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130节
  昭胤上神抻手摁住她的唇珠,浅然一笑,道:“一会儿你就知晓了。”
  ——
  芙颂就跟随着昭胤上神走,他的手指撬开她的指缝,指根深深钻入她的掌心腹地,与她掌心相扣,十指相牵。他的掌心很温暖,暖意渗透掌心,将她身上的寒意驱除得一干二净。
  芙颂不清楚谢烬要带她去哪里,索性把自己交给他。
  两人骑着毕方徐徐穿过雨境,飞往了无极灵山的最高处。
  雨丝是毛毛细雨,很轻,如新春初长的绒草似的,落在身上凉凉的。越往高处飞去,雨势越浅,直至穿过浓厚的烟雨云雾,雨势彻底停了,只余下一片沁凉。
  在灵山的最高处,矗立着一座陈旧的殿宇,殿宇门前高高悬挂着一座牌匾,上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草书大字:「白鹤殿」。
  白鹤殿?
  芙颂觉得这一座殿宇的名字煞是耳熟,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仔细想来,她又想了起来,白鹤大帝赵昞不就是经常下凡给民间百姓治病的神医吗?
  但赵昞行事素来低调,做好事从不显摆自己,世人知道最多的通常是孙思邈、张仲景、华佗、药王菩萨。
  不过,赵昞在闽地、百越、章安一带比较有名,那些地方算是经常发生灾疫的地方。
  赵昞治好了许多的越人,真的手到病除,很受越人的崇敬,偏偏赵昞又是一个很注重清俭的人,不想让越人大张旗鼓的拜谢他,他告诉他们,敬礼神明仅酌一杯东流水,然后削块桑皮就当做肉脯了。
  赵昞飞升入九重天后,凡间的越人为了纪念他,遂是请命在邻近的赤城白鹤山上修了这一座庙殿,名曰「白鹤殿」,关于赵昞的尊称,则为「圣山灵康白鹤大帝」。
  思绪归拢,芙颂早已随着昭胤上神进入了白鹤殿。
  殿内充盈着一团赤金色的灵气,现在是梅雨时节,来上山祈福的香客很少。
  芙颂跟着昭胤上神进入此殿后,殿内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香气,类似于那种檀香。
  只听昭胤上神道:“白鹤大帝是我的朋友。以前跟你说过的。”
  芙颂忖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有印象,你以前说过有一个朋友。”
  顿了一顿,她道:“很久之前,还看到过你祭过他。”
  一抹凝色浮掠过昭胤上神的眉庭,他问:“这是何时的事?”
  芙颂道:“就在数个月前,我去天庭禁地巡守,意外看到你在万剑陵祭拜一个逝去的神明,那时你还是谢烬,我们之间还不是很熟,我就没有上前去打扰你。等你祭完离开之后,我才上前去看,发现你在祭白鹤大帝。”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早在冥冥之中自有牵引和联结。
  倘若芙颂不提,昭胤上神还不一定会知晓这件事。
  他捻着六炷香,分出三炷给芙颂,
  在白鹤大帝的香坛上,以友礼拜了三拜。
  昭胤上神对供坛上落寞的神像说:“我带她来看你了。”
  芙颂手执三炷香,对着神像也恭恭谨谨地拜了三拜。
  拜过之后,她能明晰地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神像上传来,铺天盖地地笼罩住她,仿佛是白鹤大帝正在回应她。
  这一股力量渗透着神圣的慈悲,抚平了芙颂内心深处每一处毛躁的角落。
  与羲和大吵一架后,她心中原本是很难过、悲伤的,但经由白鹤大帝这一股力量净化后,她的内心忽然变得极为平静。
  她下意识看了昭胤上神一眼,昭胤上神亦是在深深望着她。
  对视之间,仿佛有暗流涌动。
  上完香后,两人走到了神龛近前的蒲团上。
  昭胤上神拉着芙颂的手,在绀璧色的蒲团上坐下,芙颂好奇道:“你与白鹤大帝是如何相识的呢?”
  回溯起两人的过往,昭胤上神的眼神就变得无限悠远。
  昭胤上神道:“我与赵昞曾经拜在同一师门下,共同师承于火祖,说起来也算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了。”
  芙颂纳罕:“白鹤大帝是你的师兄吗?”
  昭胤上神点了点头:“赵昞在火祖这里静修了一段时间,本来有晋入神院的资格,但他选择下凡修行,有自己之所学来救治民生,天地是他的道,他后来真的靠着自己的修行与造诣晋入九重天了。”
  “在我眼中,他是我的师兄,也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我无时无刻都把自己与他相较,与之攀比,甚至,我会嫉妒他的慈悲与品行。”
  芙颂听罢了,很是讶异,没想到昭胤上神也会有“嫉妒心”这种东西。
  她以为他清心寡欲,不会有那么多凡人的情绪。
  但当他把真实的一面袒呈在他面前的时候,她看到那鲜为人知的冰山一角。
  昭胤上神似乎洞察出了芙颂的情绪,狭了狭眸心,温然一笑:“很意外吧?”
