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78节
  芙
  颂问道:“后来呢?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姜迁韶道:“我逃到了界碑背后的树洞里,是翊圣真君将那些水鬼歼灭的。”
  芙颂了悟。
  水鬼数量众多密集,但好在均战斗力不是很强,凭借翊圣真君的能耐,消灭一众水鬼不在话下。
  谢烬静静听着芙颂与她们的对话,敛了敛眸,陷入一番沉思。
  一般而言,每个地方皆有守护神坐镇,有守护神坐镇,那么妖魔鬼怪也不敢肆意横行。
  除非是守护神式微,才让妖魔鬼怪如此猖獗。
  村墟里的水鬼已经开始出来伤害村民了,这已经很能说明一些事情了
  他望向了不远处正在怒揍姜宸的元父,他的血是蓝色的,那祠堂当中还悬挂着一套武神质地的铠甲。
  若他没猜错的话,元父就是村墟的守护神——山神。
  似乎是洞察到了谢烬的心思,元父倏然止住了揍人的动作,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凝声道:“天快亮了,你们可以离开了,越快越好。”
  他指着承安公主和翊圣真君:“你们,也跟着他们一道离开,离开这座村墟。”
  元嬛不解道:“父亲,为何要这般着急赶他们走啊,我还没跟女儿说够话呢!”
  但元父已经下了逐客令:“离开这里。”
  恰在此刻,外头传了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咚咚咚——”
  天还未亮,这么早就来拜访的客人,会是谁呢?
  元嬛去启门,芙颂也跟上去一探究竟。
  蓝绫扯动,谢烬也随着她到了门扉处。
  门外是一片浓密的大雾,雾中矗立着不少行尸走肉般的村民,排山倒海般的阵仗。
  他们齐齐朝左歪着脑袋,双眸生白翳,嘴唇如鱼唇似的上下翕动着,脖颈上长着诸多拳头般大小的黑色肿泡,这些肿泡不停地分裂着,长出了无数双眼睛,正阴鸷地朝着门内的活人望去,发出嘻嘻嘻的怪笑。
  只一眼,众人当场僵住,这些村民都被水鬼附体了!
  见到门开了,雾色恣睢地蔓延入内,村民们高高举起钉耙锄头,朝着芙颂一行人攻袭而去!
  芙颂这才明白,为何元父要求他们天亮前必须离开村墟。
  第51章
  被水鬼附体的村民们,阴翳着一张脸,在诡异的浓雾之中,齐齐挥舞着钉耙和锄头,照定众人侵袭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谢烬一脚将门扉踢上,芙颂干脆利落地将梁木架上,将一切进攻都隔绝在了门外。但有一柄钉耙伸了进来,好死不死勾缠住了他们之间的蓝绫,用力朝外一扯!
  隔着一扇门,芙颂与谢烬不得不与那些生了怪力的村民较劲。
  谢烬朝内凝声吩咐翊圣真君:“快去关其他的门!”
  翊圣真君也意识到情状不对劲,阔步从庭院里飞掠而出,将其他侧门角门纷纷阖上。姜宸虽挨了揍打,但脑袋还算是灵光的,也帮衬着一起关上其他的门。
  还在槐树下的姜迁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元嬛速速赶回来,拉起她往屋内疾走:“村民又被水鬼附体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去地下甬道。”
  听元嬛一副见怪不怪的口吻,看来这种事儿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随着水鬼们的出现,空气里仿佛生了无数张尖锐的牙齿,咬啮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氛围变得剑拔弩张。
  元父纵身赶至门扉前,撞见那一道蓝绫被钉耙勾勒住,他吩咐芙颂与谢烬二人,比了个手势:“你们侧身避让。”
  芙颂感觉元父要发大招,下意识侧身一让,紧紧阖拢上了双眸。
  “千峰听敕,万壑归真,云从龙,山从吾——裂!”
