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盼吾儿早日大功告成,回京师与义父团聚。】
  放下书信,周权与怀青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却也并未过多言语。
  怀青收好了其余书信,对驿使道:“驿使一路赶来辛苦了,这些信件我们稍后转交给他们便好,请驿使下去用饭休息吧。”说着,走到了门口,让门外勤务兵准备酒食。
  送走了驿使,怀青一边走进来一边道:“义父是说,除了调查衙门命案,剿匪和代理青州政务,都叫大哥大刀阔斧地干?”
  外面的天阴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转眼间便要来一场暴雨。
  怀青继续道:“义父是在提醒我们,这案子是碰不得的。”
  周权撞了火石点燃了蜡烛,将书信焚了,对怀青道:“是这个意思。”
  能做这场局的人,放眼整个大周十个指头就数得完,其中还得算上一个天子。
  怀青有些担忧地道:“但这案子祈安一开始便参与,我担心这小子上头。”
  周权道:“还好,交代他点别的事,他便把这案子忘了。我也派了丁沐春跟着他。”
  眼下青州局势复杂,祈安又天天往外跑,他又没法把人扣营寨里,只能派人跟着他。
  周权展望眼前一应事务,只觉得道阻且长:“看来剿完了匪,我们在青州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州府衙门要重建,衙门里千头万绪卷册要梳理,匪要剿,灾民冬季的棉服要发,粥要继续施,荒地要开垦,水利要兴修……”
  而所有这些事,最终都汇聚到一个钱字上。
  ///
  再说周祈安,早饭还没吃,便尾随四名衙役追了出去。
  路过州府衙门“遗址”,见丁沐春已经集结好两百人等候在了衙门前。
  周祈安本想捂着脸偷偷逃走,两手撑成伞状挡在了额头两侧,正准备低头逃窜,便被丁沐春一眼认出了他,抱拳道:“二公子!”
  紧跟着,两百人异口同声道:“二公子!”
  弄得他跟□□头子似的!
  四名衙役还回头看了一眼,好在周祈安拽来丁沐春,往丁沐春身后一躲,丁沐春人高马大,又穿着盔甲,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那四名衙役才没看见他。
  周祈安安抚似的拍了拍丁沐春的肩:“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哈。”顿了顿,“要不这样吧,你们先在街上逛逛,买点茶喝,二公子给你们……”说着,正准备从袖袋里摸一块银子出来,便又忽然想起,妈的,今天荷包没带。
  之前银子在袖袋里“叮呤咣啷”响,他总嫌碍事,且跟着土豪混,总是轮不到他和彦青掏一文钱,也就今天忘记带荷包,反倒处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了!
  周祈安尴尬地收回了手,又拍了一下丁沐春的肩道:“等我一会儿,去去就来。”
  结果正要走,却被丁沐春伸手拦了下来:“我们有军令在身,不能跟二公子分头行动。青州匪患丛生,万一二公子遇上歹徒……”
  不等丁沐春说完,周祈安便一手捂住了肚子,一手搭在了丁沐春肩头,一副直不起腰来的模样道:“不分头,我肚子疼,我去前面杏花楼借用一下厕所就来!”说着,便追上衙役,尾随了过去。
  四名衙役出了县城往夕霞县方向去了。
  城门口有大军把手,进出县城要查明身份。四名衙役是公差,自然可以凭腰牌出入。
  周祈安也有腰牌,士兵看了眼腰牌,抱拳说了声:“二公子请。”便也放了行。
  四名衙役出了城门,上了官道。官道两侧皆是金黄的麦田,农民这几日正忙着收麦子,人与驴车在官道上来来往往,纷繁嘈杂。百姓见了带刀衙役,都是点头哈腰地绕道走,而也好在人多车杂,让周祈安的尾随显得没那么打眼。
  在官道上走了半个时辰,只见四名衙役往边上一拐,拐进了山林中。
  山上荒无人烟,周祈安怕被衙役发现,没敢跟太紧。不过衙役们日日翻越此山去当差,早已在山上踩出了一条小路,哪怕跟丢了人,晚点循着小路追上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跟了一会儿,周祈安一抬头,见侧前方有一片悬崖,他便干脆绕了上去。
  此地地处雁息县、槐南县、夕霞县三县交界,远离人烟,又有山脉阻隔,不易被人发现。
  崖顶视野开阔,只见山下一片荒地之上,坐落着一座不常见的古怪建筑。
  这建筑占地面积大得惊人,起码有二十个足球场大,四周垒砌着高高的石墙,石墙内皆是一座座圆柱状的建筑物。
  每一个圆柱便是一座仓窖,横竖笔直地排列着,中间又画出了一个大大的十字形通道,方便车辆装卸,也把仓窖群划入了四个象限中。
  周祈安数了数,每个象限内共有五十个仓窖,整座仓廪共有两百个仓窖!
