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165节
  这个场景芙颂抵今为止仍然历历在目。
  芙颂心中煞是沉重,一方面是自己的立场,另一方面是与自己伫立在对面的好友。二者还如何选取?
  倘若不是谢烬及时使用了时空停滞术,她怕是早就被碧霞元君的缚魔网抓住了。
  芙颂捂着心口,决意先不去想碧霞元君的事,她在床榻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徐徐侧翻过去,第一眼就望见了枕边人宁谧恬淡的睡颜。
  无垠的黑暗吞没了男人的实质,只留下了一片立体朦胧的轮廓线条。
  芙颂一时情动,忍不住伸出了手,以指为笔,细细勾描着他的面容。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谢烬在晦暗蒙昧的光影之中微微睁开了眼,大臂一抻,就将芙颂搂揽在怀中。
  两人身上都没有穿衣物,对彼此都坦诚相见,两具躯体严丝合缝地贴抵在了一起,谢烬将芙颂抱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芙颂埋在他的大臂上,听到耳屏处传了他一声低哑的问话,道:“睡不着么?”
  芙颂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我有一些想要问你。”
  谢烬凝了凝眸心,大掌紧紧搂在她的腰肢处,温声问道:“你问。”
  男人掌心滚热,俨如一块高温的炭,炙烤于芙颂的腰肢之上,她蓦觉自己的自己腰肢软下了一截。
  芙颂嗫嚅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问:“你是天帝的重臣,你阻碍了他的计划,他应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打算是什么?”
  稍作停顿,芙颂微微仰起脖颈,在昏黑的光影之中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你要继续帮天帝实现他的计划吗?”
  空气有一瞬的沉寂。芙颂见谢烬久久未言语,以为他是默认会帮天帝了,哪承想,一只大掌伸到了她的脑袋上,很轻很轻地揉了一揉,男人修直白皙的指尖成为了恰到好处的梳篦,一下又一下细细爬梳着她的发丝儿,道:“我就站在你这里。”
  芙颂心漏跳一拍,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线。
  “过去,我是天帝麾下一柄弑魔刀,天帝让我讨伐谁,我就会讨伐谁,我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困惑。过去的我心中一直只装着一个信念,认定天道就是永远正确的,我不会有怀疑,更不会去质询——”
  谢烬顿了一顿,目光徐徐落在了芙颂身上,话锋一转,“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做了太多腌臜的事了,有些魔有些妖,他们无法改变他们的出身,但他们一心良善,这些妖魔,有什么讨伐与收复的必要吗?”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就像是数万年前的神魔大战,原本就没有必要发起。”芙颂怔了好一会儿,讷讷问道:“为什么?”
  “天道不允许正邪两道结合,倘若没有这一个戒律阻碍,那么,魔神能与灵珀凰主很好地生活在一起,魔神也就不可能会为了让灵珀凰主回到自己身边而向天界开战,三界更不会因此陷入涂炭之中,一场长达数百年的大浩劫就能规避。”
  “倘若没有神魔大战,你与魔神也不会因此走散,也不会再在莲生宫挨受欺负。”
  这番发言,若是落在了天帝的耳屏之中,可谓是大逆不道。
  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胆敢质疑天道的存在,更不会冠冕堂皇地去悖逆天帝的懿旨,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天道是绝对正确的。
  谢烬摩挲着芙颂的面颊,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所以,我想了一夜,想得很清楚,我不会再归顺天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要做什么我陪你一起做。”
  男人一席话,俨如沉金冷玉,字字句句形成了一块块精石,重重敲撞在芙颂的耳屏之间,溅起了不少的波澜。
  芙颂听到自己隐隐发颤的声音,道:“真的吗?”
  “如果说,我想和你与魔神一起联手,干翻天道,你会同意吗?”
  “可以。”
  芙颂以为谢烬会思考很久,但委实没料到,他居然这么爽快地就同意了。
  委实有一些不可思议。
  “怎么,很意外?”
