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71节
  恰逢此时,应龙看到了立在楹柱下的芙颂,脸上的冷淡表情很快如冰雪消融了一般,化为呆萌柔软的表情,主动敞开了两只龙爪,扑上前去,想要她的抱抱。
  芙颂下意识朝后退后了一步,双手掩藏袖裾里,没有抱它。
  应龙扑了个空,差点绊倒在地面上。
  它抬起小脑袋,困惑地望向芙颂,啾啾啾了一声。
  芙颂心绪芜乱,不知要如何面对应龙了,她不清楚要把它当成一只纯粹的毛绒绒,还是谢烬。
  她不知道该如何与应龙相处,太过于疏离好像也不太妥当。
  她也不想让对方知道她发现真相了。
  在一片微妙的氛围里,芙颂打了个哈哈,恢复成惯常轻松自洽的神态,笑道:“我有些倦了,就不抱龙龙啦——我们去找梦嫫,商榷一下今夜的任务安排。”
  芙颂说完,掠过应龙,吩咐卫摧跟她去了配殿的庭院。
  卫摧经过谢烬时,扮了个鬼脸,落井下石道:“扮茶翻车了罢?芙颂现在可不吃你这一套了。”
  谢烬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个淡薄的眼神,随后,视线落在芙颂近乎逃之夭夭的背影上。
  直觉告诉他,她方才在躲自己,虽然表面功夫做得无懈可击,但他到底感受到了她的疏离。
  芙颂是个什么心事都会放在脸上的人,脑海里的想法就差自己跑出来说了,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
  难道说,方才与卫摧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抑或着是离开配殿时遭遇了什么事,她才有意避开他?
  谢烬眸色黯了一黯,行到了楹柱之外。
  此际,日薄西山,鎏金色的残阳幽幽缓缓斜照下来,与日晖斜照下来,还有一只烙印着火麟纹的传音纸鸟。
  它通过虚空飞进来的,不需要特地穿过结界。
  传音纸鸟隐秘地落在了谢烬的掌心里,谢烬摊开纸鸟,毕方的声音传了过来:“主子,查清冒牌货的底细了。”
  “它是一只来自青丘的九尾狐,三千年修为,擅魅惑,爱伪装成凡间男子的模样猎取女子的心。”
  谢烬扯了扯唇角,原来是狐狸精。
  当然,他也并不那么意外。
  毕方继续道:“过去有过一桩剖食人心的犯罪前科,在归墟蹲过五百年天牢,后被青丘族长保释,现在在庐陵郡白鹤洲一带活动,目前盯上了一位名曰阿钰的姑娘。”
  一抹凛意浮掠过谢烬的眉庭,他的修长手指在楹柱的柱身慢条斯理地叩了叩,奏出了一片轻微的声响。
  阿钰乃是学生子慎的长姊。
  九尾狐盯上了阿钰,还是借谢烬的身份来做坏事,看来不仅是早有预谋,还打算找个背黑锅的。
  毕方道:“阿钰姑娘对这只九尾狐很上心,每日都来送饭,卑职一直在暗中观察,九尾狐似乎并没有对阿钰姑娘下手的打算。主子,您打算怎么做?”
  谢烬人还在绿石山庄,不方便直接下决断,毕竟九尾狐还没真正对阿钰下手。
  谢烬忖了一忖,道:“再观察一段时日。”
  毕方领命称是,忽地思及什么,且道:“对了,有一桩事,不知当提不当提。”
  “说。”
  “夜游神这两日都在调查主子的身世背景,阿钰给九尾狐送午膳这一幕,亦是教他看了去……”
  话至尾稍,毕方仔细斟酌了下,“他看起来似乎很不爽的样子。”
  “……”
  谢烬压了压眉心,毕方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的话,他马上就想起芙颂对自己的疏离态度。
  她出去接了电话,莫不是这通电话就是夜游神打给她的,告诉她“谢烬与一位叫阿钰的女子走得十分相近”,以致于她误会了
  ,心情不虞,所以也不想抱抱了?
