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75节
  谢烬有意俯低脑袋,任由她摸。
  他的眸色黯沉如水,眸底下凡的卧蚕深了一深,唇角也牵出了一丝浅浅的弧度。
  芙颂摸着摸着,这才发现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她望着谢烬,谢烬亦是在望着她。
  他的眼神沉稳而有力,如一枚鱼钩,无声无息之间勾住了她。
  等她意识到自己咬钩的时候……
  对视之时,好像有什么花火碰撞了出来,一些暧-昧难言的东西流淌在空气里。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万物静默如迷。
  砰的一声响,元父关箱箧的声音唐突地打破这一瞬的沉静。
  芙颂如梦初醒,飞快地松开手,撇开视线,尴尬地掩唇轻咳一声,朝外挪开了两步
  ,与谢烬保持三尺之隔。
  谢烬看着这忽然多出来的三尺之隔:“……”
  或多或少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好了,没事了。”元父一晌拿绷带潦草地包扎了一番腕上的伤口,一晌道,“离开村子之前,这条蓝绫切忌拆开。否则,后果自负。”
  “你们在此将就一夜,翌日天亮就离开这个村子,莫要再回来了。”
  元父收拾了一座空屋出来,铺了两张簟席,簟席上又铺了两床被子,迩后干脆利落地拉上推门离开了,留下芙颂与谢烬二人。
  气氛本就微妙,现在更加微妙了,空气岑寂得针落可闻。
  芙颂心中存在着诸多的疑窦和困惑。
  比如储放在祠堂里的铠甲是怎么回事,比如他的血为何是蓝色的,又比如为何非要在天亮时离开村子?
  种种疑绪如凌乱的丝线一截一截地缠绕于心,但一时半会儿得不到解答。
  元父看起来是个清冷寡言的人,是看在他们救了元嬛的份儿上,才反手救了他们一命。
  从方才与元嬛的交互来看,元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难怪不容许女儿外嫁,他是舍不得女儿吃苦头。
  但联想到现实世界里,元嬛其实是嫁给了姜宸,可姜宸并没有兑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光是想到这样的结局,就忍不住让人唏嘘不已。
  芙颂轻声喃喃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姜宸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呢?”
  “思路反了。”
  忽然之间,坐在对面的应龙徐缓地开了腔,嗓音低哑,语气淡薄,“与其改变姜宸的性格,不如改变元嬛的选择。”
  在晦暗的光影之中,芙颂微微瞠住了眸,讷讷道:“让元嬛选择不嫁给姜宸吗?”
  谢烬眉眼柔和:“是。”
  顿了一顿,他补充了一句:“若我猜测没错,姜迁韶极可能也是这样想的。”
  姜迁韶乃是承安公主的名字。
  芙颂心中震动不已,细细忖之,谢烬所言是极有道理的。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的性格就如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营垒,非一朝一夕建成,若想改变城池营垒的结构,难于上青天。
  在姜宸的价值排序中,权力江山定是第一顺位,元嬛靠后。
  至于元嬛,姜宸势必是她心中的第一顺位,她爱极了姜宸,才会不惜一切代价选择远嫁。
  所以说,承安公主会不希望让母亲嫁给父亲吗?
  如果元嬛真的不嫁给姜宸,承安公主也就不会存在于世了。
  如果真的改变元嬛的选择,那么她今后会安然无恙地活着,不会造成早逝的结局。姜宸到了晚年,是不是也就不会如走火入魔般,偏执地寻觅可以当做长生仙药的凤麟花了?
  既如此,改变元嬛嫁人的选择,未尝不是一种另辟蹊径的破局思路。
  芙颂凝眉思忖这些事情时,谢烬盘着膝,以手支颐,慵懒地望向她。
  在油灯的黄澄澄掩映之下,女郎眉目一径地都入了画,眸清可爱,鬓耸堪观,光容鉴物,玉莹尘清,尤其是一翕一动的檀唇,俨同春夜里初绽的玉梨瓣,摇曳生姿,好生娇俏可爱。
  起初,芙颂还没有觉察到谢烬在看自己,尚还在捋任务思路,渐渐地,她觉察到寝屋内未免过于安谧了,甫一抬眸,就撞入一双晦暗深邃的眼眸。
  谢烬腕间稍施气力,扯了一扯蓝绫,芙颂腕间的蓝绫也随之朝他的方向曳动,不过少时的功夫,她就这般自然而然地被他曳入怀里。
  男人的力道透着一股子强势,腕间劲道虽足,但也不会弄疼芙颂。
  “一个时辰过去了,绝交时间结束,现在可以抱抱了罢?”
  还维持着应龙形态的谢烬,朝着芙颂敞开怀,示意她主动抱自己。
  芙颂没料到谢烬还惦记着“绝交一个时辰”的事,她耳根子忍不住烫了一下。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裹挟在她的周身,是她所熟稔的雪松冷香。
  这厮看着清冷出尘,实则相处起来,是个黏黏糊糊爱撒娇的小狗。
  本来是想抱抱的,但一想到他以应龙的身份诓瞒自己这般久,芙颂又忍不住有些生气,拿起起簟枕,毫不客气地砸向他:“话说回来,还没找你算账呢!”
