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听到这儿,王佩兰已经猜到太子妃要说什么了,莫名有些心虚。
  王姃月继续说道:“我看堂姐家那雪蛤膏不错,便问堂姐是哪儿得来的?我自幼体弱,阿娘也曾为我寻遍天下补药,这雪蛤膏便是其一。像堂姐家那样品质的,可是花再多钱也难得的,便问了堂姐一句。果然,堂姐说是母后赏赐的。”
  “我又看桌上放着一本礼单,样式与母后送与我的一样,我打开看了一眼,见母后赏赐我和我堂姐的新春礼一模一样,唯独堂姐那儿多了几盒太白山雪蛤膏和几棵上百年的野山参。”王姃月笑了笑,继续说道,“儿臣看那雪蛤膏实在眼馋!那东西滋阴养颜,难得的很,回来后,又把母后赏赐儿臣的东西都翻了个遍,可还是没看到,所以想问问母后……是不是底下人粗人,给落下了?”
  王佩兰喝了一口茶,尴尬笑道:“那太白山雪蛤膏和野山参,是今年年初北国上贡的东西,咱们家病秧子多,都给吃掉了,就剩那么几盒……”
  年初这东西都没人吃,一直堆着,后来江太医告诉她雪蛤膏养颜焕肤有奇效,是好东西,不吃太可惜,她和琴儿这才断断续续吃掉一些。
  但除了一日三餐,这些补品她们也不大记得吃。
  加上前阵子周权、周祈安接连病倒,都要进补,她便把库里的补品挑了一些,都给王府送去了。
  早知如此,这雪蛤膏她自己便不吃了。
  王佩兰有些抱歉道:“我是听说郡主前阵子风寒,身子一直没养好,咳嗽治了两个多月也没好利索,那雪蛤膏没剩多少,分开也怪寒碜的,便都给郡主送去了。”
  王姃月用茶盖拨了拨茶叶,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听外头说,母后一直偏心二哥哥偏心得厉害,我还当母后是更心疼二哥哥,于是对我堂姐,这未过门的二儿媳也格外上心些呢。”
  “这都是谁在乱传?”王佩兰有些愠怒道,“就是个吃的东西!”
  “在小事上处处偏心,才更让人吃味呢。”王姃月喝了口茶,继续道,“不过母后说是因为堂姐前阵子生病了,那儿臣便也明白了。都是误会,说开了便好。”
  大过年的,王佩兰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说道:“就是个吃的东西!因着这个,你那里我也多给你放了一串东珠青金石项链,那种成色的青金石也是极难得的,你未过门前,我原是要留给栀儿的。那雪蛤膏你若喜欢,等明年北国上贡,我都给你送去便是了。”
  王姃月笑道:“那儿臣便先谢过母后了。”
  没一会儿,天便彻底黑透,屋檐下依序亮起的灯笼将一座座宫殿照得通亮。几人喝茶的喝茶,闲谈的闲谈,又等了一会儿,便听外头公公通报道:“皇上驾到—!”
  几人纷纷起了身,走到门口去跪迎。
  皇上一身便服走了进来,说了句:“都起来吧。”
  “谢皇上。”
  人到齐了,王佩兰叫琴儿传菜,一道道菜肴很快摆满了一桌。
  皇上起了身,拿起酒壶挨个给大家倒酒。大家也端起酒杯起了身,恭恭敬敬接下了。
  “都有了吧?”说着,皇上看了眼大家的酒杯,说道,“大家举一杯吧。”
  一桌人除了栀儿都纷纷起身端起了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而后坐下吃饭。
  看着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坐在这儿,祖世德也很高兴,先给王姃月盛了一碗猪肚包鸡,问道:“嫁过来这么久了,最近肚子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吗?”说着,笑了两声。
  王佩兰道:“也才半年,哪有那么快?”
  王姃月则不大高兴,皇上这是在怪她没有尽快给祖家传宗接代。她喜怒都挂在脸上,向来藏不住,又斜眼瞪了祖文宇一眼。
  可祖文宇只顾埋头扒饭,并不言语。
  王姃月便又在桌子底下一个劲儿拿胳膊肘搡祖文宇,一脸“你说说话呀!祖文宇,你说说话呀!”的表情。
  她肚子没动静是她的问题吗?
  是她不想吗?
  祖文宇头埋得更低了,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战栗,继续夹菜吃饭。
  在与王姃月圆房之前,令舟还跟他说,他只是喜欢男人,又不是不举,有何不可?
  可他试过了,至少在王姃月面前,他就是死活也举不起来。如此泼辣的女子,他床下硬气不起来,到了床上又怎能硬得起来?
