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样的嚣张,一样的凶。
  奈何这十几年自己缠绵病榻,从未劳心多想,竟是半点不曾怀疑。
  不过是要养条小蛇陪陪自己罢了,到头来竟是阴差阳错参与了主角的因果,如今脱身无望,似乎也……难以面对。
  十几年不曾见外人,柳折枝已经许久没萌生出封闭自己的想法了,此时此刻才发觉那社恐的症状不减反增,连开口摊牌都做不到。
  蛇蛇是乖蛇蛇,但墨宴……真的很凶。
  “不是,你……你说话啊。”他那表情古怪的很,墨宴怎么看也看不明白,有点急了,“十块也不行?那我赔你百块,千……哎?你戴面具干什么?”
  就这么一转头的功夫,柳折枝竟然把那十几年没戴的空白面具又给戴上了,看得墨宴一脸懵。
  “你……你是……”
  面具戴上就觉得稍微好一些了,没有那么怕见他了,但也只是九牛一毛,柳折枝想要摊牌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愣是说不出来。
  “是什么?”墨宴是个急性子,被他吊得语气更急了。
  柳折枝默默往后挪了挪,心中再怎么害怕旁人也看不出,只能看到他仙风道骨,清清冷冷的吐出一个字,“嗯。”
  墨宴:???
  他这反应太不对了,墨宴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门外,“是不是段承乾那个老……额……”
  差点直接骂出来,他赶紧改口,“是不是你师尊带人破阵了?”
  说完都不用柳折枝回答,他自己就用神识查看完了,自言自语道:“没有啊,那是怎么回事?”
  四目相对,柳折枝紧张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琢磨着还要往后躲,却还未曾动作就见他猛地凑近到眼前。
  怎么办……
  从未与旁人靠得这么近过,更何况这人是和他打架打了五百年,惯会凶他的墨宴,柳折枝僵硬着一动不敢动,猝不及防耳边传来两个字。
  “师尊。”
  柳折枝一愣。
  这……要答应么?不要吧,我怎能收主角为徒啊。
  “师尊?”墨宴又叫了一声,还凑得更近了,脸都快贴在他面具上了。
  “是因为我没叫师尊吗?”
  拜师都拜了,叫两声师尊墨宴也是能忍的。
  毕竟柳折枝总讲究什么礼数体统,估计不叫师尊不行,不成体统他还得被柳折枝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子收拾。
  “不就是守规矩礼数吗?以后叫你师尊总行了吧。”
  以为自己找到了原因,墨宴虽然表情语气都勉强,但还是认真许诺了。
  “不就是抄书跪香吗?我去接着抄接着跪,你把这面具摘了吧。”
  好好的一张脸,非得遮起来,让我看看又不会看碎了,正道就是矫情。
  柳折枝一点都不想摘,但是他很不耐烦的要求了,还贴的这么近,像是不摘就不打算走。
  两难之间,柳折枝还是选择了让他离自己远些,动作缓慢的摘了面具。
  果然,很快身前的人就走了,去书案后跪香抄书,给了他些喘息的机会。
  方才……太近了。
  柳折枝心有余悸的深呼吸几次,偷偷看着抄书跪香的人,甚至有点不想在寝殿里待了,不想与旁人共处一室。
  但转念一想这里是自己的寝殿,便又换了思路。
  摊牌他都不敢,把人赶走就更不敢了,那……到底如何才能让墨宴主动离开?
  他只会与他的蛇蛇相处,换成旁人便不会了,让柳折枝想出个合适的法子实在太难。
  世人见他沉默寡言,便说他清冷淡漠,不会多扰他清净,都自觉与他保持距离,那他如今对墨宴也这般,会不会就……有些用?
  其实从前他对墨宴就是这样,但那时候还能打架,如今不能打架了,柳折枝仔细琢磨了许久,觉得应当是可行。
  谁会愿意与一个不愿理人的废人相处呢?
  本就身子乏累,想出法子他便躺下了,其实是想睡的,但寝殿内有旁人,他睡不着,便只能闭目假寐。
  墨宴做梦也想不到,只这么一会儿功夫,自己扔了脸面才勉强遮掩住的真实身份就这么被看穿了,还以为他是睡了,抄书的手劲都轻了些,免得碰到什么把他吵醒。
  柳折枝方才睡醒时便是黄昏时分,如今是夜里,本就是该休息的时候,墨宴抄完了一本书也懒得继续,放下笔便朝床榻走,准备和往日一样睡在柳折枝身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柳折枝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却还是避免不了他靠近床榻,还要上来一起睡。
  “不可。”
  墨宴刚要上去就听到了他的阻拦,疑惑的看向突然睁眼的人,“怎么了?你没睡?”
