委实骇人!
  当地官府联系了盛都的镇妖司来查案,但盛都离栖霞郡有千里,要镇妖司的人马赶来,至少三日。
  等镇妖司赶来,都不知晓那些稚童的性命,还能不能保得住。
  局面陷入了胶着。
  夜游神调查到了烟湖,他将烟湖的湖神召唤了出来,问对方昨夜发生了何事。
  虽说神仙不管人间事,但面对关乎几十条人命的大案,湖神还是很热心肠地将昨夜所发生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夜游神,“犼昨夜很早就潜藏在烟湖里,将所有湖水都凝冻成了冰,然后它就守在湖畔,随后有一群稚子排着队走了过来,争先恐后地跳入它的嘴里……”
  夜游神打断了长篇叙述,问重点:“可有看到日游神与碧霞元君?”
  湖神道:“自然是看到了,她们为了不让稚子们受害,也跟着跳入犼的口中,对了,现场不仅仅有犼,还有一群小鬼,看那身量,还是啖精气鬼……”
  夜游神心底一沉,难怪了,他用传声匣给芙颂传声时,她那边吵吵嚷嚷的,像是激烈的战斗声,她还说,自己在犼的肚子里。
  她与之对抗的,应该是食人的冰兽,是犼的无数化身。
  芙颂中断了对话,很可能是现场情况变得极为危急了,她根本没办法使用玉简与他保持联络。
  亏他还用那种吊儿郎当的口吻与她说话,还调侃她,委实不应该的。
  夜游神眉心凝紧,将一系列线索记录在记事簿上,最后问了一句:“犼往何处遁逃了?”
  湖神遥遥指了指大致的方向,道:“好像是往荒北一带飞去了,荒北一带,也没什么人烟,主要是地下鬼市,那犼会不会是往地下鬼市逃了——哎,夜游神,你怎么走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夜游神换来了一片急云,脚蹬着云身,身影迅速如惊电,往荒北的方向去了。
  ——
  荒北,地下鬼市。
  长夜如绞索般漫长,冷风凛冽,天地一片暗色,落雪纷飞。
  这是光和热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黑夜与寒冷成了这一片区域的永久地标。
  芙颂不知晓自己已经来到了地下鬼市,并即将向百鬼窟逼近,她正想方设法救碧霞元君和稚子们离开胃囊。
  她从袖囊之中摸出了一撮蒲扇般大小的赤色羽毛,碧霞元君见状,心中忍不住感慨一声芙颂的袖囊与百宝袋无异,什么古灵精怪的东西都有。她还是忍不住好奇道:“你为何有,这么大的羽毛?”
  芙颂弯了弯眉眼,嘿嘿一笑:“说来也不怕元君殿下笑话了,过去夜里经常睡不着觉,我闲着也是闲着,当过一段时日的瑞兽洗澡使。那时我被指派给朱雀、仙鹤和青鸟洗澡,朱雀镇守南方九州,公务压力大,脱毛是最严重的,常有许多羽毛掉落在澡池子里,我觉得这些羽毛煞是好看,温度也很暖和,我就收藏了起来。没想到,今日还能派上用场。”
  碧霞元君捕捉到了重点——芙颂经常失眠。
  她默默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芙颂再度沿着胃管往上攀爬,一路爬至犼的鼻中隔,用羽毛轻轻挠刮着,并逐渐加重了力道。
  犼在飞行过程再次蓦觉鼻端瘙痒,不得不迫降在地下鬼市的地面上,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血盆大口再度张开,这一回,却没有日光洒照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绵延不绝的漫漫长夜。
  芙颂一晌继续挠刮着鼻中隔,一晌对碧霞元君道:“趁现在!”
  碧霞元君点了点头,火莲拢藏入袖,她默念了一道心诀,周身化作了一道水烟,随着肺腑气流的剧烈窜动离开了胃囊,一路漂泊至了犼的齿腔位置。
  犼还在打喷嚏,血口依旧大张,碧霞元君趁此机会逃离了犼口!
  “芙颂,你也快——”
  “逃”之一字尚未道出口,犼阖拢了血盆大口。
  匍匐在犼上方的啖精气鬼眼儿尖尖,发现了碧霞元君的踪迹,气得跳脚,大声嚷嚷道:“有人逃了!逃了!快追!”
  犼发现碧霞元君逃脱了,才发现自己中了计,目眦欲裂,怒不可遏,迫前追逐。
  碧霞元君顾念着火莲内有无数稚子等她救,绝对不能恋战,但又思及芙颂尚在犼的肚子里,她左右为难,一咬牙,只好先护送稚子们速速逃离地下鬼市,再做救人计议。
  芙颂确证碧霞元君带着稚子们安全逃离,心中高高积压着的大石头,适才安稳落地。
  她心道:“以碧霞元君的身手和修为,不出多时,定是能够将稚子们安全护送回栖霞郡的。”
  只是……
  她的行为激怒了犼,犼倒吸了一口寒气,成百上千的冰兽掠入胃囊,朝着芙颂劲袭而来。芙颂一边拿起招魂伞抵挡进攻,一边思
  忖着,犼将她带到了一个没有日光的阴森之地,好像是地下鬼市。
  魔神难道蛰伏在地下鬼市吗?
  “刺啦”一声,一柄凛冽的冰刃突然划破了芙颂的胳膊,黑暗的空气里撞入一阵清郁的血腥气息。
  芙颂咬牙忍痛,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先撕开一道裂帛粗略包扎住伤口,再用招魂伞在原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莲盾,暂且化解冰兽的攻势。
  先不考虑这么多了,她问梦嫫搬救兵了,也不知道梦嫫搬了没有……
  然而,冰兽的数量越来越多了,它们是水凝结成的冰,杀也杀不死,灭也灭不绝,如跗骨之蚁,几乎霸占满了整座胃囊。
  芙颂抵挡的力量越来越微弱,虎口极其酸麻,手臂肌肉也痉挛了一大片。
  空气里好像生出了无数张尖锐的利齿,啃啮着芙颂的皮肤,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丝又渗了出来。
  突闻“砰”的一记碎响,莲盾之上传了一阵细微的破碎声。
  一道裂缝出现在了莲盾的一角,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大,呈现出蜘蛛网的形态,不断往周遭的方向延伸而去。
  无数冰兽朝着莲盾猛烈撞击,裂缝扩散的面积越来越大,支离破碎的声音越来越响!
  芙颂眸色一凛,暗觉不妙。
  糟了,莲盾好像快抵挡不住冰兽的进攻了!
  两方势力相互抵牾,整个胃囊正在剧烈的震动,嗡嗡作响,形同山崩地裂。
  芙颂觉得体力正在迅速耗尽,她好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她咬紧牙关,心想,难道自己此番真的葬身于犼腹么?
  自己也不是怕死之人,只是,如此荒诞不经地死去,好不甘心啊。
  她还没活够呢。
  伴随着一阵震天价响,莲盾轰然支离破碎,芙颂连退数步,喉口涌入一阵铁锈味的腥甜,眼看着那些冰兽呈天罗地网之势,朝她扑咬而来——
  她认命似的,阖拢上双眸。
  然而,等了许久,预想之中的疼楚,并未随之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