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42节
  整个空间,不知何时化作寂止。
  一丝声响也无。
  芙颂睁眼,发现莲盾破碎时那万千碎片僵停在半空之中,迎面扑来的冰兽也随之灰飞烟灭,连一丝水渍痕迹也不剩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芙颂在摇曳动荡的光影之中微微瞠住了眼眸,只见一道清冷如松竹的白冽衣影,自天而降。
  白衣男子逆光而立,面庞朦胧成了一片模糊柔和的光影,周身泛散着一片柔和的赤金色光芒。
  他正在穿过一切支离破碎的乱局,朝着她缓缓走来。
  其足下盘旋着一个真气涌动的巨大阴阳阵,阵眼所及之处,一切都静止不动。
  万籁俱寂,大音希声。
  不论是冰兽,还是正在飞行的犼,抑或着是那些造作不安的啖精气鬼,都寂停不动,俨同一尊尊已然入定的石像。
  时间与空间好像在都这一瞬停滞了,诸般生灵也暂停了呼吸。
  唯二能够动弹的,仅有她和这位白衣男子。
  他是来救渡她的吗?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依其身形与气质,应该是昭胤上神。
  她与他此前打过两次照面,他属火,他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每次遇到昭胤上神,都是她最狼狈最灰头土脸的时刻。
  他怎会知晓她被掳掠到了地下鬼市?
  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芙颂心律怦然如擂鼓般,“噗通——噗通——”地跳动着,她刚想说什么,好死不死,偏偏此刻力量耗尽,她无法继续维持人形,歘的一声,原地变回一株昙莲,蔫头耷脑的。
  芙颂:“……”
  谢烬:“……”
  芙颂十分尴尬,缩起脑袋不敢看来人。
  俨然一株臊眉耷眼的含羞草。
  谢烬慢慢行至芙颂面前,蹲下,温和地拨开她的莲叶,细细查探她的伤势。
  昙莲之上,有一些花茎已然是裂开了,隐隐渗出了血,整个样态也显得楚楚可怜。
  这些伤口,是被冰兽的强刃划伤所致。
  谢烬的眼眸深了一深,修长劲韧的手指轻轻划过这些受伤的莲叶。
  她似乎很怕疼,莲叶朝后瑟缩了一下,发出呜呜的簌簌簌声响,似乎是疼哭了。
  谢烬回溯起了上一回,她被□□妖变成石像时,也哭了,眼泪变成小石头不断往外冒,且冒个不停。
  他淡笑道:“不疼的。”
  男人的嗓音温和低哑,天然有让人信服的力量,如一泉清流,汩汩流淌入芙颂的心腔,她这才不往回缩。
  谢烬原想画一道活愈符,但想了想,以她现在的体质可能承受不住,还是算了,从袖裾里摸出一个瓷青瓶,摘开穗子,将药粉匀洒在她的莲叶上,一圈金色流光沿着芙颂的伤口弥散开去,不出多时,她的伤口愈合了开去。
  芙颂觉得又活了过来,但仍然维持昙莲的形态,可能一时半会儿她都会是这个样子。
  她思及正事,连忙道:“多谢昭胤上神襄助,小神不打紧的。犼想要吸食孩子们的精气,为魔神做食粮,好在碧霞元君已经带着孩子们离开了……”
  奈何话未毕,芙颂的莲身又因水分过度流失,有气无力地栽倒了下去,趴伏在昭胤上神面前,容相弥足狼狈。
  ……呃,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钻进我的袖子里。出去再议。”谢烬嗓音温润清冽,徐徐对她敞开了袖口。
  芙颂抬起眼,看到男人宽大的雪白袍裾,袖口处用金线绣了松柏纹样,端的是宁静淡泊,松柏之下延伸出一截瓷白匀实的手腕,指节根根分明,腕口处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戴过佛珠留下的印子。
  芙颂看到了这个细节,暂且也没有细想,一蹦一跳地钻入男人的袖子里,摸索到了袖囊位置,拱进去,寻了个安全舒适的位置待着。
  随后,她就感受到了一阵小幅度的震颤,是昭胤上神立起身子,离开胃囊,朝外离去。
  芙颂虽然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但能够感受到时间又开始流动,风声、雪声又隐隐约约在外面响了起来。
  “又是你搅扰了魔神的好事儿!”芙颂听到一阵沙哑苍老的声音,好像是犼发现胃囊空空,大怒开口。
  它一开口,整个地下鬼市都为之震动。
  芙颂心间打了个突,犼战力不俗,若是朝着昭胤上神发动攻击,可该如何是好……
  思忖之间,芙颂被一只温暖的掌心从袖裾里托了出来,放进了另一个温实的水箱里,终于有水了,芙颂用根须吸饱了水分,身体勉强有了能量,她想从水箱探出脑袋,却被箱子盖了住,她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只能听到昭胤上神淡声道:“毕方,带她离开。”
  昭胤上神是要单独应对犼吗?