  谢烬瞅见芙颂眼底的讶异之色,一时忍俊不禁,复又抻手,薅了薅她的头发:“忘记我先前说过的话了么?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做。”
  哪怕亲耳听到此事,芙颂仍未从巨大的震动之中回过神来。
  “告诉我你的计划吧。”谢烬道。
  芙颂道:“我的本心是让天道与魔道和谐共处,而不是一直博弈厮杀、强势的一方必须靠强权压制的方式去剥削弱势的一方。
  现在的天道显然不是我所想的那般,我想推倒重来。”
  芙颂望向谢烬:“这个想法留存在我心里很久了,我一直都很想实现,但囿于很多种原因,一直未能诉诸言语。”
  “这个想法可还有跟谁说?魔神知晓吗?”芙颂感受到了男人温灼的视线,别扭地撇开了螓首:“我只告诉给你一个人。”
  在明媚的月影浸泡里,一抹酡红的胭脂色洇染上了她的眼尾和耳珠,她显得格外害臊,心中也装着一丝忐忑。
  这个想法太过于胆大了,甚至有些冒天下之大不韪,谢烬居然没有反驳,反而同意了。芙颂觉得委实是不可思议。
  芙颂试探性问道:“我说出这样的话,你不会觉得大逆不道吗?”
  谢烬伸出手,抚了抚她沾染了胭脂色的眼角,道:“是挺大逆不道的,放在凡间,无异于是逼宫篡位。”
  芙颂听着,两腮微微鼓了起来,她低声重复了一句“逼宫篡位”,道:“你觉得不妥当是吗?”
  谢烬勾唇笑了一笑,道:“是挺不妥当。”芙颂道:“那你干嘛还要同意我?”
  “我很喜欢。”
  “很喜欢?”
  芙颂有一些不解,道:“为什么?”
  “我就喜欢听你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谢烬大臂一抻,顺势将人儿搂揽在怀中,“并陪你做一些不妥当的事儿。”
  芙颂屈起臂肘,不轻不重地推搡了他一下,“别揶揄我了。”
  “你看我是不认真的样子么?”
  谢烬下颔抵着芙颂的额心,很轻很轻地蹭了蹭,又掰正了她的脸,亲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芙颂被男人的手掌捏了个金鱼唇,她变成一个嘟嘟唇,道:“行,我知晓你很认真了。你先松开我。”
  谢烬没有松开芙颂:“不松会怎么样?”芙颂袖了袖手,探到了谢烬的腋下,重重地挠了一下他的痒穴。
  谢烬其实是有些怕痒的,被挠了痒痒后,他双手抓握住了芙颂的手腕,将她的双手锢在脑袋上方,鼻梁有一下没一下地碰蹭着她的,嘴唇贴着她的唇,轻声说道:“你只管放心去落实你的计划,背后的一切都交给我。”
  在灰暗的光影之间,芙颂微微瞠目,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谢烬是对她的计划上了心,并决定动真格了。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芙颂携谢烬从无涯之海出逃的消息,俨同一折泄了火的纸书,烧遍了整座九重天宫阙。天帝为之震怒,召碧霞元君前来对峙。
  天帝一直非常器重碧霞元君,一方面是因为她是他唯一的女儿,另一方面碧霞元君行事稳妥,让天帝一直非常放心。
  哪成想,今朝竟是接连失利。
  不仅没有抓到芙颂,昭胤上神居然也跟着芙颂跑了!
  真是岂有此理!
  天帝高高地坐在王座上,冷声说道:“魔女擅闯无涯之海,昭胤上神携人潜逃,此事你怎么交代?”
  天帝大掌重重拍了拍扶手,王座发出了一阵闷声。
  碧霞元君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礼,叩首道:“儿臣失职,甘愿戴罪领罚。”
  天帝道:“碧霞,最近是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办事,父皇一向是很放心的,从来就没有你执行不好的任务。”
  碧霞元君缄默了好一阵子,终于道:“芙颂没做错任何事,父皇为何非要咬定他不松口呢?”
