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87节
  谢烬丝毫没有想入局的兴致,寒声道:“你没有资格谈条件。我只给你两条路:要么赎罪认错,洗心革面;要么烈火焚身,被贬入狱。选吧。”
  九尾狐蛊惑一笑:“如果我哪一条都不想选呢?”
  “那我只能帮你选了。”
  对峙之间,九尾狐龇着獠牙,晦暗的眸底涌动着狐火,九条雪绒绒的大尾巴在身后轰然大张,尾部化作锋锐的钢鞭,照定谢烬面门刺来!
  谢烬侧身闪过,走了一个移形换影,逼近九尾狐的身前,一番缠斗后,巨阙从袖中挣出,游蛇一般牢牢缠绕住九尾狐的尾巴,并麻溜伶俐地给它的尾巴们逐一打了个死结。
  九尾狐:“……?”
  挨千刀的,尾巴都被打结了,这还怎么发招?
  谢烬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唇角勾起了一丝清浅的弧度,这一招儿还是他从芙颂那里学来的。
  在梦中世界里,芙颂解决水鬼时,就把它那些黑色触手一条条绑成了死结,触手被打了死结,自然也就难以发招了。
  这一招百试百灵,不仅能对付水鬼,也能够对付九尾狐。
  九尾狐暂且发不出招,掠身出窗,往竹林之中速速遁逃而去!
  谢烬道:“毕方。”
  毕方受命追剿而去,穿越竹林,雨光在竹叶间碎成万千银光,它口吐真火,真火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网,不偏不倚罩住了九尾狐!
  气浪掀起的火光间,火舌在九尾狐身上游走,它眸瞳流转着冷蓝的阴郁色泽,被烈火烧去的皮囊之下,开始露出了一张狰狞可怖的兽容——
  这是一张饱受摧残毁损的容相,脸上没有一寸皮是好的。
  也勿怪它会选择借用谢烬的脸,去招惹阿钰姑娘。
  九尾狐原形毕露,怒不可遏,眼角忽然赤红,五指成爪,忍受着剧痛,打算撕裂开火网,但火网太过于严实,它根本撕裂不开。并且,它越是用力撕,所遭到的反噬就越强烈。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里,九尾狐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究竟面临着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它一直以为谢烬不过是个略通方术的凡人,以自己四千年的修为,肯定能够将他摆平,但是它大错特错了,谢烬的实力强悍得令它恐惧,令它发指!
  他隐藏得太好了,以至于它无所觉察他真正的势力。
  这一段时日的风平浪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谢烬缓缓走向火网前,淡敛着深眸,道:“妖孽,你可知罪?”
  火网渗入九尾狐的身躯,血色逐渐染红了它的白衫,九尾狐尾在湿泞的地面上抽搐着蜷缩起。
  九尾狐嘴角淌血,笑了一声:“我并未害人,只想报答阿钰姑娘曾经的救命之恩……如今,我与她是真心相爱,何罪之有?”
  “人妖殊途,你擅自招惹她,便是害了她。且外——”
  谢烬话锋一转,淡声道:“若是真心相爱,自该坦诚以待,不该走旁门左道。”
  九尾狐似乎听到了一桩笑闻,摇了摇头:“我这一副毁损的丑陋之容,定是会吓着她的。”
  “谁说你会吓着我?”
  这时,竹林的亭子里,缓缓走出了一个撑着油纸伞的鹅黄女郎,她容色苍白如纸,眉间攒着忧色,发鬓上簪着一只蝶簪,恰是阿钰。
  九尾狐当场愣住,完全没料到她竟是会出现在这里。
  九尾狐不可置信:“阿钰……”
  话未毕,它迅速用九条狐尾遮住了自己的脸,不让她看到。
  今夜的一切,皆是谢烬做的局。
  他原本想直接收了九尾狐,但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芙颂的影子。
  若是芙颂来收服妖魔鬼怪,她会怎么做呢?
  她一定很有人文关怀地对妖魔鬼怪进行道德劝导,一心劝对方向善,并问对方有什么未了的心结,她愿意帮对方实现。
  谢烬在芙颂身边待久了,耳濡目染之下,或多或少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谢烬就吩咐毕方请来了阿钰,让她事先待在竹林的亭子里,以一种“婉约”的方式让她目睹了真相。
  她喜欢的人,从不是真正的谢烬,而是一只受过刑狱、近乎毁容的九尾狐。
  谢烬对阿钰道:“有什么想要对它说的,今夜一并都说了罢。”
  言讫,兀自回了不二斋。
  毕方递给了阿钰一柄剑,“阿钰姑娘,若九尾狐不曾伤害你,你就用这一柄遮阴剑,挑开火网,留下一条生路。若它伤害过你,就任由它承受火殛之苦,待天亮后,黑白无常会带走它。”
  ——
  晌久,阿钰终于接过了遮阴剑,垂眸注视九尾狐良久,氛围变得凝重而肃穆。
  她慢慢朝着九尾狐走去。
  在雨幕里,阿钰小心翼翼地挑开火网,将火网掀开,倒扣在一旁。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我很丑……”
  九尾狐整具身躯都在颤抖,嗓音也是嘶哑颤抖的,历经火殛后,它身上的皮毛变得灰不溜秋,近观上去,很是可怜。
  阿钰掷下了遮阴剑,俯蹲在九尾狐面前,伸出手,很轻很轻地耙梳着它身上的灰毛:“刚刚被火网烧着了,一定很疼吧?”
