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103节
  若是让百鬼窟所有妖魔鬼怪们看到这一幕,怕是要大跌眼镜了。
  素来杀伐冷漠的魔神尊上,居然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芙颂这才喜笑颜开:“那可以,渔阳酒坊里有很多好吃的,包君满意!”
  魔神一进入酒坊,喧嚣热闹的酒坊一下子变得针落可闻。
  有些人,毋须过多的着力,轻描淡写地搁那儿一站,一股强大的气场就会扑面而来。
  一众酒客惊异不定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魔神身上,害怕这位看起来不是很友善的魔道中人会突起杀意。
  还是芙颂好声好气地安抚了大家的情绪,大家才各自喝起了酒来,渔阳酒坊重新回到了旧有的热闹之中。
  芙颂挑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两人各自告座以后,这个座位对魔神而言,稍显逼仄了,他长手长腿,身量也高挑峻直,坐在酒座上,就像是大人做了稚子的小凳子。
  芙颂也觉察到了这个细节,生怕魔神坐烂了凳子会不高兴,连忙请胡掌柜拿了一张更大更牢靠的凳子过来,给魔神换上。
  解决了座位的事情,现在才开始点菜。
  芙颂先问魔神:“您想吃什么?”
  魔神一直在细细观察着芙颂的面容,数万过去了,当初还是一个小团子的女娃娃,如今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日游神,他不得不慨叹一句“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芙颂发觉魔神一直在看着自己,她颇感奇怪,她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她伸出手在魔神面前晃了一晃,魔神恍惚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见芙颂问他要吃什么,他下意识道:“栗子面。”
  芙颂听到“栗子面”三个字,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做过的梦。
  她梦见与叫“父亲”的男人一起吃栗子面,“父亲”知晓她喜欢吃栗子,会将碗里所有栗子都夹给她吃。
  如今,梦中所历经过的一切,与现实相互碰撞了,产生了交织。
  芙颂依稀记得,在梦里,她有过一个父亲,但后来,因为某种缘由被迫分开了。
  梦不一定是真实的,但芙颂觉得好像真实地发生过似的。
  鬼使神差地,她说:“我也要一份栗子面。”
  第65章
  点好两份栗子面之后,芙颂又点了好几样下酒小菜,胡掌柜道了一声“好咧”,随后下去了。餐桌上又陷入了一份沉寂。芙颂也自诩挺健谈的一个人,但面对气场极其强大、且极具侵略性的魔神,她实在健谈不起来。
  她小心翼翼试探道:“我们聊聊天怎么样呀?”
  魔神看着她嗫嗫嚅嚅的样子,覆在膝面上的手,微微拢紧。他有千言万语攒聚在心口,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说起。他很想像个寻常父亲那般说话,但又怕吓着了她。
  魔神想坦诚她其实是他的女儿,但不知为何,这句话一直道不出口。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着急,慢慢来。”
  魔神掩唇轻咳了一声,说:“可以,你问。”
  芙颂觉得这一声“你问”很耳熟,昭胤上神之前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好像强者天生就需要旁人来主动问他问题似的。
  不过,芙颂对魔神确实也挺好奇的,她指了指他的骷髅面具:“这份面具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为何你要一直戴着它?”
  魔神不答反笑:“要不要试着摘下来看看?”
  芙颂哪里敢在虎口捋虎须:“我摘下你的面具,你会大发雷霆,砍了我的手吗?”
  魔神朗声一笑:“不会。”
  他哪里舍得。
  魔神倾过庞大健硕的身躯,向芙颂微微俯首,示意她摘下他的面具。
  得到了他的许可,芙颂这才大着胆子伸出了双手,左右两只手各自托住了骷髅面具的一端。面具是骷髅制作而成的,骷髅本就是白骨,白骨是至阴之物,质地凉如冷霜,芙颂触碰到骷髅面具时,掌心就覆落上来一片凛冷的寒意。但这一份寒意正在往内收,不会真正伤害到她。
  近距离观望的时候,芙颂与骷髅两个空洞背后的眸瞳对视了一下。
  魔神的眼睛非常深邃且漂亮,一双淡紫色的桃花眼,鸦睫很长,眼褶顺着眼线一路上翘到眼尾,饱满地撑开了一片招摇的弧线,眼白少,卧蚕深,眼神的轮廓甚至称得上深情。芙颂这才发现,倘若忽略了可怕惊悚的骷髅面具,魔神定会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美男子。他用恐怖包装自己,让世人惧怕他。
  怀着极为惴惴的心,芙颂缓缓摘下了骷髅面具。
  骷髅面具非常沉,就跟那些尚方宝剑尊贵法器一般沉,哪怕芙颂用两只手一起托举着,仍然显得有一丝吃力,腕骨一直没来由地发着颤儿。
  当她把关注点聚焦在面具背后的真容上时,只一眼,整个人都愣怔住了。
  那是一张千疮百孔、饱受摧残的面容。
  一条极为明显的剑疤,从男人的右眉骨一直蜿蜒到鼻梁的左下方,如同蜈蚣似的,显得格外狰狞。
  除此之外,脸上的其他地方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遭罹火烧过后的呈现出来的僵死之肉。
  “很可怕,对不对?”魔神嗓音含着笑,听得有几分冷沉。
  芙颂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若说“不怕”,未免太虚伪了,若说“怕”,魔神可能听了后对她生出杀心。
  权衡之后,芙颂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干沫,道:“是有一点点怕的。当初受到这些伤时,一定很疼吧?”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魔神会戴着骷髅面具了。
  魔神戴拢面具,似乎不愿提及往事,但看着芙颂充满好奇的眼,他觉得不若坦诚为宜:“这些伤口是在数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之中,昭胤上神那个狗贼所致。”
  “噗……”
  芙颂正在喝茶压惊,听及此,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芙颂呛了好几声,道:“昭胤上神?”