  随着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大风骤起,一举吹散了浓瘴般的云雾,紧接着一道地缝骤然从门扉之下出现,紧接着蔓延至门扉之外,裂隙越来越大,这些被水鬼附了身的村民纷纷掉入了裂缝造成的地峡里,那勾缠着蓝绫的钉耙也松懈了开去。
  芙颂趁机将蓝绫扯了回来,肃声问道:“这些村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元父道:“浓雾很快还会回来,此处不是叙话的地方,先去地窖,之后再跟你们解释。”
  果真如元父所说,虽然被水鬼附身的村民被困在了地峡里,但很快又有新的一批村民持着锄头上前来砸门。
  被大风吹散的浓雾,在一刻钟后又卷土重来,吹也吹不尽。
  芙颂拉着谢烬跟着大队伍来到地窖,地窖很昏暗,点燃了烛火后,她再望谢烬,眸色一凝,道:“你的龙角……”
  谢烬两个龙角竟是都变透明了。
  她伸出去触碰,只摸到了一片凛冷的空气。
  她思及了什么,执起蓝绫一看,原来经由钉耙狠狠撕扯了以后,有一半蓝绫被扯裂了开去,这也会影响谢烬的身体情况。
  比起芙颂的无措与担虑,谢烬显得极其沉寂平静,他将她的手牵握在掌心里,揉了揉她的掌心腹地,淡声安抚道,“都是梦,没事的。”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梦中所经历的一切,几乎就亲身真实经历过,没有多大的差别。
  这一变故,也在变相警示芙颂,她继续加快推进任务进程了。
  在此之前,她需要先搞清楚,那浓瘴般的大雾是从哪来的,还有村民被水鬼附身的情况究竟持续多久了。
  ——
  阴冷的地窖里。
  众人围着暖炉而坐,火光将每一个人的脸都笼罩在半明半暗之中。
  元父道:“近几年来,水鬼愈发猖獗,常常寄生在村民的身上,操纵村民的意识和身体,引发杀戮血案……这一切,都与山神之力式微有关。”
  山神。
  芙颂对这种古老悠久的神职并不陌生,它是女娲时代的上古神明,亦称作“大地之父”,靠山吃山的人们,信奉山神并供奉山神,让山神守护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芙颂问:“您是山神吗?”
  元父道:“严谨而言,是山神一族的末裔,山神之力传到我这一代时,已是式微的了。初代的山神拥有上天入地的力量,覆灭水鬼几如碾死一只蝼蚁简单。但山神之力一代代传下去,传到我这一代,已有力不从心之征兆。”
  他从麂皮靴抽出一柄刀子,割破皮肤,溢出了蓝色的血,他展示给芙颂与谢烬看:“这便是山神之血,它可以疗愈一切伤口,也可以阻止羽化。”
  血滴答在蓝绫之时,蓝绫泛散着一片幽蓝的光泽,谢烬其中一只龙角也慢慢化作了实体,但另外一只龙角仍然是保持着半透明的状态。
  谢烬心中已有定数,道:“元嬛是您的女儿,她理应也继承了山神之力。”
  元父深深看了元嬛一眼,元嬛亦是在看着他,目光微动。
  元父摇摇头道:“她的血是红色的,山神之力到了我这里,就断了。但我有在教她一些口诀和剑招,希望她能够继承我的衣钵,留在断情绝欲村,守护这一方水土的村民。”
  元嬛是第一次听到元父直抒胸臆,颇为震动:“父亲……”
  姜宸却起身直言道:“方才您都说了,嬛嬛已无山神之力,不能像您一样能操纵神力的神仙,若是一直留守在此处,便是平白送死。我今日要带她下山,离开这里。我会给她比这里更优渥的生活。”
  芙颂以为元父会上前将姜宸揍一顿,但元父没有勃然大怒,亦并未加以训责,仅是沉默地将双掌放在膝头上。
  篝火冷晦的光打照在他略微佝偻的背上,衬得他有几分颓唐与孤独。
  芙颂心中浮现了一句话——宝刀已老,英雄末路。山神已亡,皇权当立。
  元父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位十分厉害的、爱民如子的山神,但山神也会老去,也会力不从心,需要后代来继承他。
  元父只有元嬛一个女儿,他一定是希望元嬛能留在村子里,守护着村民。
  但村子已被水鬼侵占,许多村民也被水鬼附体,单凭元嬛一个人力量,对抗这些水鬼,形同蚍蜉撼树。
  哪怕她知晓自己身处于梦境,知晓眼前发生的一切皆属陈年旧事,但真正历经了这些变故时,她深深替元父感到唏嘘。
  在现实世界里,他的女儿并没有留下来保护村子,而是跟随姜宸去了千里之外的盛都,断情绝欲村在历史上消亡了,变作了水鬼的地盘。
  这时,极少发言的承安公主,也就是姜迁韶,她霍然起身,冲着姜宸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替母亲擅作主张?你要带她离开,问过她心里怎么想吗?”