  女郎温润纤细的话音,安抚了九尾狐心中所有惴惴不安的毛躁边角,它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她,她选择放它一条生路。
  九尾狐浑身湿漉漉的,喑哑道:“姑娘难道……不怕我么?”
  阿钰点了点头,雨伞倾斜,替九尾狐遮住了雨,温和地笑了一笑:“就怕一丢丢。”
  比起怕,她对它更多的是心疼,还有被欺瞒的困惑与生气。
  九尾狐见阿钰将泰半的伞都给了自己,她自个儿倒是淋了了不少雨,裙子都是湿了不少。
  九尾狐抬起一条灰绒绒的尾巴,悬在阿钰的脑袋上方,替她遮雨。
  潺潺雨声间,阿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九尾狐静默,随后道:“我在青丘国辈分排行第九,大家都唤我阿九。”
  “好,那我也唤你阿九。”
  阿钰到底是问出了心中的困惑:“阿九为何要扮成谢教谕的模样呢?”
  这个问题触及了阿九最深的痛处,它缓声道:“四百多年以前,我刚化作人形,不论容相还是毛色都十分丑陋,不论走到何处,都会被嘲弄欺负。一回,我在山岭里被一个兽钳夹住了腿,没有同类愿意救我,是姑娘救了我,还把我带回家里好生疗养。从那时起,我就记着了姑娘的恩情,一心要报答,但那时我还太弱小,一切修为都在大狱里消弭殆尽了,我只有重新修炼。”
  在阿钰微微怔然地注视之下,阿九继续道:“现在,我终于变得强大了一些,但发现,阿钰的目光总是停留在谢教谕身上,我自卑于丑陋的容貌,也无谢教谕的满腹才学,遂对谢教谕妒忌不已。因嫉妒心过盛,我一边苦读诗书,一边易容成了他的模样,蓄意接近姑娘,我甚至还想过鸠占鹊巢,取谢教谕而代之……”
  九尾狐摇了摇头:“我走了左道,就怕姑娘看到我的真容后,会生出恐惧,不愿与我亲近——”
  话未毕,它忽然听到了一句喟叹:“真是个傻狐狸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念头?”
  九尾狐感受到一道温软的躯体靠近了前来,很轻很轻地抱住了自己,纤纤素手在它的后背拍了拍:“若是我真的害怕,当初也不会救阿九了。”
  九尾狐陡地怔住。
  阿钰道:“人人都说狐狸不是个好东西,但阿九与我接触以来,从未做过恶事,还送了我一只蝶簪,足以可见阿九是一只心地善良的好狐狸。你既是善,我又怎会不愿与你亲近呢?”
  阿钰把小脸埋在阿九的软毛里,蹭了一蹭,簪在发髻上的蝶簪,那垂坠下来的流速
  发出环佩相击的清越之声。
  阿九缓缓阖拢上双眸,汹涌的泪意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它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圆满。
  ——
  天明之后,夜雨初歇,九尾狐化作了无数金色的光点,谢烬将其收入镇妖袋里,再由玄武真君带走入往生桥。
  往生之后,即刻投胎转世为人。
  倘若是命中注定,九尾狐来世还会与阿钰再续前缘。
  阿钰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往后再没有来白鹤洲书院送午膳了。
  处理完了九尾狐一案后,谢烬进入了相对寻常的教书生活。
  每夜戍守熄灯后,他照例会守着床榻等芙颂来。
  只不过,接下来,日子打飞脚似的过去,那一道纤细玲珑的人影,却是从未出现过了。
  第56章
  谢烬现在能够灵活自如地控制龙化了,不必担心在芙颂面前会突然变回应龙。
  这一桩尴尬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可是,接下来十余日,他独守空闺许久,等啊等,等啊等,庶几是等成了一尊望夫石,却是始终等不来她。
  按照以往的约定,戍时熄灯之后,她就会来蹭睡。
  子夜都过去了,谢烬一晌闲散地翻着书卷,一晌时不时往支摘窗外凝睇一眼,那一道预期之中的人影却是始终不曾来。
  就连白昼授课之时,他也添了一丝罕见的心不在焉。
  谢烬的目光总习惯性落在最后一排,看看芙颂会不会突然乔装打扮混进来,偷偷来蹭他的经学课听。
  他永远都记得,有一次给学生们上夜修课,她就偷偷混了进来,冠冕堂皇地在一张空位上给他画肖像,她还一直以为他没发现,画得可起劲了。
  那时他没收了她画的肖像画,现在,这一幅肖像画还被他保管得好好的。
  谢烬的目光徘徊在空荡荡的座位上,心道一声:“她没来。”
  她为何突然不来了?
  谢烬脑海里浮现出种种可能性——
  难不成芙颂又与夜游神互换班次,改成值守夜班了?
  还是说,她身子不适,难以下凡?
  抑或着是说,家花没有野花香,她睡腻了他,打算要换个睡伴?
  ……
  种种思绪如一根根浮上了心头,每一种答案都有一定的可能性,但又被谢烬纷纷否决。
  以他对芙颂的了解,她是一个善始善终的人,不论做什么事,都会报备一声。以往她来不了的时候,都会提前一天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