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77节
  姜宸的力道很重,承安公主的皮肤本就薄嫩,很快被掐出了一道红痕。
  翊圣真君蹙了蹙眉,本来想一个手刀,将姜宸打昏过去,一了百了,但又思及姜宸掌握着元嬛的情报,他又收了手,转而往姜宸的腋下挠了一挠。
  姜宸怕痒,很快就松懈了力道,承安公主刚好也能脱出身来。
  翊圣真君顺势将承安公主护在身后,挡住姜宸的咄咄逼人。
  翊圣真君的体格很大,虽然说姜宸在同龄少年算是修长笔挺的了,但还是比翊圣真君矮了一个头,在气势上就逊色了一筹。
  翊圣真君道:“元嬛家住何处?”
  姜宸道:“你们问,我就要回答么?你们是她的什么人——唔啊!”
  翊圣真君将姜宸撂倒,强硬地脱了他两只鞋,用一根羽毛来回挠他的脚心:“老子没那么有耐心,再问一遍,元嬛家住何处?”
  姜宸最大的弱点就是怕痒,时下被痒得哈哈大笑,笑出了泪水。
  承安公主觉得翊圣真君这样冒犯父皇,有些不太妥当,但一想到父皇方才的猜忌,她又觉得他现在是罪有应得。
  久挠之下,姜宸终于招了,告诉了元嬛栖所的地址。
  翊圣真君将姜宸扛在肩上,对承安公主道:“走。”
  ——
  芙颂是被一片喧嚷声吵醒的,寝屋之外有一群人在唧唧咕咕说话,不知是触到了谁的逆鳞,元父的怒音率先响了起来:“这个女孩,当真是你跟元嬛生的?姜宸啊姜宸,你他爹的还真是好样的!你给老子站住,老子今日不打断你的狗腿,老子的姓就反过来写!”
  旋即院子响起来了一阵锅碗瓢盆砸碎的鸡飞狗跳的声响。
  中间伴随着姜宸的告饶:“伯府,冤枉!我真的没碰过嬛嬛,我与她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住口!嬛嬛也是你叫的?你也配!真是讨打!”
  姜宸急道:“嬛嬛,帮我说几句话啊,我跟你真是清清白白的。”
  元嬛笑道:“女儿的眉眼、嘴唇,都十分很像我,她的鼻子像你,她不是我们的女儿,还能是谁的女儿?”
  元父道:“嬛嬛都承认了此事,姜宸,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你还敢往水缸那边躲?过来吃竹棍!”
  紧接着,院子就想起了震天价响的惨嚎声。
  听这声音,芙颂足以想象外面的场面有多壮观。
  她心道:“肯定是承安公主出现了,才引发了这一场误乌龙。虽然这也不算是误会,算是事实,承安公主就是元嬛与姜宸的女儿,只不过是提前来到了父母的少年时代。”
  芙颂赶忙起身,一睁眼才发现,自己一直枕在谢烬的膝头上,他维持着倚墙环臂的睡姿,睡颜宁谧,听着她起身的动静,在昏晦的光影里微微睁开了眼,淡声问:“醒了?”
  说着,拿起霜青色外袍披在她的肩膊上,并替她耙梳好鬓角略微缭乱的发丝,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发乎情止乎礼,丝毫没觉有何不妥。
  男人温热的指腹撩绾发丝时,无意间扫刮过她的鬓角与颊侧,掀起了一片绵长颤栗的悸痒。
  芙颂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昨夜明明说要外出去寻承安公主和卫摧,结果缩在棉被里,缩着缩着就睡着了。
  还是在谢烬的面前睡着了,委实是太丢人了!