  芙颂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有嫉妒心很正常,就像我,我也会嫉妒羲和,嫉妒她的性情比我要豁达,比我自信,嫉妒她有而我没有的东西。”
  不论是神,还是人,但凡是感情动物,不可避免都会有嫉妒心。
  嫉妒一个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了。
  人是会无意识攀比的,在自己在意的领域里,与那些比自己要好的人攀比,当有人比自己好的时候,攀比之后就无可避免会滋生嫉妒心。
  这就是生而为人的原罪。
  人只能与自己的嫉妒心和解。
  不过——
  “刚刚你问我,如果最好的朋友遭遇到了变故,我会怎么做。”
  话至此处,昭胤上神一瞬不瞬地望着芙颂,“但赵昞他死了。”
  死在了他的面前。
  芙颂瞬时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悲恸,哪怕它是无形的,但仍然构成了一股实质性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
  “赵昞是被魔神杀死的。”
  哐当一声,芙颂的心猛地坠落了下去。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昭胤上神会与魔神不共戴天了。
  第80章
  芙颂与魔神有过一些接触。
  在她的认知里,魔神并不能算是纯粹的恶人,至少他在面对她的时候,表现得非常和善。他肯垂下头,让她亲自摘下他的面具,给她看他的真容——那一张在神魔大战之中被毁坏得千疮百孔的面容。
  当然,他也不能算是纯粹的好人——毕竟,在数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之中,他杀了这么多的天兵天将,让三界造成了不小的恐慌,甚至生灵涂炭。
  所以,对芙颂而言,魔神算得上是一种亦正亦邪的存在了。世俗对善恶的定义是黑白分明的,但很多人都处于这黑白中间的灰色地段,他们良善,他们也会为了私心作恶,所以,在这个人间世里,没有纯粹的恶人,也没有纯粹的善人,人是极其复杂的感情动物。
  芙颂还与魔神约定过,两人要一起吃饭来着。
  但听了昭胤上神方才所讲述的、关于白鹤大帝之死的真相之后,芙颂心中委实震颤不轻,她掩藏于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因是攥力过紧,手背上青筋虬结成团,一路大开大阖地蔓延入袖裾的深邃处。
  “赵昞死在了我面前,这是我一生难以忘怀的场景,他被魔神亲自手刃,魂飞魄散,难以超生,只余下最后一丝奄奄一息的神魄,我拼尽全力保住了他最后一丝神魄。”
  男人的嗓音如沉金冷玉,字字句句敲撞在芙颂的心口,震得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昭胤上神一瞬不瞬地看着芙颂,眼神温沉而有张力,嗓音嘶哑:“你对羲和所抱持着的心情,与我对赵昞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想要拯救他,却发现自己左支右绌。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堕入深渊。”
  芙颂张了张嘴唇,却发现自己根本道不出只言片语,
  她望向神龛上的神明,神明亦是在双手合十地看着她,深情的双目满含慈悲与关怀。白鹤大帝虽然死去了,但他的最后一丝神魄还驻留于此,所以,他还并未真正的死去,一直在接受着黎民百姓的供奉。
  芙颂缓缓抬起眼眸,看向昭胤上神,他深邃的眸底含着一抹浓墨重彩的情绪,这份情绪汹涌而热烈,水雾漫散,隐隐约约间,好像有一股热泪从他的眸眶滑落而下,嘀嗒打湿在了芙颂的手背上。
  芙颂拂袖伸出手,徐徐揩掉了昭胤上神眸眶上溽热的湿雾,顺势将他拥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语言在这种时候,成为了一种苍白而淡薄的东西,说出来是没有用的,只能用具体的行动来蕴藉。
  芙颂抱住了昭胤上神,男人顺势将脑袋埋在了她的颈窝间,芙颂感受到一股热流在她的肌肤之间流淌了开去,他的热流裹挟着凉冽的雪松冷香,逐渐沾湿了她的衣衫,流到了她的身体里,溅起了一声又一声的共振。
  芙颂用很轻很温柔的口吻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她在昭胤上神的肩膊上轻轻地拍了拍,用以安抚。
  虽然她没有经历过昭胤上神亲眼目睹挚友之死这件事,但现在目睹了羲和被天机阁抓走、性命垂危一桩事体,芙颂心中也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无能为力」的情绪。
  她现在也处于一种十分迷惘茫然的状态,不知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芙颂决定先把昭胤上神的情绪安抚好,再另作打算。
  她捧掬起男人的脸,纤白细长的手指轻柔地揩掉他面上的泪渍:“一切都会有解决办法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不仅仅是宽慰他,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心中逐渐坚定了一个念头。
  ——
  夜里,芙颂趁着昭胤上神和羲和睡下,蹑手蹑脚地离开,独自去了一趟地下鬼市。
  她不是第一次来地下鬼市,但前几次要么是被迫的,要么是被第二人格侵占了身体,总而言之,都不是她主动去的。
  这一回,芙颂是主动去的。
  她事先同魔神打了个招呼,魔神亲自在百鬼窟的门口迎接他,还安排犼给她当坐骑。
  所有的妖魔鬼怪见了芙颂,都诚惶诚恐地行了迎礼。
  泰山三郎、贪鬼和啖精气鬼也跪拜在芙颂的面前。
  芙颂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对魔神道:“这种仪式,未免太过于隆重了……”
  魔神冷蔑了泰山三郎一眼:“此子上一回误伤了你,罪孽深重,是该跪你,吾也为你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芙颂看了一眼泰山三郎,他鼻青脸肿的,身侧还拄了一根拐杖,右侧的身子比左侧的身子稍微高了一些,他的一条腿似乎瘸了,所以走起来路来有点一瘸一拐的。
  泰山三郎对芙颂诚惶诚恐地磕头叩首道:“求日游神绕过小爷……哦不,绕过小人吧,小
  人罪该万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泰山,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求求您,放过小爷吧!”
  说毕,又哐哐当当磕了好几个响头,脑门上都是血。
  芙颂不忍卒睹,虽然她不喜欢泰山三郎,觉得此人阴险狡诈,还背刺过昭胤上神,但她并不想把人逼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