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89节
  卫摧眸色变化流转,嗓音哑了好几度:“你刚刚在说什么?”
  芙颂双手在袖裾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神色肃穆:“我是很认真的,绝无玩笑之意。”
  卫摧兀自笑出了声来,她越强调这不是玩笑,他越是把这当做了一场玩笑,天呐,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玩笑?估摸着也只有她才能开出这样的玩笑。
  卫摧拢回笑意,正色道:“我们之间连手都不曾牵过,更何况这件事,对你其实很不友好。恕我不能答应你。”
  遭到婉拒的那一刻起,芙颂忽然松下了一口气——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松了一口气。
  将最重要的事讲出来了后,芙颂整个人自在了不少,后背轻轻靠在了座椅上,开始对自己的情状娓娓道来:“不实相瞒,过去九千年来,我一直都难以睡个好觉,我尝试过很多方法,让自己入睡,但最终都失败了。后来,我发现,找个人睡觉的话,效果会很不错,于是乎我就——”
  “找了谢烬”四字,俨同一根细小的鱼刺,陡地卡在喉咙里,进退维谷。
  提及那个名字,芙颂就感受到了一种窒息般的难过,她略过他不表,话语迅速掉了个头,道:“我就想到了你,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对彼此知根知底,算作熟稔了,我们可以试一试纯睡觉。”
  芙颂将剩下的半盏酒饮尽,莞尔道:“你不同意的话,那今日就当我没提过这件事好啦。”
  把所有心里话都说出来的感觉,真的舒服多了。
  卫摧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跟他聊谈,让芙颂的心理压力也没有那么沉重。
  芙颂骨子里是个丧i,这次与卫摧的晤面,就是一份相当艰巨的任务,现在她已经光荣地完成任务,可以华丽丽地收尾了。
  哪承想,卫摧双肘抵在桌案上,双手交叠托着下颔,一双狐狸眼笑盈盈地望她,道:“你的事说完了,是不是可以轮到我了?”
  芙颂正襟危坐道:“好
  ,你说。”
  卫摧一看她公事公办的样子,就忍不住发笑,真的太可爱了。
  他道:“春深了,今日恰好是祓禊节,十刹海有烟火夜会,周边还有许多买糖食的铺子,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芙颂对祓禊节并不陌生。
  日子一般在农历三月初三,来历也源远流长,据传是商周时期流传下来的一种祭祀活动,百姓们在河边濯洗身体、香草薰身,祛用以除灾祸、祈求吉祥。魏晋之后,祓禊节逐渐固定于农历上旬的巳日。
  因此,祓禊节又称为上巳节,不过,这其实是官方的统称,很多地方倒是亲密地称它为“女儿节”。
  到了这个节日,女子们不仅会临水洗濯,还会邀请心仪的郎君,一起采摘香草、佩戴兰草、夜饮游春。
  十刹海是三界公认的情缘圣地,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节日,举办烟火夜会也是在情理之中。
  芙颂最近忙着走出失恋的阴影,也就没太在意凡间的祓禊节,经卫摧提醒,她才真正反应过来。
  原来春日已经过去了一半,到了祓禊节啊。
  谢烬也会带着阿钰姑娘去郊外夜饮游春吗?
  不知为何,芙颂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来了两人踏青游春的画面了:一席胜雪白衣的男人,摘下香草,温柔地佩挂在阿钰的鬓角上,两人执手相依,肩偎着肩,坐在静水深流的庐陵河水畔处,抬首雅望烟火与星辰……
  啊不是,为何在这种时候又想起了他?
  芙颂使劲儿地摇了摇脑袋,赶紧将这种画面擦了个干净。
  “不想去吗?”还在等待她答复的卫摧道。
  芙颂的摇头动作让他误会了。
  芙颂回过神,其实,她本来就是不很想去的。
  但若是羲和在场的话,一定会鼓励她去的罢?
  天涯何处无芳草?
  甫思及此,芙颂澄清道:“怎么会?我们现在就去。”
  说着,她吩咐胡掌柜先结账,胡掌柜却道:“这位公子已经先结了。”
  芙颂讶异于卫摧的神速,今夜本来是她请他的,合该也是她来埋单,却被卫摧抢先一步,委实不合情理。
  她大囧,对他道:“等到了十刹海,请你吃东西罢。”
  卫摧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她的囧态,不答反笑道:“右手伸出来,闭眼。”
  芙颂不懂他要干什么,讷讷地伸出了右手,随后阖上了眼睛。
  她能够感受到卫摧倾近前来的温热气息,他好像给她的手腕上戴上了一个东西。
  佩戴之时,他的指端若有似无地刮蹭着她的腕心,她能够明晰地感知到男人掌心间厚厚的粗茧,许是常年执笔审批案子的缘故。
  “好了。”
  芙颂睁眼一望,发现手腕上戴着的,原来是一个兰草编制而成的手环。
  手腕编得很是精湛,宛若截取了一节流动的春天,褪去矫饰的手环上,兰草叶脉鲜脆欲滴,泛散着淡淡的芳香,教她想起了那句“纫秋兰以为佩”的诗。
  手环上还系挂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昙莲木偶,芙颂将木偶贴近烛火一照,发现这个昙莲木偶完全是为她量身订造的。
  芙颂煞是惊讶:“你亲自编织的吗?好漂亮!”