  柳折枝没回答,心中忐忑,面上却丝毫不显,越害怕越表情清冷淡漠,“不可。”
  “我……不能上去?”墨宴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
  他还嗯?!
  墨宴在床前站定,看他又一副疏离清冷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不上去我睡哪?”
  让你当个师尊你还端上师尊的架子了!你他娘的别逼老子动手!
  柳折枝略微沉思片刻,“偏殿。”
  墨宴:??!
  刚拜师就开始作威作福了是不是?
  偏殿能跟主殿比吗!
  环境没主殿好,地方没主殿大,床也没主殿舒服,床上还没有……反正就是不好!老子不去!
  墨宴黑着脸果断拒绝,“不去,我就睡这,我一直都是睡在这。”
  “化形了。”柳折枝轻声提醒。
  就算没发现他是墨宴,今晚也不会留他同床共枕的,是条小蛇自然可以,化形了还一起睡便不成体统了。
  墨宴自然是听明白了,但也不耽误他继续拒绝,还是那句话,“我一直睡这,不去。”
  这分明就是不讲道理,和记忆中的墨宴一模一样,柳折枝不敢反驳了,但又实在不愿他留下,犹豫着又把面具戴上了。
  不用直白面对,而是有面具遮挡,这回倒是能勉强说出口了,“是我的寝殿。”
  墨宴一噎。
  寝殿确实是柳折枝的,自己是扔了脸面才留下的,这要是再说下去,他不会又说什么罢了,要赶老子走吧?
  有被赶走的风险,墨宴没再多说,看了一眼他被面具遮住的脸,带着怒气去偏殿了。
  行,柳折枝,你可真是好样的!
  第一日当师尊你就给老子下马威,给老子立规矩!
  等你跟老子回魔界了,你看老子怎么教你魔宫的规矩!
  其实偏殿没有什么不好,往日的折枝仙君那般高不可攀,修为堪称正道第一,住的云竹峰都是整个乾坤宗灵气最充裕的地方,他的宫殿还能不好?
  但架不住有人非要鸡蛋里挑骨头,从进门开始就看哪里都不顺眼,都没完全走进去,站在门口就各种嫌弃,根本不往里走了。
  墨宴越想越气,最后直接转身往回走。
  凭什么事事都听柳折枝的?
  他现在又打不过老子,老子就非住主殿,他能把老子怎么样!
  不仅住主殿,老子还必须跟他睡一张床!
  还抱着他睡!
  让他端着什么破师尊的架子,我堂堂魔尊还治不了一个修为尽失的死对头不成!
  第35章 反过来被蛇蛇哄
  墨宴回了主殿,气势汹汹的,带着率领魔族大军攻破人界的架势,一脚踢开了柳折枝的寝殿大门。
  然后……殿内传来了两声轻咳。
  冬日里寒风呼啸,钻进殿内吹到了柳折枝,沾了冷风便是一阵咳嗽。
  方才踢门的人僵住了,慌忙关上殿门,身形一闪便到了床前,见柳折枝果然咳得脸色都泛了红,想都没想就上手去给顺气,顺便把人严严实实塞进了被子里。
  “你……你冷就多盖被子,坐起来让风吹,现在咳嗽怪得了谁。”
  柳折枝看看他再看看殿门口,没出声。
  但那眼神足够墨宴理解他的意思了,是自己踢门动静大,他才坐起来查看。
  行,算老子不占理,但是……但是柳折枝他就有理了吗?
  墨宴想起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也不管柳折枝震惊的眼神,直接把他往里一推,自己躺在了外侧,到底是上了同一张床。
  正道讲究苦修,柳折枝的寝殿虽大,但陈设算不上奢华,都是以淡雅为主,顶多就是摆着些他喜欢的好看法器,后来还被白秋都给搜刮走了。
  如今就剩这床榻未曾被搜刮过,倒不是因为白秋不好意思,而是这床榻实在算不上大。
  睡柳折枝一人还算宽裕,带着一条蛇算是刚刚好,但睡下两人,尤其其中一个是墨宴这样身高九尺的男人,终究是勉强了些。
  就算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墨宴都还有一条胳膊放不下,得搭在身上才行。
  根本就不可能一起睡的。
  柳折枝欲言又止,想说不可,但又想到了方才墨宴踢门进来凶神恶煞的样子,到底是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