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70节
  数万年的神魔大战,魔神与之鏖战了七日七夜,最终以被镇压在封魔塔而告终,如今魔神好不容易从封魔塔内逃了,天帝又命昭胤上神下凡缉捕他。
  魔神只能另觅出路,就是与泰山阉党联手,架空桓玄帝,占据朝庙舆论高地,广修魔寺,不断吸食十万信众所供奉的香火,这种方式比直接吸食人的精气要保守,但胜在稳妥。
  泰山三郎瞟了犼一眼,责怪它白长了一张嘴,怎么什么事儿都往魔神面前抖。
  泰山三郎肃声道:“昭胤上神固然难敌,但我最近发现,他与天庭极乐殿一位名曰芙颂的日游神走得十分相近。若是从日游神身上下手,兴许就能引出昭胤上神,并制敌先机。”
  魔神玄紫的眼瞳悄然流转了一下,视线的落点落在泰山三郎身上,勾起了一丝兴致:“噢?此话怎讲。”
  泰山三郎殷勤地解释道:“□□庙、十刹海、地下鬼市,皆是日游神去过的地方,每次都是她最先搅扰了我们的计划。且外,每逢日游神落难,昭胤上神皆会现身救她,照此看来,日游神在昭胤上神心目中地位非同一般……”
  泰山三郎摊开折扇,在掌心间把玩着,笑道:“换言之,日游神在何处,昭胤上神也就在何处。倘若我们挟持了日游神,等同于拿捏住了昭胤上神的命脉,昭胤上神也势必会现身,落入下风——彼竭我盈,彼寡我众,故能克也!”
  魔神对这一番话不置可否,唇畔抿起了一个冷哂的弧度。
  他不关心日游神究竟是个什么人物,但她若真是昭胤上神放在心尖上的人,那可就有意思了。
  他与昭胤上神隔着不共戴天之血仇,他势必要让这厮血债血偿。
  魔神以手撑颐,语声慵懒:“两日之内,务必将日游神挟持到手,送至吾面前。”
  泰山三郎:“不……”
  魔神淡掀眼睑,语气隐隐生霾:“怎么,不行?”
  泰山三郎雄赳赳气昂昂道:“不成功便成仁!”
  魔神这才满意了,漫不经心地晃了一下冷白手指,魔镜很快焕发出一片暗紫色的辉光,辉光笼罩着整片镜面,待辉光散去之时,魔神也在镜中化作紫烟消失了踪影。
  魔神消失后,泰山三郎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庭渗出了大片潸潸冷汗。
  他手持玉骨折扇不断扇着风,扇却额庭上细密的汗珠,毫不客气地冲着犼低喝道:“魔神来找小爷,你个挨千刀的犬彘,怎不事先通禀一声!”
  犼懒得搭理泰山三郎,将魔镜收纳入识海里,又飞回至结界上空了,飞走前,犼将臀部对准泰山三郎,也毫不客气地放了个屁,端的是震天价响。
  泰山三郎被屁香糊了个满面,差点原地去世。
  四遭的贪鬼连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泰山三郎。
  泰山三郎气急败坏,偏偏又奈何不了犼,一旁的一只贪鬼,将糖罐子献了上来,嘻嘻一笑:“老大,要不吃颗糖开心一下?糖能舒畅情志。”
  泰山三郎没好气地接了过来,往嘴里扔了一颗,一边咀嚼一边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寻日游神,魔神点名要她!”
  话音刚落,泰山三郎蓦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周遭静默如迷,哪怕那些贪鬼还在嘀嘀咕咕说个没完没了,但他全然听不见了。
  隐隐约约间,一些声音,化作了具象的云雾,源源不断从炼丹坊外飘了进来——
  “泰山三郎应该不会把读心糖丸吃了罢?”
  “如果他吃了,那我们今夜要入桓玄帝的梦境的计划,就会暴露。”
  “成败与否,就在今夜,若是能让桓玄帝改变觅求长生的主意,那么,取到凤麟花就轻而易举了。届时不管泰山阉党再如何咄咄逼人,也根本奈何不了我们。”
  这些声音源源不断地进入泰山三郎的耳朵里,他认出声音的主人,恰是日游神芙颂。
  外头正落着滂沱大雨,蛛丝般的冷雨敲打着炼丹坊的檐顶和窗槛。穹空低沉,装满了厚重的雨水,仿佛涨破了,雨水流泻入绿石山庄。绿石山庄像泰山三郎口中的糖丸一般,开始融化了,变作一片泥浆。只余下那一片清晰明朗的叙话声。
  泰山三郎神态变得阴鸷起来,舌头顶了顶上颚,轻喃了一句:“呵,原来如此。”
  原来芙颂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争抢凤麟花,而是先打算利用梦境篡改桓玄帝的心念,只要帝王的心念变了,那凤麟花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小脑瓜子还挺灵活的嘛。
  也难怪前夜芙颂与卫摧逃跑时,并没有率先去炼丹坊,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凤麟花,而是桓玄帝!
  贪鬼问:“老大,咱们现在要去行宫捉人吗?”
  “暂且不必了。”泰山三郎摆了摆手,坐回原位,叠起了二郎腿,笑道,“夜里再去。”
  ——
  与诸同时,魔神结束了与泰山三郎的议事,在骷髅王座静坐了一会儿,他又召来魔镜,手指在镜面画了一个传像符,很快魔镜出现了一个戴着嵌宝金冠、手托岁印、骑乘在凶兽背上的年轻武将。
  此人身着玄青鳞铠,肩吞兽首,腹护镜光,外罩锦袍。面上着不苟言笑,凸显出一种冷峻的威严。
  魔神问:“殷元帅,可有寻到那个孩子的下落?”
