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88节
  哪怕以前也出现过缺席的情况,那也是偶尔罢了。
  她从不会缺席太久。
  毕竟,她说过喜欢他的,既然喜欢他,那就该从一而终,不能半途而废。
  谢烬开始频繁查看玉简,看看自己是否错漏了芙颂的信息。
  他看着空白干净的聊天界面,看着「已拒绝」「未接通」的历史聊天记录,陷入了沉思。
  话说回来,他好像从未与芙颂有过很正式的线上聊天,他们的沟通一般都发生在线下,一些颇具紧迫感的任务场合。
  在迷失之域里,两人在月亮上谈过一次心,但那时芙颂完全失去了记忆,醒来时也完全不记得迷失之域所发生的一切了。
  这让谢烬倍觉遗憾。
  谢烬心道:“会不会芙颂已经给他发了信息,但自己没有收到?”
  等了十余日没等到人的谢烬,没忍住,夤夜时分打了个电话——给翊圣真君。
  翊圣真君正在武神殿里搂着枕褥呼呼大睡,做着美梦,一通紧急来电将他震醒了。
  翊圣真君一看来电显示人是昭胤上神,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垂死病中惊坐起,连忙接起:“师兄!魔神来袭了?”
  那声如铙钹的大嗓门将谢烬玉简拿远了一些,淡声道:“给我发个信息看,我的玉简好像坏了。”
  “……”
  敢情大半夜给翊圣真君打电话,就是为了检查自己的玉简有没有坏?
  翊圣真君委实是一个头两个大,翻身睡起了回笼觉,不耐烦道:“师兄都能给我打电话,说明你的玉简信号好得很!”
  顿了一顿,又道:“如果玉简真的坏了,还能给我打电话吗?”
  翊圣真君匪夷所思——真的是,为了一点小事就扰人清梦,根本不像是昭胤上神一贯清冷的做派。
  谢烬肃声道:“虽能打通电话,但是不能接受信息,发个信息过来。”
  “……”
  翊圣真君用枕褥蒙住头:“求求师兄,这都夜半三更了,让我睡个觉好不好,有啥事儿明儿再说。”
  翊圣真君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当场就将玉简挂了。
  谢烬凝声道:“师弟——”
  剩下的话尚未说完,他就听到了挂线忙音。
  谢烬偏眸看了一眼花笼里的毕方,毕方倒头装睡,发出打呼噜的声音。
  谢烬:“……”
  夜半深更的,无人理会他。
  谢烬俯眸凝视玉简上空荡荡的聊天记录,编辑了好几段文字,想给芙颂发过去。
  但是,编辑了又删,删了又继续编辑,编辑又继续删……
  循此往复,差不多耗了一整夜,还是没能将一条完整的信息发送出去。
  ——
  谢烬还不知晓,芙颂已经有了寻觅新睡伴的打算。
  失恋那夜,夜游神带她去吃了一顿好的,她接连又放了十余日的假,在假期里,她慢慢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但就是一直失眠。
  身体已经很疲倦了,她尝试着打坐静心,但精神始终处于亢奋的状态,教她难以入眠。
  这夜,她又与羲和在渔阳酒坊里约了一次酒局。
  羲和一直都很关注芙颂的感情进展,这一回,听到闺友失恋后,羲和感到极其愤愤不平,作势要杀到白鹤洲书院找谢烬算账,还好及时被芙颂拦截了住。
  芙颂弯了弯眼,道:“我已经走出来啦,善始善终很重要,他有了心仪的女子,那就要祝福他嘛。”
  羲和越看芙颂释怀的表情,越是感到心疼,捏了捏芙颂的脸蛋,“小颂颂就是太能忍了,若是我,真忍不了一点,我看中的人,谁也别想轻易染指,哼。”
  羲和又气昂昂道:“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小颂颂,这个睡伴不行,那咱们就换下一个!你这样好”
  芙颂亦是正有此意,她想起了樟柳神之前跟她说过的建议,可以试一试卫摧。
  在属性方面,卫摧与她互补,他从一而终,不会朝三暮四,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
  芙颂想要找卫摧谈一谈。
  她遂是将自己的计划跟羲和说了一遭,想询问一番羲和的意见,羲和当即拍板,道:“有何不可?就他了!”
  卫摧乃属狱神,在九重天上下有编制,对芙颂死心塌地,再合适不
  过的了。
  羲和拍了拍芙颂的肩膊道:“择日不若撞日,你今日就去找卫摧谈谈,做这种事儿要趁热打铁!”
  芙颂又露出了糯叽叽的性子:“要不改天罢,我还没准备好……”
  羲和是个直性子,不容许芙颂做事这般慢腾腾的:“待会儿就去,我现在先给你准备一套漂亮衣服,再给你化个妆!”
  羲和做事摧枯拉朽,绝不拖延,她不想让芙颂有空闲的时间,怕她一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人。
  旧人旧事,都如砂砾随风消散罢!