  谢烬没个防备,平白无故地挨了一枕头。
  哪怕是身处梦境之中,被枕头砸中的质感也是十分明显真实。
  他刚一接住枕头,芙颂又继续扔了一个枕头过来:“那次在盛都被泰山三郎追杀时,你是故意掉在我的瑞云里的罢,蓄意接近我,在我这里蹭睡蹭吃蹭喝还蹭抱抱,这也罢了,你伤势恢复了,本该将真相坦白,你仍瞒着我,联合卫摧一直把我瞒在鼓里。给你的留声匣打电话,你还拒接……”
  虽然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这些话,但谢烬发现,少女的眸眶,隐隐约约地湿红了起来。
  她在委屈。
  谢烬极少看芙颂哭。
  上一次看到她哭,还是在她被□□妖变石化的时候,眼泪如小石子不住地往下掉落。
  在日常里,芙颂总是笑嘻嘻的,笑得很开怀,看上去像一块不开窍的木头,钝感力一绝。
  但事实证明,谢烬想错了,芙颂其实什么事都门儿清,只不过是没表现出很在乎的样子而已——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呢?
  谢烬拍了拍身侧,温声道:“坐到我身边来。”
  芙颂没有这样做,谢烬就扯了扯蓝绫,略微强硬地将她扯入怀里,指腹细细揩去她眸眶里的水雾,道:“先说留声匣的事。我本来要接听,但手滑了一下,误触了「拒接」,是我之过。我很快回拨,你没接听噢。”
  芙颂鼻翼轻微翕动了一下,这是她的锅没错了,心虚道:“我不知道你回拨了,我当时大脑嗡嗡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一直在酝酿,等酝酿好了后,这超过了接听的时限了……”
  谢烬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是她糯叽叽的行事风格没错了。
  发现对方在笑,芙颂很不服气道:“留声匣这件事,你我都有错,暂且不议了。现在就说说你变成应龙的事,为何会突然变回原形呢?”
  此情此景明显不是坦诚的好时机,谢烬本来打算等任务完成之后再寻芙颂坦明一切,但计划有变,坦诚的时间提早了。
  不过,也没关系了。
  “因为人劫。”
  “……人劫?”这个答案委实出乎芙颂的意料。
  “我已经渡了天劫和地劫,还差一道人劫。”
  风从镂空的天窗拂进来,扰乱了芙颂的发丝,谢烬捋起她的发丝绾至她的耳根后,一字一顿道,“我的人劫,是你。”
  “噗通——噗通——”
  在极致的阒寂之中,芙颂心律骤然加快了,她一举将谢烬推开,手脚并用地挪到了另一张簟席上,用棉被裹紧自己,但她又觉得身子热得厉害,不知是因谢烬的话,还是燥热的春夜。
  她以手作扇不断扇着风,打了个哈哈道:“来梦境这么久了,为何还未见到承安公主和卫摧,要不出去找一下他们罢?”
  因着芙颂的举动,谢烬也随之被扯曳到另外一张簟席上。
  他淡寂地望着把自己裹成蚕茧的人儿,原本想继续方才那个话题,但见她又羞臊得紧,若是继续就着方才的话题说下去,她怕是原地变成一株闭拢的含羞草了。
  谢烬失笑地摇摇头,偏首朝拉门外斜睇而去,屋外还亮着油灯,元父和元嬛怕是还没睡。
  谢烬淡声道:“等他们把灯熄了,我们再出去找。”
  被中的人儿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话了。
  谢烬本也不是会主动说话的人,在两人的相处之中,话最多的往往是芙颂,每次交流也都是她主动发起话题,她负责说,他负责听,不必担心尴尬或是冷场。
  可现在,芙颂不说话了,谢烬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要说什么,也选择了缄默。
  他以前是极其耐得住寂寞的人,
  他守夜守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屋外的油灯熄灭了,这才轻声道:“可以出去了。”
  芙颂没响。
  谢烬眸色深了一深,将被子轻轻掖了下来,随后,被子倒了下来,随着被子一起倒下来的,还有裹藏在被中的人儿。
  芙颂盘坐着,脑袋歪着,双眸深深阖着,呼吸清浅,想来是睡着了。
  谢烬:“……”
  这样都能睡着,刚刚是谁说要去找队友的呢?
  他揽过芙颂的肩膊,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膝上,方便她更舒服地睡觉。
  待安顿好了她以后,谢烬倏然感受到一道偷窥的目光,从镂窗外延伸了进来。
  他敛了敛眸,迎上这一道阴郁的目光。
  目光却消失了。
  来者不善——谢烬心中得出了四个字。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承安公主再睁眼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夜色里的河滩上。
  水声潺潺间,她感觉周遭有许多双散发着恶臭的目光在贪婪地望着她,顺着这些目光望过去,只一眼,她失声尖叫了起来。
  一坨坨泥浆似的、浑身长满眼睛和黑色肿泡的怪物,浑身散发着熏鼻的臭气,正趴在河滩的磐石上对她虎视眈眈。它们还相互交流着,发出“阿巴阿巴阿巴”的声音,似乎在交流怎么将她分食享用。
  承安公主前半生一直在养在深闺之中,身边有护卫随行,哪里见过这等恐怖的水鬼。
  水鬼们嫌承安公主的叫声吵,黑色触手卷起一坨水草,作势要塞到她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