  殷元帅是魔神座下的右护法,与身作左护法的犼具有同等地位。他在天庭上还有另一个尊称,号曰“太岁魔君”,负责掌管人间的动土兴造、迁徙、嫁娶等诸项禁忌事宜,与民生关系密切,凡间流传着一种“不宜在太岁头上动土”说法,若是动了太岁的脑袋,则会举家丧命。
  魔神在民间兴修的魔寺,就是殷元帅负责的。
  眼下,殷元帅面色沉凝,缓慢地摇了摇首,道:“末将在凡间搜寻过许久,暂且还未寻到。”
  魔神垂下眼,双掌交叠在膝面上,缄默不语,气场凝寒成霜。
  殷元帅知晓魔神从归墟出逃后,一直在找寻他的女儿,搜山检海,不惜一切代价地找。
  当年神魔大战让三界陷入一片涂炭之中,魔神的女儿流落凡间,颠沛流离,下落不明。
  唯一的线索,就是她的身上有一道螣蛇枷,是满岁时魔神亲自錾刻下的身份徽记,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当然,螣蛇枷也继承着三界最强悍的毁灭之力,它足以在刹那崩坏一个大千世界。
  这三个月以来,殷元帅找过了许多地方,问过了凡间各处宫观庙宇的神灵鬼怪,都杳无音讯,它们从未见到过魔神之女。
  一直都找不到,那很可能是……
  殷元帅不能当着魔神的面,将这个可能性说出来。
  魔神是个不折不扣
  的女儿奴,他一直坚信女儿还活着,出关后,一直从未放弃找寻。
  魔神扬起骷髅面具,寒光镀在面具的嶙峋轮廓线上,衬出了一抹极其凛冽的弧光,淡声道:“继续找,找到为止。”
  殷元帅恭谨地领命称是,退了下去。
  偌大的虚空裂隙里,重新恢复一片死气般的沉静。
  那些漂浮在空气里的怨灵,觉察到魔神的气场不对劲,连忙止住了鸣泣,大气也不敢出。
  魔神心想,囡囡还活着,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
  芙颂蹲守在炼丹坊外一整日,都没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夺回糖罐子。
  泰山三郎一直待在炼丹坊里,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打算,贪鬼里三层外三层围守在坊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炼丹坊里面那么闷热,他是怎么做到闷在里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真是奇葩。
  快入夜了,雨势稍歇,芙颂不能继续在这个地方耗着了,只好掠身踅回行宫。
  回入宫里,她看到应龙在与獬豸窝在中庭里对弈,双方对战得难解难分。
  真好,和平共处的一幕。
  芙颂正想上前夸赞一番,哪承想,还未走近,忽然见到獬豸掀了棋盘:“不玩了不玩了,每次都败给你,没劲儿。”
  芙颂微微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应龙对弈这么厉害,连卫摧都甘拜下风。
  她不由多看了应龙一眼。
  应龙表情很冷淡的,与在她面前那种呆萌样儿全然不同。
  应龙任由獬豸掀了祈盼,随后起身朝外走。
  獬豸问:“你要去哪儿?”
  应龙道:“找人。”
  此话一落,芙颂愣在了当场。
  这个声音……不正是谢烬的声音吗?
  第47章
  芙颂一直觉得应龙就是应龙,完全没有把它跟谢烬联系在一起,直至听到它能口吐人言,而且嗓音是她熟悉的那种低沉沙哑,她一下子就识别出,这是谢烬的声音。
  芙颂怔怔立在原处,大脑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她在思考应龙是否能与谢烬画上等号。
  好像应该可以。
  以前她在不二斋蹭睡时,就看过谢烬冒过两次龙角,龙角是那种根部黧黑、顶端赤红的形态,圆滚滚的,好生可爱。
  应龙的龙角,跟谢烬偶然冒出来的龙角差不多一模一样。
  纵然如此,芙颂也从未想过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现在听及应龙发出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她脑海里晃过了许多细碎的片段和线索——
  诸如占卜凶吉的樟柳神说过谢烬是应龙一族。
  诸如应龙从天而降掉到了她的云层里,伤愈后一直赖着她不走,似乎跟她熟的样子。
  诸如她给谢烬的传声匣打电话而温泉水浴那儿就传来了提示声。
  诸如应龙会将獬豸踹到床底下,一副宣示主权的样子。
  诸如抱着应龙睡觉,她睡得特别好,还做了不该做的香艳绮梦。
  诸如应龙会对弈,谢烬也擅于对弈。
  ……
  这些片段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底下暗藏紧密的联结。
  一个荒唐的真相,浮上了芙颂的脑海,整片心河掀起了惊波巨澜,水花四溅,波涛不止。
  没错,应龙就是谢烬,谢烬就是应龙。
  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啊。
  她早该觉察到的。
  他们拥有太多的相似之处,不论是情态、举止,还是气质。
  意识到了这一点,芙颂的心绪便有些复杂起来,谢烬为何不告诉她真相呢?她被蒙在鼓里,还将这么多心事话与他知,说好喜欢他,说偷偷入过他的梦境,还被碧霞元君捅死了。
  现在姗姗反应过来,她又尴尬又生气,还极其羞耻,足趾可以直接抠出十座极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