  芙颂委实拗不过羲和,只好任由她牵着自己去了万象宫。
  到了万象宫后,羲和挑了一件有许多荷叶花边裁剪的百迭裙,给芙颂换上之后,她接着给她梳发沐面。
  羲和画妆的功底是极好的,丝毫不比梦嫫逊色,给芙颂上完妆后,芙颂睁开眸,望向镜中的自己,有些不可置信,掖着羲和的袖裾,别扭道:“干嘛把我画得那么漂亮啊,我只是去寻找一个睡伴,不是去相亲。”
  羲和对着镜子里的芙颂眨了眨眼,道:“小颂颂的皮肤底子本来就很不错,我对你只是略施粉黛罢了。妆画好了,可以去找狱神了。”
  在羲和的鼓舞之下,芙钮祜禄颂终于迈出了寻找新睡伴的第一步。
  她给卫摧发了一条信息,问他何时有空,她有一件事想找他。
  卫摧大抵是在忙着审案子,一个时辰后才回复她——
  卫摧:「真难得,你会主动找我。」
  卫摧:「下值后我去极乐殿找你,顺便请你吃饭,边吃边聊。」
  卫摧将一切都安排好了,这一点让芙颂很放心,她也可以顺便捋一捋届时要如何对卫摧开口说让他当睡伴的事儿。
  不过,可不能让他在极乐殿接她,她还不想让师傅和神僚发现她着新睡伴的事儿。
  芙颂赶忙编辑了一段文字:「可以在盛都渔阳酒坊见面吗?」
  卫摧秒回:「好。」
  他什么也没有多问,也没有在线上问她是因为什么事才找他,就这么很轻易地答应了。
  芙颂心内“唉”了一声,其实还是很难为情的。
  芙颂的性情不如羲和那般豁达豪放,她温吞又慢热,是一只小蜗牛,属于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有些话对于羲和而言,是能够很轻易说出来的,对于芙颂则不然,她需要鼓足很大的勇气、做很长一段时日的心理建设。
  哪怕决定换一个新的睡伴,她还是需要酝酿很长一段时日。
  很快到下值时间了,芙颂率先来到了渔阳酒坊,挑了一张十分隐秘的位置,随后吩咐胡掌柜上了两张清酒。
  等待的过程之中,她双手紧张得渗出了一丝薄汗,一想到待会儿要与卫摧说睡觉的事,整个人就坐卧不安。
  芙颂做了好几组深呼吸,终于让心平静了下来。
  卫摧并没让芙颂久等,她告座没一会儿,他就来了。
  看得出来,他这次很明显地打扮了一番,一席墨竹纹氅衣,熏过沉水香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内里荼白色交领中衣,腰悬蹀躞带,下方悬挂着一枚精致的羊脂玉。
  男人峨冠博带,发间垂下了两道玄色锦缎带,鬓角碎发被穿堂风撩起,掠过了一双含笑的狐狸眼。
  酒坊里本就有不少酒客,看到了卫摧前来,不由纷纷报以瞩目,他所及之处,论议声不断。
  芙颂本来想要低调一些的,但卫摧穿得这样高调,她或多或少生出了一丝无措,犹疑着要不要继续今夜这场约会了。
  内心深处响起了一道怂唧唧的声音:“要不打退堂鼓罢,今夜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事后再向卫摧道歉也不迟。”
  这个声音在芙颂心中回荡许久,她真的打算逃之夭夭了,但逃之夭夭前,卫摧正好看到了她,朝着她扬了扬手臂,然后走了过来:“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你找了许久。”
  “……”
  这一会儿,芙颂饶是想要走,到底是走也走不开了。
  她只能故作泰然地坐回原位,脸上挂起招牌式微笑。
  卫摧问她是不是等很久了,芙颂摇了摇头,其实她也没等很久。
  芙颂坐下,打了个手势,胡掌柜吩咐店小二上酒菜。
  酒菜上齐全后,两人开始用晚膳。
  卫摧能够感知到芙颂很拘谨,便抛出了一些暖场的话题:“你下值后经常来这里吗?”
  芙颂点了点头,道:“这一间酒坊还是羲和介绍给我的,她特别能喝酒,在这里喝酒不用付钱,所以她经常带我来这里蹭酒。”
  卫摧饶有兴味地听着,修长冷白的手指在桌案上慢条斯理地轻叩着。
  摆放在桌案上的烛火非常暧-昧,如一枝细腻的工笔,描摹着芙颂的轮廓。
  她今夜添了新妆,肤白如瓷,鼻腻新荔,唇瓣上搽着秾纤的檀红,近望上去,就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身为日游神,寻常出差在外,都是戴着白色面具,极少显露真容。
  卫摧上一次看过芙颂的面容,还是在十刹海相亲的时候,那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现在是怎么看也看不够,卫摧借酌酒之机,“明目张胆”地多看她几眼。
  芙颂自是不清楚卫摧心中的小九九,想起了今夜约卫摧的正事,她遂是将腹稿过了好几遍,然后道:“卫摧,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也许会出乎你的预料,你需要做好准备。”
  卫摧慢条斯理地饮酌着小酒,一双狐狸眼饶有兴味地瞧着她:“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说。”
  芙颂也喝了一盏酒,给自己壮了壮胆子,酝酿了许久,终于开腔道:“我想让你当我的睡伴。”
  卫摧正喝着酒,倏然听到了“睡伴”二字,差点狠狠呛到了。
  这句话不亚于一盏烈酒,一饮而尽带来的后劲儿特别大,烧得卫摧耳根起了一团火,他两边的耳廓皆是潦烈的熟红色。
  他抬眸,不可置信地望着芙颂。
  ——她每次几乎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出话都远远超出他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