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129节
  今日适宜做什么事,忌讳做什么事,他们会依据黄历上的禁忌,来妥善安排自己的行动。
  若是有人不慎触碰了禁忌,诸如在不该动土的时候,赶巧与他相遇了,一家伙抡到了他的脑袋上,他便不会善罢甘休。
  这就是“不宜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禁忌由来。
  但民间总有很多不听劝告的人,非要在太岁头上动土。于是,自唐代以来,就有很多大兴土木而举家丧命的惨案。
  很多百姓到了本命年,会穿大红来避谶。
  仔细考据的话,太岁魔君原本并未归入魔道,他虽是百姓避之唯恐不及的大凶之神,但也是一个秉性刚直的正神,在上古战争之中,他还杀过很多凶煞,比如黄幡豹尾、丧门吊客、蚕官五鬼。
  这些凶煞后来只有蚕官五鬼活了下来,其他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如此说来,太岁魔君也算是好神了。
  太岁魔君原本也不叫太岁魔君,而是叫太岁灵君。
  名字还是挺中听的。
  奈何九重天的天帝并不承认太岁灵君的地位与功绩,太岁魔君在凡间声望不佳,香火亦是稀少得可怜,更没有百姓愿意皈依,够不上可以成为正神的标准,所以,数万年前,天帝就驱逐了太岁魔君,将他流放到了归墟。
  也是在数万年前的神魔大战里,归墟传了太岁魔君叛逃并投靠魔神的消息。
  从那时起,太岁灵君就不再叫太岁灵君了,而是改为了“太岁魔君”。
  这是芙颂所知晓的,关于太岁魔君关于传闻与传说。
  他本尊还蛮低调的,低调到天下人都不知晓他的具体尊容。一般来说,在民间,只要有些名气的神明,黎民百姓都会为其作画。
  芙颂与羲和身为小神在民间都有画像,但盛名在外的太岁魔君是没有的。
  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敢擅自作他的画。
  芙颂也从未见过他,没想到,羲和与太岁魔君有了如此紧密的联系
  芙颂本想问太岁魔君本尊长什么样,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算重要。
  她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羲和与太岁魔君勾结在一起并怀有子嗣的事,目前传遍了整座天庭,天机阁也盯上了她,将她打入了牢狱之中,完全没有轻易放过她的打算。
  若是没有昭胤上神从中襄助与周旋,芙颂也不能如此顺利地见到羲和。
  她觉得羲和非常莽撞,只是因为想要一个孩子,就将自己的前程和命运都搭进去了。
  似乎洞察出了芙颂的心里,羲和捂着小腹,淡淡笑了一声,嗓音平静:“我是莽撞,但不曾有过悔意,我爱过,也实现了自己的一桩心愿,如此足矣。”
  说着,徐缓地起了身。
  芙颂掖住她的袖裾,道:“你要去哪里?”
  “我打算回天机阁的牢狱里,离开太久,狱官们会起疑的。”
  “若是重新回去,你又要受一番皮肉之苦,你的身子……扛不住的。”
  羲和坦荡一笑:“他们没有切实的证据,可以佐证我与殷元帅有染,在真正定我的罪前,他们还不敢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动手。”
  羲和反握住芙颂的手:“我今次前来,只为与你坦明这些缘由,缘由讲述清楚了,我心中也没有什么缺憾了。”
  芙颂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真的不想让殷元帅知晓这件事吗?”
  羲和道:“知晓了又能如何?我与他虽相互欢喜,但注定难修正果。退一万步而言,他真的知晓了,那他敢放弃一切闯入九重天将我救走吗?他不敢保证,他也有他自己的大业——”
  羲和话锋一转:“小颂颂啊,没有谁会心甘情愿舍弃一切,只为献祭给情爱的。”
  芙颂听到这番话,忽然感到一阵难过。
  她要说不清楚自己为何这样难过。
  她心目中的羲和,豁朗达观,拼尽全力去生活,从不向生活低头,总是跟生活暗自较劲,永不服输。
  但现在的羲和,似乎已经有了安然赴死的心。
  这不是芙颂所认识的那个羲和。
  芙颂道:“倘若殷元帅知晓了这件事,你觉得他会允许你这样自弃吗?
  听到“自弃”两个字,羲和眸底晃过了一抹凝色,道:“我知晓你在想什么,但希望你不要插手此事。今夜之后,权当没有见过我。”
  芙颂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道:“这是以前叫我要积极生活的羲和吗?”
  芙颂肃声道:“这算是一个朋友该说的话吗?你想让我不管你、放任你自生自灭吗?那我完全是做不到的!”
  羲和听罢,也来了脾气,道:“你以为我真的把你当成唯一的朋友吗?我是看你性子软,好拿捏,才跟你交好的。”
  芙颂道:“说的你朋友好像很多似的,你被天机阁押走,只有我让昭胤上神救你。”
  羲和轻哂:“救我的人是你吗?是昭胤上神!你不
  过是攀了昭胤上神这一根高枝罢了!”