  芙颂感受到一份不祥的预感,当今局势是敌众我寡,加之地下鬼市是魔神的地盘,若是只留昭胤上神一人在此,怕是不够的,但她如今虚弱,若强行留下来,也只会给他添乱。
  芙颂想说些什么,用莲叶拍打着水箱。
  似乎觉察到她的小动作,男人停留了半步,但没有回头。
  但已经迟了,毕方衔着水箱就震翮盘旋在高空之中,迅速飞离了地下鬼市。
  ——
  舟车劳顿,芙颂很疲惫,在水箱里睡了一觉,再度醒来,天已然大亮,人在九莲居。
  毕方不见了,啖精气鬼不见了,犼也不见了,一切危险都解除了,只余下一片风平浪静。
  芙颂伸手,看到了十根纤细的手指,喔,她已经恢复了人形。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夜游神正坐在她的床头,手上端着一碗汤药。
  芙颂下了榻,原地跳了一套天庭晨会通用的神职人员健身体操,“还能活蹦乱跳,说明我好着呢!”
  夜游神忙不迭把她摁回床榻,道:“药王菩萨来看过了,说你虽体无大碍,但元神支离,给你开了一个月安神且滋补气血的汤药。来,张嘴,啊——师兄喂你喝药。”
  芙颂摇头如捣蒜,看到师兄如此关切她的样子,她有些不习惯。
  她主动接过药盏,一晌喝药,一晌问道:“我是
  怎么回来的?”
  夜游神眸色闪动,凝声道:“是碧霞元君送你回来的。”
  “元君殿下?”
  “碧霞元君将失踪的稚子们送回栖霞郡,正欲回去找你,发现谒舍多了一个水箱,你变回原形了。”
  芙颂心道,是毕方把她送到了谒舍里吗?
  她垂眸看着胳膊上的伤口,皮肤光滑如瓷,一道伤口也无。要不是听夜游神提起了水箱,她还以为被昭胤上神所救,是一场幻觉。
  每次被他所救,她都有一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明明共同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局面,但事后总是记不起来,总觉得是一场不真切的幻象。
  喝完药后,芙颂想了想,决意坦诚:“师兄,上次被□□妖变成了石像,这次被犼打回原形,救我的人,都是昭胤上神。”
  出乎她意料地是,夜游神显得很平静:“我知道。”
  “师兄知道?”
  “你当我这几千年在道上是白混的么?只消有心打听、追查线索,就没有调查不出来的事。”
  夜游神打量着芙颂的容色,恍然大悟:“念着他的恩情,想报恩?”
  芙颂说不出心中的复杂思绪,两只手指绞在一起,“想是想的,但不知要拿什么来相报,我所拥有的东西,他也拥有。师兄,能不能去打听一下,他缺什么东西,我送给他。”
  夜游神一阵无语凝噎,末了,忍不住掐住芙颂的脸腮,用力扯了一扯:“你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从不内耗的芙颂吗?”
  芙颂一愣。
  夜游神有些怒其不争,道:“管他缺什么,你做好你自己,送上一份心意,足矣!”
  芙颂讷讷:“真的吗?”
  “关乎你的事情上,我不偏袒你,难道要偏袒谁?”
  这话听着好有道理。
  芙颂终于下定了决心,要送一份报恩礼物给昭胤上神。
  同时,也因为祭神节的事,夜游神跟她又调回了班次,她恢复白天巡守人间夜里休息的日子。
  夜游神临走前,芙颂搓了搓手道:“师兄,我的玉简,冻成了冰坨,遗落在犼的肚子里,还能找得回来吗?”
  “别想了,已经消化了。”
  “……”
  夜游神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担心,师兄重新给你定制一个新的。”
  芙颂想说,原来那个玉简有很多珍贵的聊天记录,她不想遗失。
  ——
  芙颂不知晓,她念念不忘的玉简,此刻正在谢烬的手上。
  与犼战了三日四夜,方圆百里皆是废墟残骸,冰与火相互厮杀,难解难分。
  最终火克冰,谢烬险胜,但身上受了伤。
  犼也很识时务,并不恋战,逃入了百鬼窟。啖精气鬼们也发现局势不好,纷纷四下窜逃,化作煤球似的小团子,钻入地缝里不见了。
  不知是不是消化不良,遁逃前,犼吐出了一样东西,这样东西滚落在了谢烬面前,
  谢烬眯了眯眼眸,指尖聚拢了一团火,火势下注,寒冰消融成水,露出了一个玉简的轮廓。
  玉简的背面描摹有莲花的暗纹,当谢烬把它捡拾起来的时候,莲花泛散着一片微光,但很快地,微光衰弱下去,呈一片枯萎之状,莲瓣上尽是裂痕。
  显然,玉简不能使用了。
  困在镇妖袋里的梦嫫提议道:“地下鬼市有精通于机关术的偃师,若是将玉简拿去修复,九成能够修好。”
  谢烬将梦嫫释放出来,淡声道:“带路。”
  鬼市呈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在市中心也就是卦阵的阵眼处,坐落了一个机关铺子,铺子里果真有栖住着偃师,身上有八只机关手,看到了玉简,他不耐说:“不能使了。买一个新的罢。”
  不能使,就是不能修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