  令舟还给他拿了药,可还是不行……
  老爷子就他这么一根独苗,如今又上了岁数,擎等着抱孙子,一想到这儿他便倍感压力,压力一大便更是举不起来。
  王姃月看他不分日夜和张叙安黏在一起,前儿还跟他说,“这么喜欢张叙安,你跟他过去吧!你叫皇上废了我,立他做太子妃吧!”。
  也不知是一时气话,还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这些腌臜事儿若是被王姃月发现了,再告到皇上皇后那里去,老头子一怒之下怕是要亲手给祖家做个了断了!
  横竖抱不上孙子,倒不如杀了他干净。
  圆桌前,王姃月一看祖文宇跟块滚刀肉一样没反应,便又在桌子底下掐他。
  祖文宇“啊—!”地尖叫,捂着手臂“腾—”一下便站了起来,看着王姃月说道:“你掐我干什么!”说着,撸起袖子一看,见白嫩嫩的手臂登时青了一大块——那旁边还有一块青中泛黄,大概是之前掐的,最近正在恢复阶段。
  祖文宇一看到这两块掐青的痕迹,便是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这个泼妇!我真是服了你了!”说着,拿起碗筷走到了栀儿身后,说道,“栀儿,你到那儿坐去!”
  栀儿看了看左手边的爷爷,又看了看右手边的奶奶。
  可是……
  她也不想和舅妈一起坐,她有点害怕。
  此刻有皇上在场,王姃月也不敢太造次,试着把万般委屈都往肚子里咽,可那些强压之下的委屈又从眼睛里冒了出来,哭道:“祖文宇,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你要是个男人,你就自己告诉父皇母后,我一直怀不上究竟是什么原因!”
  祖文宇说道:“还能是什么原因!你这个泼妇,我一听到你脚步声我都害怕……”
  祖世德听不下去,“砰—”地拍了桌,说道:“够了!”
  祖文宇当即跪了下来,手上还端着碗筷。
  王姃月看了看皇上皇后脸色,也抽泣着跪了下来。
  不管他们之间是什么问题,祖世德都不想在年夜饭桌上谈论这种糟心事,看向祖文宇说道:“滚回去坐下!你要不想吃了,那你就滚出去!”
  祖文宇选了前者,端着饭碗滚回去坐下了。
  祖世德看向了王姃月,语气稍许和缓,说了句:“你也起来。”
  “谢皇上。”说着,王姃月看向了祖文宇,语气娇蛮道,“你扶我起来!”
  祖文宇一脸不耐烦,但也还是硬着头皮把人搀了起来。
  气氛稍许沉默,大家自顾自吃饭,祖世德便挨个给大家夹菜,大家捧着碗接了。
  王佩兰也起身端起一盘红烧猪手,从皇上开始传了起来,说道:“来来来,每人都来一个,过年吃猪手,是抓财抓福的。”
  猪手皮硬,不好消化,祖世德近来多吃两块肉便积食难受。
  身子吃不消,胃口便也自然消散,这猪手祖世德一看便头疼,连连摆手道:“不来了不来了,抓什么财。”说着,看向了下首三个儿子,说道,“你们吃,吃了这猪手,来年齐心协力,把南吴给我抓来!并到咱们盛国的版图里!”
  大家依次起了身,每人夹了一个。
  王姃月也起了身,夹了一只,怏怏不服道:“儿臣来年一定到送子观音那儿抓一个大胖小子来给父皇母后抱!”
  祖世德听听便高兴,应了声:“好!”
  王佩兰坐下了,给自己夹了一只,又给栀儿也夹了一只,问道:“栀儿来年要抓什么呀?”
  “嗯……”
  栀儿咬着筷子头,做思考状。
  大家耐心等着答案,周权便道:“就抓爷爷吧。”
  亲爹没什么用,还是得抓老爷子,抓劳了老爷子,栀儿这辈子也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那我也来一个,”说着,祖世德夹走了最后一只猪手,看着栀儿道,“爷爷吃了这猪手,来年什么都不抓,我就抓栀儿!栀儿开始上学堂了,有了自己的同窗,最近都不理爷爷了!”
  “我哪有不理爷爷!”栀儿不服气地反驳道,“是爷爷太烦了,总在我做功课的时候烦我!”说着,抓起猪手狠狠啃了一口。只是刚一下口,便“唔……”了声,忙捂住了嘴。
  “怎么了,是硌到牙了?”祖世德说着,要去张她的嘴,“是不是糖吃多了,把牙吃坏了?”
  “怎么了,怎么了?”王佩兰问道,“是不是咬到舌头了?”
  “给爷爷看看。”
  栀儿身子偏向祖世德,张开了嘴。
  祖世德一眼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伸手晃了晃栀儿的下门牙,那门牙松动得厉害,刚刚那硬邦邦的猪手一啃,此刻已经歪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