  羲和正在气头上,知晓方才所说的话很是难听,完全是气话,但她脾气上来了,被愤怒攫住了情绪,来势汹汹挡也挡不住。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不该这样说,但因为情绪上来。
  这句话完全是一柄双刃剑,一下子就刺伤了芙颂,芙颂怔怔地看着羲和,嘴唇动了一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根本道不出口。
  她大脑当机了,整个人傻怔在原地,名为“羞耻”的情绪如洪水般由下到上逐渐淹没了她,她呆怔了许久,找不出语句可以反怼回去。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吵架的人,遇到冲突之前,她通常会选择逃避,或是原地装死。
  这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而且,若是一般人这样说她,她可能心无波澜,嘴长在对方身上,任由对方说去。
  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这样说她的人,是羲和。
  是她最好的朋友。
  羲和所说的话,一字字一句句,就如一块块坚冰,不偏不倚地戳向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戳了个支离破碎。
  芙颂心中有某个最脆弱的地方,隐微地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它到底还是塌陷了下去。
  一团濡湿的水汽缓缓漫上了芙颂的双眸,她深吸了一口气,不让这一团水汽凝聚成泪水从面上留下来。
  末了,芙颂背过身去,竭力克制住语气的颤抖,凝声道:“我不想管你了。”
  这一场对话不欢而散。
  芙颂与羲和生平头一遭大吵了一架。
  过去九千年以来,她们的友谊一直都一帆风顺,端的是情比金坚。哪怕发生过一些争执,但当天就会谈拢,从不留隔夜仇。
  但在今朝,她们撕碎了那平和的窗户纸,把最尖利的一面展示给了对方。
  并用恶言恶语刺向对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刺了个鲜血淋漓。
  芙颂撇下了羲和,纵身飞掠至灵山的无极之境,独自一人坐在了山阶上。
  饶是羲和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悔意,咬着嘴唇道:“小颂颂……”
  但已经迟了,芙颂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屋内。
  ——
  芙颂在山阶上枯坐了许久,大脑完全乱成了一团,她很轻很轻地揩掉眼泪,下颔抵在双膝上,把整个脑袋埋于双膝之间,让自己的情绪慢慢恢复平和。
  不知不觉间,春雨缓缓地下了起来,一滴冰凉的雨水从枝桠处滴洒了下来,洒在了她的后衣领处。
  芙颂一个激灵,速速支棱起身板。
  下雨了。
  这时,脑袋上方的天青雨色被一半的雨伞半遮住,昭胤上神撑着一柄油纸伞缓缓从阶梯上走了下来,行至她的面前,替她遮住了雨水。
  芙颂抬眸望去,又思及自己现在是哭红的双眼,不好意思给他看到,连忙又缩回了脑袋。
  昭胤上神一晌撑着伞,一晌在芙颂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把她的小脸扳了过来,细细用手指擦掉她眸眶下方的泪渍。
  虽然昭胤上神什么都没有问,但芙颂能够明晰地感受到男人俯眸注视而来的温热目光,这一道目光比她面上的泪水还要滚热。
  芙颂感到颇不自在,想要撇开视线,道:“别这样看我,很丑。”
  奈何昭胤上神的力气很大,直直把她的脸抬起来,替她擦去眼泪后,温声问她:“为何而哭,是因为羲和吗?”
  芙颂薄唇轻轻抿成一条细线,默然不语。
  昭胤上神看她这幅样子,就知晓自己猜对了。
  芙颂听到羲和两个字,如被刺痛了一般,泪意如汩汩清泉般,流了下来,鼻翼翕动了一番,道:“才不是因为她呢。”
  他摩挲着芙颂的面颊,拇指温柔地揩掉了她面上的泪渍,道:“还说不是因为她,我一提她,你就哭了。”
  芙颂摇了摇头,她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我才没有哭,只是因为有水从眼睛里流了出来而已。”
  昭胤上神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道:“那就是流眼泪。”
  芙颂气得两腮鼓鼓,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昭胤上神哪里舍得看芙颂的笑话,他将油纸伞支棱在地面上,将芙颂搂揽在怀里,下颔抵在她瘦削的肩膊上:“你都没为我哭过。”
  芙颂听罢,失笑道:“你还跟羲和吃上醋了?”
  看到芙颂笑了,昭胤上神伸手到她的脑袋上,很轻很轻地揉了揉,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芙颂抱着膝盖,下颔深深埋抵在怀里,道:“虽然与羲和吵架了,但我并不想放弃,我想——”
  “去找太岁魔君”这一句话,被芙颂掩盖了下去,她暂且还不想让昭胤上神知晓。
  若是让昭胤上神知晓此事,他肯定不会同意。
  芙颂遂是按住不表。
  昭胤上神看出了一丝端倪,淡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芙颂掀起眼睑,问道:“倘或是你,你的好友遭逢此难,你会怎么做呢?”
  这句话如一根棘刺,戳中了昭胤上神内心深处一块柔软的地方。
  他静静坐在芙颂身边,缄默了许久,最终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芙颂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