  谢烬第一时间就想寻芙颂解释这一桩事体。
  但囿于现在的应龙形态,实在不方便开口说话,他权衡了一翻,决定等这一回任务完成后,再话与她知。
  ——
  夤夜,在承安公主的率引之下,芙颂一行人趁着皇族在举行晚宴,偷偷摸摸来到了桓玄帝的行宫。
  行宫外有一群巡守的禁军,这对他们构不成很大的阻碍,芙颂捏了个隐身诀,让所有人都隐身了,潜伏入行宫的内殿,一路都还算通畅无阻。
  穿过巍峨的门阙,白玉须弥托起内殿的雄浑轮廓,十只脊兽列阵于重檐庑殿顶,似欲乘风归去。
  大殿中心置有一座金铜鼎,吞吐着袅袅升起的龙涎香。
  梦嫫忽然烟瘾犯了,缓缓行上前深深吸了一口,露出了迷醉的表情,吟呻道:“唔,好香。”
  芙颂见状,赶忙将梦嫫拽走,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醉生梦死。
  梦嫫慢悠悠道:“不着急啊,殿里又没人,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吸上几口。”
  说着,他乜斜看了芙颂一眼,状似讶异道:“咦,你怎么不抱小应龙了?”
  梦嫫用烟筒指了下跟在芙颂身后不远处的毛绒绒,喟叹道:“还让它落了单,真可怜呐。莫不是有了新欢,就忘记了旧爱罢?”
  被点名的一人一龙,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芙颂面颊如遭烈火燎过,沸热无比,很不自然地撇开了视线,掩唇轻咳了声,并未应答梦嫫的话,另起话题道:“桓玄帝还没回来,也不知要等多久,若是中途有伏寇入内,怕是不妥,需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她望向承安公主:“殿下,可有推荐的藏身处吗?”
  承安公主也体察到了芙颂与应龙之间的微妙氛围,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思忖了一番,道:“父皇的床很是宽大,床底下位置也很多,不若藏在床底下罢,届时催眠父皇做梦的时候,也方便。”
  芙颂觉得这个主意很妙,遂是吩咐卫摧他们:“快,藏到床底下罢。”
  众人对藏在床底下这个意见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梦嫫存了一丝小心机,他先让卫摧和翊圣真君进去,随后吩咐芙颂进去。
  芙颂不懂他为何要这样安排,梦嫫道:“我在最外面,届时等桓玄帝睡着了,方便施法布阵,让你们进入他的梦境。”
  这话听着还是挺靠谱的,芙颂俯身藏进了床榻底下。
  谁知,刚藏进去,一转身,一团毛绒绒就拱入了她的怀里。
  是梦嫫将应龙塞了进来。
  床榻底下容下三人,绰绰有余,但四个人刚刚好,但五个人就显得很逼仄了,尤其是最外面的梦嫫还不断朝里面挤,芙颂几乎与应龙——哦不,现在她识破了它的身份,应该是谢烬——严丝合缝地、面对面贴在了一起。
  应龙温热的吐息喷薄在她的脖颈上,如一根小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刮着,芙颂觉得很很痒,想用手挠,但囿于自己在谢烬面前的形象,只好暂且隐忍住了。
  床榻底下的光线很昏暗,谢烬能感受到女郎温柔的躯体,还有她逐渐加快的心律。
  彼此在黑暗之中面对面对视着,吐息如凌乱的毛线,若即若离地交缠在一起。
  谢烬一直淡淡地望着她,目光却深邃如炬,仿佛视线烧穿她那故作疏离表象,洞察她内心的真实。
  芙颂感受到了那灼灼的注视,又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些羞耻的往事,下意识撇开视线。
  她身侧是翊圣真君,翊圣真君不清楚芙颂与谢烬之间的弯弯绕绕,他身量本就庞硕魁梧,被挤压在了一个逼仄的空间里,腾挪转身就显得很困难。
  翊圣真君皱着眉头,道:“好挤啊,能不能别往里面挤,老子都要被挤扁了。”
  芙颂闻及此,视线转了过来,她错开谢烬,径直望向梦嫫:“梦嫫,你往外挪一点位置。”
  梦嫫呷了一口烟:“不太行呐,人家藏在最外边的位置,最容易被发现,可不得往里边藏一些么?”