  卫摧揉了揉后颈,视线撇了开去:“是我妹教我的,她是嫘祖的门生,精通纺织,我也就向他学了些皮毛——”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试探性问:“你喜欢吗?”
  这个手环和这只昙莲木偶,芙颂越看越顺眼,端的是爱不释手,对卫摧由衷地笑了一笑:“很喜欢,谢谢你的礼物。”
  被她的笑容感染,卫摧也带了几分笑。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芙颂“失联”的第十一天,谢烬彻底坐不住了。
  他给芙颂的传音匣打电话,却显示一个红色感叹号:「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谢烬:“……”
  芙颂把他单删了?
  他们明明相处得好好的,为何她会删他?
  种种疑窦掠上心头,谢烬决定找她问个清楚。
  循理而言,自己现在是凡人的身份,暂且不能回天庭,那如果是昭胤上神呢?
  这个身份完全可以。
  谢烬遂是捏了一个分身出来,分出了三点神魄,让分身上了天庭去。
  先是去了一趟极乐殿,遍寻了一遭,芙颂不在里面。
  她的师兄夜游神去巡夜了,也不在殿内。
  谢烬想起了芙颂时常提及的好友春神。
  他可以找她问问。
  春神一定知晓芙颂在哪儿。
  第57章
  羲和今日在万象宫值夜班,她一边悠闲地带着那些花仙提着花洒给宫内的花花草草浇水,一边悄悄给芙颂发信息询问进展。芙颂这一会儿倒是没有回她,估摸着是在和卫摧约会。
  花仙们在热忱地讨论着祓禊节,说今夜十刹海会举办烟火盛会,争相想要去看,她们可怜巴巴地望着羲和,希望她能通融一番。
  羲和算是万象宫的老员工了,宫主句芒抽了十余个新人让她带,羲和算是很开明的小领导了,一般不会让新人加班。
  现在,面对一众楚楚可怜的眼神,羲和挥了挥手:“去罢,但两个时辰内要记得回来,届时宫主会来抽检噢。”
  “好耶!”花仙们一哄而散。
  万象宫内很快陷入了一片空前的安寂。
  羲和给花花草草浇完了一圈水儿,羲和悠哉悠哉地回到宫内——不过,她心底还是感到一丝惋惜。
  说句实在话,芙颂找的那个白衣书生,容相真的无可挑剔,才学也是无可挑剔,当夫君太失真,做小三太委屈,用来睡觉约会刚刚好。
  奈何两人有缘无分,芙颂跟他睡了三个月,他没动心也就罢了,竟是还与学生的长姊勾搭上了。
  羲和摇了摇头,照此看来,卫摧可比那个白衣书生好太多了,他皮相优越,深情专一,还是九重天的神职人员,软件好,硬件佳,芙颂若是能跟他凑成一对,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正思忖间,羲和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极具侵略感的霜雪气息,由远及近亟亟扫荡而来,时空好像在此一刻凝滞住了,万籁俱寂,大音希声。
  羲和眸心一凛,疑心是敌寇擅闯万象宫,作势要发招,却发现自己的手脚竟是动弹不得!
  来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拥有如此强大的修为,能够冻结寰宇?
  只见一个白衣缥缈的男子从容而至,广袖流云袍无风而动,银色长发未束冠冕,发梢浸染着一层冷峭的霜意。
  男子眉骨如琢,山根优越,眼尾斜纵入鬓,双眸如深渊一般,裹挟着深不可测。
  眸下有火麟纹的徽识,只一眼,羲和整个人愣怔住了,九重天上下,拥有火麟纹徽识,唯有一个人。
  那是活在远古传说之中的存在,可以与女娲伏羲比肩并论的存在,是火之始祖祝融唯一的门徒——昭胤上神。
  昭胤上神能够冻结失控、让整座寰宇为之停滞,也就根本不足为怪了。
  只是……
  昭胤上神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羲和虽说阅历丰富、见多识广,但到底没上过九重天,也不曾见识过那些翻云覆雨的大神,今番第一次相见,被对方的气场压住了,当下不免有一些腿软。
  谢烬与昭胤上神两人变化太大了,羲和完全没认出昭胤上神就是谢烬。
  这时,谢烬淡声开了腔:“芙颂人在何处。”
  男人嗓音如沉金冷玉,声声如淬了冰霜似的,砸在听者的心口上。
  羲和受到了不轻的震慑,那是一种让人闻风丧胆、无法抗拒只能臣服的,上位者的威严。
  男人平静淡寂,但绝对没有人胆敢反驳他。
  羲和倒吸了一口寒气,如实作答:“她跟狱神去十刹海看烟火了。”
  谢烬掩藏在袖裾的手指紧了一紧,因是用劲过紧,指关节泛散着一层苍冷的白。
  他冷笑出声。
  看烟火,跟卫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