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69节
  在晦暝的光影之中,谢烬微微瞠住了眸:“……啾?
  他何时拽了?
  第46章
  芙颂说完这个秘密,自顾自地笑了许久。
  谢烬用龙爪掖住她的袖裾,示意她把话讲清楚——更精确而言,是要她把入了他的梦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芙颂见应龙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就继续往下说道:“因为他入过我的梦,把我的过往和心事看了个一干二净,我在他面前仿佛没有秘密可言,这未免太不公允了。所以,当梦嫫问我,要不要入他的梦时,我就一口答应了。”
  谢烬眸色一黯,原来是梦嫫在背后从中作梗。
  他擅入芙颂的梦,从未与她坦白过,这一桩事终究是他理亏在先,自己无可辩驳。
  入别人的梦,尤其是入心悦之人的梦,会生出很多好奇心与探索欲,心里负担没那么沉重。
  但若是让别人来入自己的梦,就下意识会生出诸多的防备,唯恐别人会发现一些不该发现的秘密。
  谢烬淡淡敛眸,刚刚听芙颂提到了“神院”二字,心道:“她莫不会是入了他在神院修习的梦罢?那被一剑捅了个对穿,又是什么情状?”
  似乎是洞穿了应龙的所思所想,芙颂道:“我入了他的梦后,就看到他与碧霞元君在蟠桃酒坊里小酌,碧霞元君想让他当道侣,但他并不同意。随后不知怎的,两人打了起来。我当时变成了酒坊的小厮,花神吩咐我去劝架,要不然,整座酒坊就会被夷为平地,我只好去劝架……”
  在谢烬沉寂的注视之下,芙颂作西子捧心状,身子后仰,且道:“我拦在他们二人中间,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听,我也来了脾气,与碧霞元君生出了争执。结果,就被她一剑捅了个对穿。”
  “入了这个梦以后,我对碧霞元君产生了畏惧,在祭神节避她避得远远的。但是后来,碧霞元君帮我铲除了啖精气鬼,还捏我的脸,说我像个好吃的肉夹馍。我忽然发现,碧霞元君其实没有梦里的那么可怕嘛。”
  谢烬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有些忍俊不禁。
  时不时有雨风飘了进来,他立在芙颂的面前,替她挡住漂泊进来的细细雨风。
  芙颂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倏然之间,她的玉简传来了一阵提示音——
  “你的天下第一号好师兄来电啦,你的天下第一号好师兄来电啦!请快快接听,要不然,你的师兄会生气的噢!”
  夜游神忽然给她的传音匣打了电话,莫不是发生了紧急的事儿?
  还是说,夜游神是代替师傅来寻她兴师问罪的?
  毕竟,她偷走了师傅的钱袋子,师傅气得火冒三丈是肯定的。
  芙颂战战兢兢地连忙起身接电话,然而,没有预想之中的谩骂或是指责,只有夜游神的一句叹息:“那个在白鹤洲书院教书的谢烬,师妹是真的非他不可吗?”
  芙颂不懂夜游神为何会突然用如此沉重的口吻来说话,但她觉得接下来要探讨的事儿可能会比较严肃,故此,她刻意避开了应龙,寻至一个无人的角落。
  芙颂道:“师兄,发生了何事?”
  夜游神道:“师妹真的非得喜欢他不可吗?回答我这一句话,就可以了。”
  这种问话好奇怪。
  夜游神的语气严肃,声词清明,逻辑严谨,也不像是喝了假酒。
  芙颂敛了敛眸,道:“师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才这样问我?”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他?给师兄一个准应。”
  “……”
  芙颂拗不过夜游神,低垂着鸦黑细长的眼睫,腼腆地嗯了一声:“很喜欢,很喜欢。”
  “好,师兄知道了。”
  芙颂还想问些什么,夜游神唐突地挂了传音匣。
  芙颂云里雾里,如丈二的和尚,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心中有个直觉,夜游神之所以这样问她,很可能是去白鹤洲书院调查谢烬,而且是调查出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才会这样问她。
  既如此,夜游神到底是调查出了什么很不好的事?
  芙颂从他那里得不到明确的答案。
  ——要不用一下读心糖丸,读一下师兄的内心想法?
  ——这样就能知晓他在白鹤洲书院遇到了什么情况了。
  这时,内心深处有一个想法,如一株狗尾巴草,冒了出来,有一下没一下挠着芙颂的心口,痒痒的。
  她有些踌躇,若是因为这一桩私事,又浪费了一颗读心糖丸,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但她时下的思绪,全被夜游神那些问话钓了起来。
  好想知道夜游神为何要突然问这些话。
  芙颂脑袋上闹出了两只小莲花,一个代表理智,一个代表情感,双方在相互打架,厮打得难解难分,最后是情感占据了上风。
  芙颂从腰间里摸出了糖罐子,正准备取——
  倏忽之间,雨檐下的风变得极其猛烈,如一道长鞭狠狠鞭笞了下来!