  好啊,王昱仁。
  他居然未报工部审批,私自在这儿建了一座比州仓还大的仓廪!
  第47章
  随“咣—”的一声震天雷响, 天空瞬间泼起了大雨,这是大军进入青州后的第一场雨。道路上淌起了泥汤,农民纷纷将割好的麦子装上了车, 想尽快赶回家,只是道路泥泞, 车轮沦陷, 大雨泼得人睁不开眼, 官道上一片人仰车翻的混乱景象。
  “让一让!”
  “让一让!”
  丁沐春带着两百人马从远处呼啸而来,密集的马蹄声压住了竹筒倒豆般的雨声。百姓见状纷纷弃车躲向两侧,直至大军从官道压过。
  疾驰到了夕霞县, 城门口把守的士兵翻遍了出入手册, 却没有找见二公子的姓名, 问遍了上午、下午站岗的士兵,都说今日没见过二公子。
  丁沐春心头一紧:“随我去军营禀报主帅。”
  中军营帐内,周权听了消息大怒道:“人是什么时候跟丢的?”
  丁沐春单膝跪地, 抱着拳道:“今日巳时。”
  “巳时跟丢了人, 过了四五个时辰才来报?”
  丁沐春懊悔地低下了头。
  他以为二公子不会走远,在衙门口等了一刻多钟, 见二公子迟迟不来, 便派人去了杏花楼查问,结果发现杏花楼连门都没开!
  他又带人把杏花楼搜了个遍, 没找到人, 而派去城门口打听的人回来说,二公子出了城门往夕霞县方向去了, 便又带兵追去了夕霞县。
  他以为二公子只是玩闹, 万万没想到过了四五个时辰还是不见人影,军营里也没有人。
  震天的雷雨下得人心慌, 丁沐春及其部下在营帐内跪了一地。义父的书信让周权看懂了朝中的局势,莲花门精准狙杀仵作的操作,更是让他脊背发凉。
  而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近卫一声:“二公子不在帐内。”
  周权问了句:“谁?”
  近卫道:“是卫老板和张公子,问二公子在不在帐内。”
  “让他们进来!”
  周权与卫吉、张彦青互通了一下信息,得知卫吉、张彦青今日一早和周祈安走散后,也一直在四处寻找周祈安,没找到,这才回军营里来问,不知他回来了没有。
  而这一信息更是增添了在场所有人的焦灼。
  周权对一旁怀青道:“马上集结三千人马,随我去城外找人。”
  怀青低声说了句:“明白。”便出了营帐去办。
  ///
  周祈安淋成落汤鸡回了营寨,见营寨内一片杀气腾腾,校场上集结了一堆人马,有人拔出了刀检查刀刃,锋利的刃在黑暗中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见怀青从一旁校场跑了出来,没看见他,正要往中军营帐跑去。
  昏暗中,周祈安认了好几眼才敢确认,欣喜地跟上去道:“哥,你回来啦?”说着,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
  怀青警惕地回过了头,见是祈安?
  怀青一开始面露欣喜,只是转眼便冷下神色:“你跑去哪儿了?”
  周祈安有了重大发现,心情十分不错地道:“进了帐篷再说。这一路可淋死我了,马没在身边,银子又没带,想找个茶馆避避雨都没钱。”
  中军营帐前的近卫看到,对帐内禀报了一句:“将军,二公子回来了。”
  紧跟着,周权、卫吉、张彦青便从帐中走了出来。
  周祈安叫了声“大哥”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去,却发现这气氛委实不对。
  怀青也跟了上来,对卫吉、张彦青道:“卫老板,张公子,祈安平安回来了,二位淋了雨,快回帐中休息吧,我让勤务兵送姜茶过去。”
  “多谢。”说着,卫吉、张彦青看了周祈安一眼便离开了。
  周祈安跟在周权身后进了营帐,竟见帐内跪了一地的人,仔细一瞧,可不就是今日丁沐春带来的那些人吗?
  绕到前面一看,为首之人果真是丁沐春,这才意识到自己考虑不周,恐怕连累了丁大哥。
  周权走到了丁沐春面前,冷声道:“带着你的手下,自己去领军棍。”
  丁沐春毫无怨言,干净利落地应了声:“是!”便走出了营帐。地上之人也“哗啦啦”地起了身,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