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74节
  死结掸在水鬼身上,将它打散成了无数泡沫状的污泥,纷纷扬扬降落在了水域里。
  饶是水鬼想要再次发动攻击,但它的触手们都成了死结,没法子伸展开来,只能无能狂怒。
  给触手打死结这件事,还是夜游神教她的。
  水鬼触手固然强悍,但防备不足,当把所有触手打上了死结之后,水鬼就根本没办法攻击人了,就如一只剪掉钳子的蟹。
  芙颂收拾好了水鬼后,走向少年少女,俩人刚想言谢,哪承想,芙颂各自赏了他们的额庭一个暴栗:“吵个仙人板板,命都快没了,还吵。尤其是你——”
  她又赏了少年一个暴栗:“对女生温柔点,再用傲慢的语气说话,我把你脑袋摁下来喂水鬼。”
  芙颂说话是带笑的,语气也很温和,但动作并不轻柔,少年少女都老实了,两人眼眶都红彤彤的,各自怄气不语。
  芙颂分别问了他们的名字。
  少女叫元嬛,少年叫姜宸。
  芙颂没寻到大队伍,倒是找到了熹德皇后和桓玄帝,都是少年时期的版本。
  她准备先带他们回村里,大半夜的,总在村口处站着不是个事儿。
  正往村墟行了几步,身后的河面倏然传来一阵异动,元嬛面色一变,对芙颂道:“恩人,小心!”
  芙颂循声望去,水鬼兀自撕断了身上的黑色触手,只露出一颗爬满血色肿泡的头颅,漂浮在水域上空,头颅中间是空荡荡的、凹陷下去的独眼,它阴鸷地盯着芙颂,一个闪现,疾窜至芙颂的面前,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至!
  芙颂心内漏跳一拍,不好,水鬼的移动速度太快了!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防备!
  千钧一发之际,穹顶上空忽地墨云密布,天地之间响起了一道惊雷,一道赤色的磅礴身影在云层之间游弋,继而破开云群,俯冲而下,一抹真火伴随着雷电击中了水鬼的脑袋!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水鬼被烈火焚烧成了一道青烟,融化在了水域里,连灰烬都不剩下。
  元嬛和姜宸见状,震愕得舌桥不下:“天上有龙……”
  芙颂也微微怔住,只见那道赤色身影迫降在了芙颂面前,溅起一片滔天的飞沙走石,整座大地都在震动颤抖,无数生灵为之俯首称臣。
  这是一头气吞山河的庞然大物。
  是应龙本真的样子。
  天然让人感受到巨大的威慑感,人类在它面前,就如沙碛般渺小。
  芙颂不知该怎么唤它了,是叫龙龙,还是叫别的?
  每个人在梦境里的形态都是随机的,芙颂上一次入梦,就成了一株端茶送水的桃树。
  这一回在梦境,她维持着人的形态,谢烬演变成了应龙的巨人体。
  她伸长脖子,才能与他对视。
  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应龙周身泛散起了一片金色的光团,光团如绚丽的火焰般围绕在它的周身,随后,它不断缩小、再缩小,身量变得与芙颂齐平。
  芙颂呆怔地望着它,心中产生了一种莫能言喻的悸颤。
  她尝试性地朝他伸出手,应龙主动
  把脑袋贴近她的掌心,任她柔抚。
  柔抚了一下,芙颂却发现,应龙的身体有一部分变得半透明,好像是气化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近旁的元嬛解释道:“听父亲说,相爱的两个人入了此村,若是触碰了彼此,更深爱对方的那个人,就会慢慢消失成水雾。”
  第49章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芙颂速速将手从应龙的脑袋上放下来,应龙身上变成半透明的部分却没有化作实体,芙颂开始生出一丝担虑,但又碍于元嬛所说的那些话,她不想直截了当的将自己的担虑说出来,生硬地将视线从应龙身上挪开,掩唇轻咳一声。
  元嬛是个明眼人,看破不戳破,道:“恩人若不介意,今夜住在我家罢,我父亲一定会有办法的。”
  姜宸却道:“你不考虑我们之间的事儿了?”
  元嬛翻了个白眼,显然还在气头上,故作冷淡:“人命关天,我先救人,其他的事儿容后考虑。”
  言讫,她把姜宸扔在身后,带着芙颂和应龙回入村墟里。
  芙颂心想,这个世界可是桓玄帝的梦境,把当事人惹急了,会不会对梦境后续的发展造成影响?
  她下意识往村口的方向遥望了一眼,姜宸并没有擅自离去,而是固执地守在界碑处,抱着双臂,面色沉静在夜色里的阴影里,容相倒显出了一丝孤独落寞。
  唉,一把年纪的青春怄气。
  元嬛带着芙颂应龙回到了村南的家,沿途皆是碧波摇烟的阡陌田垄,在沙路的尽头坐落着一处修齐整的方形围屋,屋内点燃着一盏霜黄色的油灯,围屋前有犬吠,犬吠将屋内守着的男人吸引了出来。
  男人是屠夫打扮,怒发上冲冠,肩上横挂着一把刀,胸膛上也有刻骨铭心的刀痕,看起来如一头凶悍的暴狮,这头暴狮看到元嬛时,凶悍的气息一下子减弱了不少,起身拍岸道:“死孩子,大半夜的,上哪儿野去了?”
