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臣—”
  “草民—”
  “拜见贵妃。”
  兄弟二人说着, 正要跪地, 两名太监便走上前去将二人搀了起来。
  王姃月恹恹地卧在罗汉床上,清退了左右宫人,道:“我跟大哥、二哥说说体己话。”
  宫人们应了声“是”出去了。
  王家这两年在朝堂后宫左右逢源, 王永山借着王家的东风, 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金子银子日夜不息、“哗啦啦”便往口袋里流。
  他如今是财大气也粗,出门排场也是愈发嚣张了,只见十几个太监“吭哧吭哧”抬来五口檀木大箱子, 箱内不是稀世珠宝, 便是罕见药材。
  之前王姃月因几盒雪蛤膏与太后娘娘拌了几句嘴,王永山得知后, 便亲自带着一大箱雪蛤膏来了长安, 入宫训斥了王姃月一顿,叫王姃月别像个市井小妇, 为几口吃的跟太后娘娘斤斤计较, 今日又是送了一大箱过来。
  王姃月看了一眼,朱唇微撇, 说道:“下次别带雪蛤膏过来, 我也不喜欢。也别带这么多补药过来,我每日吃的药, 都快比饭还要多了。”
  王永山道:“不喜欢你还跟太后拌嘴?”
  王姃月侧卧在榻上,纤纤玉指抵着太阳穴,说道:“我只是觉得太后偏心罢了。不能在婆家吃亏受委屈,这也是爹娘教育我的。”
  “你管这叫婆家?这是皇室,是你的主上!小不忍则乱大谋,小事上斤斤计较,必得在大事上吃了亏!”王永山仍是斥责的口吻,又道,“还有,你这肚子怎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以全族之力托举你,不是让你在这儿摆花瓶的。”
  “这能怪我吗?”一听这话,王姃月便一肚子委屈,腾地坐了起来,说道,“问题又没出在我这儿,是皇上有毛病!”
  “皇上?”王永山走了过来,站在王姃月身侧,手中把着一串佛珠,问道,“什么毛病,看过了没有?若是宫里太医看不好,二哥也托朋友、门客找找云游在外的大师。”
  “再是大师也看不好!”王姃月道,“他不是身子有毛病,他是这儿,”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这儿有毛病!就是没根儿的太监、受戒的和尚,也比他要解风情些。”
  王永山心道,皇上也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至于没开窍吧?
  “要么哥哥,”他想了想,说道,“搜罗些貌美有经验的乐妓送来?”
  “算了吧!”王姃月听得直皱眉,说道,“大哥二哥今日入宫,就是来说这些的?再是貌美有经验也没有用,木头就是木头!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兄妹三人难得一聚,却最终不欢而散,王永泰、王永山同车回府,王永泰道:“别逼得太急了。”
  “能不急吗?”王永山道,“我们做这一切,可不是为了在背后捞那点油水的!”
  “你还真想跟人家共天下?哪有这样容易的事情!”王永泰说着,别过脸去。
  “又有何不可?先帝得国不正,又只有这么一个草包儿子,如今先帝又走了。等来日月儿诞下龙种,立为太子,除掉一个祖一个张,咱们帮小外甥坐稳了皇位,到时又何止是共天下啊,哥!”
  “你这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王永泰道,“你精明,可别人也不是傻子!秦王、燕王手握重兵,在边上虎视眈眈,哪怕除掉了祖张二人,皇位也轮不到你外甥来坐!”他说着,从一旁匣子里拿出一只漆盒,打开盖子,推到了王永山面前,“先想想这个要怎么办吧!”
  王永山看了一眼,问道:“国债票?”
  王永泰点了点头。
  王永山道:“这张叙安,真是聪明过头了吧!他是吃定我们王家了是吗?”
  “皇上和张大人也是没有办法嘛!”王永泰道,“如今西南已经开战了,这仗一开打,人命便如草芥,银子便如流水!”
  两人在府门前下了车,径直朝里走去。
  进了堂屋,王永山坐下喝了一口热茶,又屏退了左右,说道:“此战若败,这河堤我们王家便算是白修了,第一期国债票也算是白买了!那燕王还要搞什么……计口授田?”
  王永山道:“那咱们也不能叫张叙安给吃死了。”
  王永泰道:“张大人说了,只要这第二期国债票都能推出去,便立月儿为皇后。”
  “龙嗣迟迟怀不上,立了皇后又如何?”王永山在堂前走来走去,说道,“况且,若真这么说,此战孰胜孰败未可知,咱们也不能跟今上绑得太死,万一真叫燕王给打进来了呢?”