  芙颂手腕一颤,糖罐子先是坠落在了湿泞的雨地里,被狂风肆无忌惮地卷走了,卷入翳色的高空,不断往北侧游弋而去。
  芙颂连忙召来瑞云,速速冒雨直追而上。
  上苍似乎成心与她不对付,每次快要捞到糖罐子时,糖罐子又被风吹向了更前方的位置,显得弥足狡猾。
  芙颂使劲向前打捞,就是打捞不上来,她离糖罐子的距离,总差那么一点点、一丢丢。
  在晦暝的风雨之中,芙颂不得不用更快的速度来驱动瑞云。
  雨丝不断抽擦在芙颂的颊侧,硬邦邦地生疼。
  狂风将糖罐子吹向了低处,芙颂俯低身躯,一路向前追缴,数息后,她看到糖罐子坠地,一直朝北边的方向滚去,她遂是撤下瑞云,一路小跑过去。
  眼见着要捞到糖罐子了,下一刻,隔着不远的距离,她却撞见糖罐子滚落在了一只贪鬼的脚前。
  贪鬼绕着糖罐子一周,嗅了嗅,露出了一抹贪婪垂涎的容色。
  它把糖罐子伶俐地抱了起来,跑入附近的炼丹房里,敬献正在那儿坐镇的泰山三郎,道:“吱吱吱!老大,有好东西!”
  芙颂太阳穴突突直跳,扫视四遭,她这才发觉,自己竟是不知不觉闯入了绿石庄以北的地界,此则泰山三郎的地盘,到处皆是敌军暗桩,
  她不能冒然硬抢,只能暂先把自己藏起来。
  ——
  泰山三郎对贪鬼捡回来的脏东西,其实没有多大兴趣,他满脑子都是在思量着怎么抓住芙颂这一伙人。
  前夜被芙颂卫摧甩丢后,泰山三郎遣犼和啖精气鬼镇守炼丹坊,守了一整夜,无事发生。
  泰山三郎不死心,遣禁军去搜刮宾客的厢房,甚至连桓玄帝驻跸的行宫也搜刮了一轮,竟是遍寻无获。
  问了戍守绿石山庄入口的司阍,称夜里无人离开山庄。
  结界也没有破损亦或是人为擅闯的痕迹。
  这就说明芙颂一行人还在绿石山庄里。
  但为何就是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踪影?
  ……难道说,绿石山庄里暗藏内鬼,内鬼包庇了芙颂他们?
  泰山三郎愈是往这个方向去思量,愈是觉得有这种可能。
  那内鬼会是谁?
  很多个名字浮现在心头上,但又被泰山三郎逐一打上了红叉叉,最后,他将怀疑对象定在了承安公主身上。
  据中郎将说,昨夜去搜了承安公主的寝殿,还特别搜了温泉水浴,没搜到芙颂一行人,但温泉里出现了多名裸身男宠。
  呵,这就很有些意思了。
  承安公主近几个月都在国寺吃斋念佛,为雪獒和那三个死去的孩子念经超渡,如此克己守礼之人,如何可能一夜之间拥有这么多个男宠?
  定是芙颂他们伪装的!
  承安公主包庇了他们。
  泰山三郎敲定了思路,将玉骨折扇一收,准备吩咐贪鬼集结成团,往承安公主的行宫走一遭。
  偏偏这时,犼从结界之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他面前,挡住了泰山三郎的去路。
  泰山三郎挺了挺胸膛,昂了昂下颔,傲然道:“让开,小爷要去捉逆贼了!”
  犼衔着一块椭圆魔镜,放置在泰山三郎面前。
  魔镜紫气萦绕,镜面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男人身影。
  男人的骷髅面具的形制,与凡间的傩十分相近,细看之下,却又完全不同。傩是荡平鬼神的善灵,但男人的骷髅面具之上錾刻着玄紫色的螣蛇血咒,在昏晦的光影照射之下,衬出了一份诡谲而幽旷的邪祟气质。
  他的背后是由万千具神魔骸骨堆砌而成的宫殿,宫殿悬浮在荒北的虚空裂隙之中,无数怨灵游弋在男人的周身,发出接踵而至的泣鸣声。
  男人一身紫晶魔铠,肩罩玄色披风,双腿交叠坐在骷髅王座上,散淡地一手支颐。
  他什么话也不曾言说,但一个轻描淡写的睥睨,便彰显出了压倒性的震慑。
  只一眼,泰山三郎蓦觉腿软得厉害,扑通一声就原地跪了下去:“魔神尊上。”
  “吾交代之事,办得如何?”
  魔神嗓音凛冽如锋刃,极具攻击
  性与侵略性,哪怕隔着磨镜传声,甫一出口,泰山三郎便觉有铺天盖地的寒意,疯狂地往骨缝里钻。
  他不敢抬头直视魔神,视线落在地面上,克制住两股颤颤,从袖囊里摸出一本厚厚的工作手册,恭恭敬敬地述职道:“尊上尊禀,以凤麟草为药引的长生丹尚在炼制当中,今天工部在盛都以南的七个郡新修魔寺十余座,预计信徒数量还会扩增,香火翻倍增长,给信徒们筹措的粮米也在从各郡的粮仓借调……”
  给领导汇报工作,泰山三郎自然报喜不报忧。
  犼则不然,泰山三郎刚说完,犼用一种没有声音的沉默语言,跟魔神对泰山三郎上述的工作成果作了补充。
  魔神听罢,修长冷白的手指在骷髅王座上很轻很轻地叩了叩,藏在骷髅面具背后的一双紫瞳危险地眯了眯:“昭胤上神。”
  四个字,裹挟着一股子阴鸷切齿的意味。
  魔神修为尚未完全恢复,需要大量凡人精气作为滋补,但每次即将得手时,皆被昭胤上神半途截了和。
  不论是当初架空王栩吸食女子精气的□□妖,还是将所有宾客引入十刹海的泰山三郎,抑或着是祭神节上吞食了许多稚子的犼,它们替魔神办事的计划,无一皆以失败告终。
  从明面上来看,都是昭胤上神阻断了他的好事。
  魔神十分忌惮昭胤上神,对方似乎毫无软肋与弱点,完全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