  天帝从未想过乖顺淡薄的女儿,会突然质询自己。
  “碧霞,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碧霞元君淡漠道,“我是芙颂的好朋友,深交之后,发现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从未做过任何悖逆天道的事。父皇曾经也很是器重她,命她担任日游神一职。如今却因为一个身份的问题,全盘否认芙颂此前所做的一切努力——”
  碧霞元君停顿了一下,直直望向了天帝,道:“这会不会有失公允?”
  第107章
  碧霞元君的话俨若一块巨大的磐石,重重地从高处砸落下来,在阒寂肃穆的氛围之中,旋即掀起了一片万丈狂澜。
  凛冽的风徐徐吹过,静静戍守于两侧的神兵神将俨如一座座凝冻成霜的石像,空气极其沉郁端凝,无一人敢言。
  天帝被自家的女儿白白呛了一口,梗得脸红脖子粗,扶撑于王座之上的手掌,微微攥拢成拳,因是攥力过紧,手背上青筋根根狰突而起。他胸线剧烈起伏着,极力克制着某些情绪。
  在他的印象与认知之中,碧霞元君是一个说一不二、极其听话的人,她修为极高,修行极深,在过去数万年的光阴之中,他吩咐她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从来没有任何反抗或是抵触。
  “碧霞,你是打算抗旨不尊吗?”天帝口吻凌冽如霜,整座神殿都回荡着他质询的话音。
  “儿臣不是抗旨,儿臣只是在提出自己的困惑罢了。”
  “不要因为一己私情乱了大事!”
  “儿臣就是在就事论事,”碧霞元君凝声说道,“魔神从归墟出逃,您命昭胤上神下凡讨伐魔神。既然是要讨伐魔神,凭什么也要一并牵连芙颂呢?”
  稍作停顿,碧霞元君继续道,“芙颂身为日游神,恪尽职守,为民除害,让天下黎民百姓免受妖魔侵扰,黎民百姓都十分敬重她。这样一个恪守正道的神,难道就只是因为身份是魔,陛下就要全盘否认她所做的这一切吗?这未免对芙颂太不公平了。”
  天帝容色阴晴不定:“芙颂做出了对苍生有利的事,她的功德,朕不会否认。但她的出身是魔,生父是魔神!魔神在数万年前掀起了危及三界的神魔大战,在兵燹的影响之下,生灵涂炭。魔神乃属至恶之神,有其父必有其女,据天蓬真君说,芙颂曾经毁灭过神殿,做出一些恶事。碧霞,您看看,她身上的确是有野蛮的魔性在的,此魔若不除,迟早会成心腹大患!”
  碧霞元君道:“这件事的内情,我是知晓的,是天蓬真君试探芙颂在先,是天蓬真君对芙颂不敬在先,芙颂反抗乃属人之常情,不是么?换做是我,被人这般愚弄,非得将对方打个六亲不认不可。”
  天帝一噎:“你——”
  碧霞元君继续道:“这件事,父皇也有不对的地方,明明说是要召见芙颂,为何要遣天蓬真君代为召见呢?这不是存心为难她吗?如果不是父皇故意让天蓬真君挑衅她,芙颂不可能做出这等事儿。说到底,是父皇的不是。”
  天帝阖了阖眼眸,抻手压了压眉心,一副遭了罪的样子,语气变得不算平和,道:“照你说来,一切都错在于朕,是朕的做法,有失公允,是也不是?”
  碧霞元君直言不讳道:“是。”
  此话一出,神殿当中所有的神将神兵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气氛变得煞是僵硬。
  从未有人敢对天帝这般说话。
  上一次胆敢顶撞天帝的人,还是昭胤上神。
  昭胤上神拒绝执行天帝派发的任务——天帝让他捉拿魔神之女,魔神之女也就是芙颂,天帝想让昭胤上神表忠心,但昭胤上神并没有表忠心。
  恰恰相反地是,他拒绝了这次任务。
  从那时起,天帝就推断出了昭胤上神与魔神之女勾结在一起的事,果不其然,后面流言四窜,昭胤上神与芙颂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
  这更加坐实了天帝对昭胤上神的猜测。
  昭胤上神是被魔神之女深深蛊惑了,所以才不愿意执行任务。
  于是乎,天帝就强硬地命天机阁将昭胤上神押拷入了无涯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