  芙颂避开谢烬绾头发的手,垂眸腼腆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她囫囵绾了个圆髻,随后匆匆披衣起身,刚出寝屋门口,就发现手腕上的蓝绫被扯曳在另一方的手上。
  芙颂懵懵懂懂想起,在离开断情绝欲村之前,这一条蓝绫绝对不能拆,否则谢烬极可能会羽化。
  羽化,也就是死
  的另一重意思。
  梦嫫说过,在梦境里死去,就会重返现实世界。
  但现在任务刚开始,关键人物才开始聚集,任务千万不能出岔子。
  追根溯源,谢烬之所以会羽化,也是因为她。
  甫思及此,芙颂心中生出了一丝愧怍,速速踅了回去,道:“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她还不太习惯在光天化日之下,与谢烬发生交流与对话,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一般都发生在夜晚,白昼相见,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谢烬看出她心中装着什么小九九,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煞有介事地忖了一忖,淡声道:“的确是有一些不适。”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芙颂添了一丝担忧,在谢烬面前抱膝俯蹲了下来,一双眉眼一错不错地瞧着他看,并四处探查了一番。
  谢烬指了指额庭上的龙角,哑声大:“这里。”
  芙颂遂是伸手轻柔地抚了抚龙角,反复圈握摩挲了一番,没有变透明呀。
  谢烬又指了指鼻梁,嗓音愈发沙哑:“还有这里。”
  芙颂转而揉了揉他的鼻梁,他鼻梁一如既往的硬挺优越,也没有变透明呀。
  谢烬接着又指了指他的心口:“此处也有一些不适。”
  芙颂把手轻抚在他的心口,隔着数层衣物,能感受到一阵炙烫有力的心跳,芙颂一边感知,一边纳闷道:“你呼吸很寻常,没有心律不齐,没有早搏或是房颤,肺腔亦无痰音——你的心也没问题呀。”
  她甚至拭了拭他的腕脉,拭了一会儿,道:“平脉缓匀有神,弦脉直而长,三焦气血通畅,胃气与肾气充足——你的脉象很好啊,比很多人都要好。”
  谢烬:“……”
  他有意同她亲近,就寻了个“身子不适”的借口,她却信以为真,认认真真地检查他的病灶。
  恰在此时,寝屋的门从外到内被推开,翊圣真君的大嗓门如雷贯耳:“师兄——”
  整片寝屋顿时地动山摇,就连照落进来的日光也为之震颤了一番。
  谢烬压了压眉心,眸色沉敛,心道:“傻师弟怎么会出现在梦境里?”
  芙颂也在纳闷,翊圣真君不是该留在现实世界当守夜人吗,为何会出现在梦境里?
  赶在翊圣真君发现以前,她亟亟拉开了与谢烬的距离。
  翊圣真君以为屋里只有谢烬一人,没料到芙颂也在,他还记着在芙颂面前绝对不能拆穿谢烬的身份,但刚刚嘴快了,芙颂肯定也听到了。
  芙颂也注意到了这一个细节,视线在谢烬与翊圣真君之间徘徊了一阵,目光定格在了翊圣真君身上,困惑道:“你唤谢烬‘师兄’?”
  可是,翊圣真君不是九重天的神职人员么,与昭胤上神才是师出同门。
  莫非谢烬也是九重天上的神职人员……
  而且,听翊圣真君方才那很自来熟的口吻,似乎早已与谢烬是旧相识。
  满腹困惑盘踞在芙颂的心头,她的视线在谢烬与翊圣真君之间来回徘徊。
  正思忖间,只听谢烬掩唇淡淡轻咳一声,翊圣真君也反应了过来,自掌了一下嘴巴,道:“我方才看花了眼,还以为师兄在此处,哈哈哈……”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元父与姜宸在院子打起来了,打得难解难分,万一姜宸在梦中被打死了,那可就大祸了,你们都快去劝一劝罢!”
  提及桓玄帝,芙颂一下子就想起了最最要紧的事,她潜入桓玄帝的梦境,就是为了改变他与元嬛的结局。
  元父是个女儿奴,对姜宸敌意非常大,当务之急是先保住姜宸的命!