  姜宸道皱眉:“大人
  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元嬛起身护在姜迁韶面前:“别对我们女儿这么凶!”
  姜宸转过头道,“嬛嬛,刚刚村民攻袭的场景你也看到了,此地不宜久留,你今天必须做个抉择了,是选择我,选择村子?我只等你一句话。”
  气氛忽然变得很紧张。
  元嬛双手捂在心口前,一时没有说话。
  芙颂想要打圆场,让所有人都心平气和的说话,不要那么暴躁,但刚要开口,手却被谢烬静静地摁住,他对她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道:“让他们吵,吵一架也好。”
  芙颂低声道出自己的担忧:“姜宸一直在逼迫元嬛做选择,我私以为,元嬛心智未稳,连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都不清楚。万一真的跟姜宸跑了呢,那任务岂不是……”
  一根修长冷白的手指摁在她的唇珠上,谢烬眼下卧蚕深了一深:“静观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男人的话俨如一根定海神针,深深驻扎于芙颂的心口上,她顿时冷静下来。
  这厢,元嬛静默了三息,终于鼓足道:“我不会随你下山的。”
  此话俨同一枚惊堂木,高高砸下,掀起了万丈狂澜,地窖骤然陷入一片僵寂,众人的内心随着这一枚惊堂木的落下而震落。
  元父和姜宸都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似乎讶异于她的答案。
  元父以为女儿会跟姜宸走。
  而姜宸以为元嬛一定会跟着自己走。
  姜宸讷讷问:“为什么?”
  元嬛缓缓道:“昨夜,或许我会同意跟你一起下山,但现在不可能的了。”
  她看着姜迁韶,又看回姜宸,凝声道“我不想让女儿看到她的母亲是一个怯懦的逃兵,比起跟你走,我觉得人生里还有更重要的、更有价值的事等着我去做,比如,守护好这一座山,守护好这里的村民。这一座村庄需要我。”
  姜宸匪夷所思,摇摇头笑了,似乎是觉得元嬛所说的话太过于天真了,一座已经被水鬼侵占了的村庄,有什么守护的必要呢?凭她一人之力,能够力挽狂澜吗?
  姜宸问:“与其当一个籍籍无名的山神,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难道不好吗?”
  元嬛低垂着眼:“你的皇后可以是我,也可以是这个人间世里任何一个女子。只要这个女子生得一副好皮囊,温婉顺从,听你的话,永远不会反驳你,还有一定的家世,她就可以当你的皇后。”
  在姜宸愕怔的注视之下,元嬛道:“我固然是喜欢你的,当初为了迎合你,我把自己塑造成了很听话恭顺的样子,学着盛都贵女的样子,绾时兴的堕马髻,往脸上贴时兴的花钿,甚至走一字步,吃饭细嚼慢咽,说话轻声细语……可我慢慢发现,我都不是我了,我一点都不开心,偏偏你无所觉察,还夸我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