  ……那个狗贼?
  魔神点了点头,凉薄道:“封印之仇,不共戴天,吾早晚有一日会报仇雪恨。”
  芙颂心中揪紧了起来,按照魔神睚眦必报的性子,第二次神魔大战不可避免会发生,不行,她要想办法阻止!
  待胡掌柜上了两碗栗子面之后,魔神正想着该如何把栗子以正当的理由夹给芙颂,却见芙颂献殷勤似的,把自个儿碗里的栗子,拼了命似的夹给他:“栗子好吃的,魔神您多吃一点。”
  她满脑袋装着小心思,这些小心思就差自己跑出来开腔说话了。
  芙颂决定实行怀柔之策,向魔神阐述种种战争的坏处,魔神肯定是听不进去的,那不如从他的家室入手。
  芙颂道:“你要找昭胤上神复仇的话,届时不可避免又要掀起腥风血雨,你的妻子肯定不希望你受伤的。”
  魔神眼神一黯:“吾的妻子,已经去世了。”
  芙颂一出手就戳中了人家的伤口,臊眉耷眼道:“节哀。”
  也是了,魔神在数万年前被封印了,他的族人焉会幸免于难?
  这晌,却听魔神道:“吾与她有一个女儿,小名叫巳巳。吾这些时日,一直在找她
  。”
  芙颂又打起了精神,兴许这个女儿是个关键人物,只要找着了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指不定就能她劝服魔神停战呢?
  芙颂道:“您找着了她吗?”
  “找着了,可惜,她失忆了,认不出吾了。”
  啊,这又是一段听起来有些悲伤的故事了。
  芙颂笑道:“失忆了?好事儿啊!”
  魔神被她这句转折弄得怔住,眯了眯眼睛:“好事儿?”
  “可不是?这样你跟你女儿就能重新开始呀,你们之前一切不开心的、难过的记忆,她都忘记了,也就不会记仇,从现在开始,你就给她制造一些快乐的记忆。她纵使记不起从前,也依旧会认为你是一个好父亲。”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魔神心下触动,内心深处某个冷硬的位置一霎地变得柔软起来。
  他忽然很想去揉她的脑袋。
  但理智之缰到底是拽住了他,他克制住了揉她脑袋的冲动。
  温声一笑:“好,吾记着了。”
  于是乎,这一顿晚膳,气氛就显得愉快了。
  魔神本来不想轻易放芙颂回去的,他存了一些私心,还想多跟她再待一会儿,但太岁魔君那边给他送了急信,他不得不回百鬼窟。
  临走前,魔神对芙颂道:“以后,吾还能常来找你吃饭吗?”
  芙颂道:“自然可以的啦。但有个前提,你不能再强行绑架我师父和师兄了,知道吗?”
  一听她说“师父师兄”,魔神心中没来由生出了一股子醋味,但又想起,是这两个人把芙颂照顾得平安健康,他也就不对他们痛下杀手了。
  魔神笑了笑,“可以。”
  ——
  芙颂回到极乐殿,转头就遇上了夜游神,夜游神很担心她,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周身无虞才安心下来。
  芙颂觉得师兄有些多虑了遂是,安抚道:“安心啦,魔神没有伤害我,只是跟我吃了一顿晚膳而已啦。”
  打死夜游神都不相信魔神将芙颂掳走,只是因为单纯想跟她吃一顿饭。
  魔神是何其恐怖的存在,毁天灭地,生灵涂炭,三界为之闻风丧胆。
  夜游神有时候觉得小师妹真的有点缺心眼,明明撞见了如此可怕的人物,却依然处于状况之外,也不知是忧还是福。
  夜游神觉得魔神是冲着芙颂来的,定是怀有某种目的,只不过没当着芙颂的面表明罢了。
  夜游神道:“师妹,下次若是再遇到这种情状,切不可再单独行动了,明白吗?”
  “好好好,我知道了,师兄。”
  从极乐殿回到九莲居,芙颂累瘫在床榻上。
  身体哪怕已经累极了,但精神还是非常亢奋,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今夜所发生过的种种。
  尤其是被昭胤上神亲吻时的场景,哪怕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时辰了,芙颂捂着心口,发现心脏仍然在“噗通”“噗通”地跳动着——心藏余悸,如鼎中的沸水躁动不已。
  明明不该去肖想他的,但越是制止自己去想,大脑偏偏推送这些记忆给她,让她在羞耻与悸动两种状态之中不断回味。
  芙颂揽镜自照,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自己的嘴唇,濡红色,唇廓有点点小肿,是被昭胤上神咬成这个样子。
  不仔细看,其实是看不出来的,至少魔神和夜游神都没有觉察到她嘴唇的异样。
  不单是看着自己的嘴唇,她的眼前也浮现出了昭胤上神的嘴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把她嘴唇亲肿了,那么他的嘴唇肯定也是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