  ——
  芙颂与谢烬离开寝屋下了楼,院子里已是遍地狼藉,元嬛与承安公主都是心很大的,躲在一旁的槐树下嗑瓜子话家常,丝毫不担心姜宸的安危。
  谢烬、翊圣真君去将元父与姜宸二人撕开,芙颂本来想去跟承安公主会合,但手上还缠绕着蓝绫,谢烬去哪里她就不得不跟去哪里。
  谢烬也觉察到了这个细节,道:“我同你去找承安公主。”
  芙颂也同时开了口:“我同你去劝架。”
  两人同时开口,不约而同地愣住。
  谢烬:“我同你去劝架。”
  芙颂:“我同你去找承安公主。”
  两人同时开了口,却又是截然相反的答案。
  谢烬忍俊不禁,芙颂也笑了开去。
  这一回,芙颂没有开口,谢烬道:“劝架一事,翊圣真君一人足矣,我们去找承安公主。”
  “好。”
  两人终于达成了默契,撇下了孤军奋战的翊圣真君,来到了槐树底下。
  今日不光日光浓,雾气也很浓,如臃肿而庞大的白鱼,摇摇晃晃游弋于庭院内外。
  元嬛很喜欢承安公主,问她叫什么名字,承安公主道:“迁韶,左迁的迁,韶华的韶。”
  “迁韶啊……一半是姜宸的野心,一半是我的适意,这个名字果真像是我们共同取的。”元嬛拉着承安公主的手,很轻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把用水洗好的一篮青梅推到她面前,温和道,“你自幼时便生活在盛都,想必是没吃过我家乡的青梅,来,尝尝。”
  元嬛捻起一颗青梅,喂进姜迁韶的嘴里,姜迁韶小口小口地咀嚼着,那青梅的酸,酸得恰到好处,酸得牙根发痒,酸得眼眶发涩。
  看着面前活泼灵动的母亲,姜迁韶就感觉像是在做一场梦,哪怕这真的是一场梦,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与母亲有关的梦了,母亲离开得很早,在她三岁时就走了。
  姜迁韶很想念母亲,她十分羡慕那些有母妃的公主,她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母妃怀里撒娇,提出任何要求,母妃都会答应她们。她们也能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母妃充满爱意的柔抚。
  而她,只能日日夜夜看着那个绣囊来思念母亲,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信物了。
  在如今的光景之中,看着母亲在梦境里出现,是少女的模样,姜迁韶的鼻腔愈发酸涩,泪意扑簌簌直落。
  元嬛见状,有一些慌了神,拿起手绢为女儿拭泪,“哎呀,好囡囡怎么哭了呀?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还是说,有人欺负你了,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替你出头,打折他的狗腿!”
  姜迁韶摇了摇头,嗫嚅道:“没有人欺负我母亲,父皇他……很疼爱我,没人敢欺负我。”
  元嬛淡呵了声,道:“姜宸还算人模狗样,知道疼爱女儿,算我没看走眼。”
  她又问道:“囡囡,你可有遇到心仪之人?告诉我,我替你把把关。”
  不知为何,姜迁韶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人,不是王栩,而是之前在树洞里帮她搓洗脚踝的翊圣真君。
  她面颊一霎地滚热起来,执起蒲扇摇晃了起来,驱散着热意,道:“我没有心仪之人,但交到了不少朋友。”
  元嬛好奇:“什么朋友?”
  姜迁韶刚巧看到了芙颂和谢烬,主动拉着芙颂的手,将她拉到了身边:“这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还有他们。”
  “恩人?”元嬛瞠目结舌。
  姜迁韶也讶异了,不懂母亲为何会唤芙颂为“恩人”。
  元嬛遂是将昨夜遇到水鬼、被芙颂谢烬搭救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遭。
  说到了水鬼,姜迁韶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对芙颂道:“我昨夜也遇到了一群水鬼。”
  芙颂与谢烬相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都能发现一些凝穆之色。
  为何断情绝欲村里的水鬼有这么多?还有那一片浓瘴似的、挥之不褪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