  元嬛不敢将与姜宸私会一事告诉父亲,但将芙颂应龙从水鬼手上救下自己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遭。
  言讫,元嬛还对芙颂使了个祈求的眼色,祈盼芙颂莫要将姜宸捅出来。
  少女心事,在芙颂眼底一览无余。
  芙颂忍俊不禁,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元嬛又道:“父亲,恩人的朋友羽化了,您可以想想办法,帮帮他们吗?”
  元父淡淡扫了一眼芙颂与应龙:“你们俩是一对?”
  芙颂想也不想,矢口否认:“不是。”
  应龙却开了腔:“是。”
  两人异口说出了不同的答案。
  元父挑眉看着他们:“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芙颂被问住了,对啊,她跟谢烬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咬唇腼腆地看了应龙一眼,赶巧地,应龙一双深黑的邃眸,一错不错地凝视他,如两个深不见底的小漩涡,裹挟着一抹摄魂夺魄的威压。
  它现在装也不装了,直接口吐人言。
  他们的燃点很低,一个眼神就能点燃彼此。
  元父是个暴脾气,等答案等得不耐烦了,直言道:“若是毫无关系,那就是陌生人,若真的只是陌生人,你碰了那头龙,它也不可能会羽化。”
  这一刻,芙颂终于明晓为何村墟要叫“断情绝欲村”了。
  就像元嬛之前说的,村里的一对男女产生了情、产生了爱,触碰彼此,更深爱的一方随时会羽化。
  所以,人与人必须断情绝欲。
  虽然她不是很明白村里为何会有这种不可解释的俗规,但也是因为这个俗规,可以检验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浓度。
  她与应龙碰触了彼此,她安然无恙,应龙却有了羽化之兆。
  它对她难道是……
  芙颂思忖了老半晌,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鼓足勇气,坦诚道:“我们是睡伴关系。”
  “我睡了他,他也睡了我,就这样。”
  元嬛第二次震愕得舌桥不下。
  元父也是有些意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芙颂说完话,埋着脑袋,害臊不已,丝毫不敢去看应龙的表情。
  应龙一定知晓她清楚它究竟是谁了。
  谢烬却是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很早之前,就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了跟芙颂一模一样的答案——记起来了,是师祖祝融,在祝融峰问过他与芙颂的关系。
  风水还真是轮流转。
  芙颂回答了与他一模一样的答案。
  思绪归拢,谢烬好整以暇地看了芙颂一眼,她臊眉耷眼的,双手拢藏在袖口下方,不安地绞在一起,耳根红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
  看来又在装鹌鹑了。
  谢烬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芙颂严严实实地挡护在身后,不使任何人看到她的窘相。
  元父注意到了这一端倪,忍不住多看了谢烬一眼。
  龙首昂然如狮虎,双目如熔金火炬,额顶生有一对峥嵘龙角,角尖萦绕着云雾,四肢粗壮如天柱,五爪锋锐如玄铁弯刀,爪尖寒芒刺目,一击仿佛能裂山断流。周身覆满坚硬的赤色逆鳞,笼罩着磅礴的潮晕气息。
  古人对应龙的形容是“呼吸成云,吐息为雨”,这一点在应龙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
  元父受其震慑,面容上也露出了一丝肃穆。
  他言简意赅道:“跟我来。”
  二人随着元父一路到了围屋的顶楼,顶楼安置着一座幽闭的祠堂,房间供奉着元家的列祖牌位,牌位前挂着一套玄金铠甲,空气里弥散着一种陈旧枯槁的气息,仿佛这一座祠堂的门很久没有打开了。
  芙颂进来的时候,花了一些时间来适应祠堂内昏淡晦暗的光线。
  谢烬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套铠甲身上,烛火温黄的烛光如一枝细密的工笔描摹在铠甲的周身,玄金铁黑质地,表面覆盖满了铁鳞状叠层装甲,每片铁甲边缘泛散着冷蓝色的光晕。
  此则山神的铠甲。
  胸甲和膝甲等处覆有一些战损和残破的痕迹,似乎经历过不少的兵燹,但兵燹并没有将这一套铠甲击毁,反而历久弥新。
  一抹凝色浮掠过谢烬的眉庭,他心中添了些许计较。
  元父先焚香祭拜过元氏的列祖列宗,再取来铠甲上的佩剑,再从一旁多宝阁里取出一条白绫,他用佩剑在腕间一划,血珠滴洒在了白绫间,白绫很快染成了一片漂亮秾纤的藏蓝色。
  芙颂见状,有些讶异,元父的血竟然是蓝色的,他绝非寻常的男子。
  元父什么也没有多解释,拿起蓝绫,一端系在芙颂的手腕上,另一端系在谢烬的龙爪上,两人的手腕各自系上蓝绫的一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芙颂望见谢烬那半透明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实体。
  她眸色闪烁,拂袖抻腕,尝试性摸了摸谢烬的脑袋。
  “诶,果然没有变透明。”
  摸一遍还不够,紧接着又摸了摸他额顶处的龙角,两只手轻轻圈住。
  两人近距离依偎在一起,她的身量只抵达他的胸-膛,他高大伟岸的身量反衬她身量格外娇小纤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