  “当然不能叫燕王打进来了!”王永泰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叫燕王打进来!那计口授田,就是要把你手里的田,分给没有地的百姓,这不是土匪吗?”
  “也总有商量的余地!”王永山道,“大哥,咱们得见机行事,必要之时,两头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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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吉此番除了银子,又带了几车金疮药来,是江太医配出来的。这药效如何暂未可知,不过周祈安已命辎重将军往鹭州、襄州都送了一些。
  卫吉在荆州逗留了几日,将这阵子收来的几万斤茶叶装上车,便准备返程。
  只是鹭州已经开战,敌军虽未深入,但仍兵荒马乱,周祈安便派了张一笛和八百营的严关明带一队士兵,护送卫吉和他的商队离开。
  恰好虎头关辎重营刚建成,周祈安叫段方圆去视察一下,段方圆便也一同出发了。
  一行人自月陵城出发,抵达辎重营时,夜幕已经降临。
  段方圆骑在马上,走在队首,对张一笛道:“天黑了,问问清风公子是在营中休息一夜,还是继续赶路?”
  张一笛应了声“是。”,便打马走到卫吉的马车旁询问了一番,过了会儿,回来道,“公子说休息一夜。”
  “那便下马休息!”
  段方圆策马向前,门口士兵看了腰牌,便开了营门放他们入内。
  这营地不大,只是用于补给鹭州的一处基地,营内除了粮草、装备,便是留下来看守和押送物资的辎重兵。
  卫吉一天都戴着斗笠,又坐在车内,没人看到过他的脸。
  严关明也不清楚这位白衣公子究竟是谁,只知道他是燕王门客,身份尊贵,又身体不好,得好生伺候。
  扎好了帐篷,安顿好白衣公子,严关明便到伙夫营给这白衣公子找些吃的。
  营中已经吃过晚饭,伙夫大哥们收拾好厨房,正三三两两坐在外头扇着蒲扇,乘风纳凉。
  他们八百营在军中地位很高,只不过民以食为天,他们对伙夫大哥一向是客客气气。
  跟伙夫处好了关系,伙夫时不时还能给开开小灶,可万一得罪了伙夫,那伙夫往饭菜里撒泡尿,又有谁能尝得出来?
  严关明一袭黑衣,腰间叮呤咣啷配着一大堆兵器,这配置一看便是八百营。
  他走到一位膀大腰圆,一看便是伙夫营老大的人面前,道:“这位大哥。”
  那大哥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没有吃的?”严关明赔笑道,“今晚剩下的,够两三个人吃就成了。我们其他人有自备的干粮,但有位公子,是燕王的贵客,我们不好怠慢的。”
  那大哥撑着膝头起了身,说道:“跟我来吧。”
  “好嘞。”严关明说着,快走一步,替那大哥掀了竹帘。
  大哥走进去,指了指放在水缸上的篦帘,说道:“今晚吃的面,我们自个儿留了一些,准备当宵夜,你先拿去吃了吧,得下水煮。有做好的鸡蛋酱,这个不用热,面煮好了,放进去一拌就热了。”
  大哥说着,又掀开了几个锅盖,道:“还有今晚发剩的炒菜,你看着盛。”
  “多谢多谢。”严关明笑道,“我自己来,大哥出去歇着吧。”
  那大哥便扇着蒲扇出去了。
  严关明烧柴煮水,自己在灶台前忙活了好一会儿。荆州的夏天本就炎热,这一烧火更是热得他大汗淋漓。
  片刻过后,他便端着一托盘食物,径直往白衣公子的帐中走去。
  而帐篷内,卫吉刚揭下斗笠,正坐在榻上拿斗笠扇风,对一笛道:“天气太热,我也没什么胃口。我这儿还有一个包子,一会儿把它吃了,再把药喝了就好。”他笑道,“你去看看你师兄们吃什么,过去蹭一口,不用管我。”
  一笛还是觉得不妥,抱起了一包药,说道:“我先去厨房煎药,顺便看看有什么吃的!”说着,正要出去,便撞见严关明手端托盘,用后背顶着帘子入内。
  张一笛莫名倒吸了一口凉气,回头看向了卫公子。
  卫公子没戴斗笠!
  两年前,朝廷查抄卫公子的别业时,便派了八百营随行,而其中便有严关明,严关明大概认得卫公子的脸。
  见他入帐,卫吉也略怔了怔。
  只是又能怎么办呢?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严关明弯身入帐,抬了眼,目光先是看向了卫吉,停顿片刻,便又看向了一笛,面无表情,看不太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