  说着,又往内拱了拱臀部。
  芙颂因此与谢烬挨得更近了,两具存在体型差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彼此的身体轮廓与内在变化在相互的感知之下一览无余。芙颂的皮肤是偏凉的,反而衬得谢烬的体温很高,她知道他属火,体温便来就很高,但现在他的体温好像不知为何,越来越高了,这些热意透过一层衣物传导至她身上,渐渐的,芙颂的后颈和掌心腹地也沁出了潮腻的薄汗……
  直觉告诉芙颂,梦嫫就是故意这样挤过来的,但她又不能直言挑破他的诡计,那岂不是变相作证了她在故意疏远应龙吗?
  “啾啾啾。”思忖之间,应龙忽然出了声。
  这一回,芙颂听懂了它的意思,它俯低姿态,想对她示好,用毛绒绒的龙角蹭了蹭她的颈窝。
  芙颂故作疏离道:“别蹭过来,痒。”
  应龙委屈巴拉的眼神,一个劲儿地瞅着她看,看得芙颂心又忍不住软了,但她想起对方隐瞒身份的事,并且现在丝毫没有要澄清的打算,心中又存了一些气恼,到底是硬下了心肠,低声道:“我心情不太好,先绝交一个时辰。你莫要与我说话。”
  绝交一个时辰。
  一抹黯色浮掠过谢烬的眉庭,她果真是因为误会了自己与阿钰姑娘的关系,才生了闷气的么?
  生了闷气后,就谁也不想搭理了。
  都是那只九尾狐惹的祸。
  不过,谢烬还是第一次见到芙颂生闷气,他还挺纳罕的,她生气时两腮高高的鼓了起来,面色涨得红彤彤的,像极了奓毛的刺豚,样子并不凶,恰恰相反,好生可爱。
  他想伸手捏一捏她的腮帮子,但思及她还在气头上,只好暂且克制住。
  她是为了他而生气的,那就说明,她心底里是有他的,是在乎他的,至少比卫摧要多那么一点儿。
  众人在闷热的床底下待了近乎半个时辰,还是没等到桓玄帝,人心开始有些浮躁起来,卫摧打了个哈欠,闻到梦嫫吸烟的气息,吩咐道:“分我一点,不然会困。”
  梦嫫大大方方地将长杆烟筒递了过去。
  翊圣真君道:“也分老子一点儿,老子也困了,哈欠……”
  卫摧与翊圣真君各自呷了一会儿烟,精神头变好了一些。
  卫摧主动问芙颂:“要来一点儿吗?打发漫漫长夜。”
  芙颂摇了摇头:“我没有呷烟的习惯。”
  斗姆说过了,修行之人须节欲,不沾染烟和酒,酒她已经破戒了,所以不能再破第二次戒了。
  不知为何,不知是不是等得太久了,加之今夜喝了不少水,芙颂忽然又有了尿意。
  但她旁边是应龙,应龙旁边是梦嫫,要穿过两个人去厕室,好像有些困难……
  而且,她主动跟应龙提出了绝交,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都不和它说话,若是率先找他说话,那不就是变相打了自己的脸了?
  芙颂深吸了一口气,决计先憋着。
  一行人正说话间,忽听承安公主道:“父皇来了。”
  ——
  桓玄帝喝得酩酊大醉,搂着一个妃子你侬我侬摇摇晃晃地行进来,看到最宠爱的小女儿等候在配殿,桓玄帝酒意一下子清醒了几分,将胸前敞开的衣襟拢了回去。
  正了衣冠后,桓玄帝道:“韶韶,这么晚了,你怎的来了?”
  承安公主是熹德皇后所生,熹德皇后早逝,中宫空虚,桓玄帝虽并未再立后,但夜里常常缠绵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