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哼。”裴静川不为所动。
  “我要太阳!我就要晒太阳!我要很多很多太阳”少年踢了踢被子“黑漆漆的难受死了!”
  “不,你喜欢暗的。”裴静川端起水杯,语气不容置疑:“不喜欢太阳。”
  “我喜欢!!!”俞知气得把枕头砸过去。
  “不可以喜欢。会受伤。你喜欢暗的。”裴静川轻松接住。
  俞知:“……”
  “我哪有这么容易晒伤!”
  “怎么没有了?我再说一次,俞知,你是人类。”裴静川坐在床边的沙发看着俞知,仰头灌下整杯冰水,将最后一丝睡意浇灭。
  “不!是!我叫…”俞知反驳,“我叫…”顿了顿,努力回忆着梦境“荼猊!我叫荼猊!”
  “你叫俞知。”裴静川一字一顿道,“大名俞知珩。现在对外——就叫俞知!”
  “那只是梦。听着,你是人。人类。脆弱的、会流血会死的人类。需要我帮你回忆被绑架的事吗?”
  俞知不满刚要发言,裴静川继续开口。
  “是,你放倒了十二个绑匪。”他攥住少年手腕,“但怎么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半年忘记了?”
  “我是不小心…”俞知反驳。
  “不小心?特意踹开窗从三楼跳下来你说你不小心?你有几条命给你这么玩?”他掐着少年下巴迫其抬头,“俞知,我晚到十分钟——”喉结滚动,“现在就该给你坟前送白玫瑰了。”
  裴静川想到这种可能,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抖。
  他迈步上前,在床边坐下,不由分说地将那个闹脾气的小脑袋按进自己胸膛。
  “我不是…不要做人类…”怀里的声音闷闷的,说不出的委屈。
  “宝宝。”裴静川放柔了声线,指尖轻轻梳理着少年凌乱的头发,“你生病了。这是世界是真实的,但是你生病了。你没办法分清。”
  俞知怔怔地望着环抱住自己的手臂,眼神涣散迷茫。
  裴静川将人彻底拢入怀中,将少年完全笼罩在黑暗阴影里,胸膛紧贴着俞知的后背说服且安抚着。
  “但是没关系,也不需要害怕。”低沉的嗓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只要记住我就好。”
  裴静川唇几乎贴上俞知泛红的耳尖,吐息灼热:“我就是你的真实。”像要烙印进少年混沌的意识里,“永远都是。相信我。”
  “来~”手臂一用力,轻松地将少年单手抱起。他自然地托着俞知往浴室走去“该准备去学校了。”
  第73章 第73章我带你逃!
  黑色迈巴赫静静停靠在林荫小路的转角处。
  “今天不能陪你进学校了。”裴静川替少年整理着制服领口,“要乖。”
  他看了眼腕表,北区项目的会议即将开始。那个项目本可以轻易搅黄,但想到能为俞知多攒些资产,他到底还是改了主意。
  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让项目既顺利推进,又能恰到好处地拖住俞家那些老顽固几个月。这段时间足够他把俞家上下彻底清洗一遍。
  其实把俞知直接安置在裴家也未尝不可。只是他想到在裴家时,俞知晚上很少让他进房间,眉毛总是微皱,晚上会比平时睡着时间更晚一些。
  还是让他留在从小长大的庄园吧,他想。
  至少在俞家,小家伙能睡得安稳些。
  俞知确实是第一次正式上学。成年之前,他清醒的时间少得可怜。
  外界传言俞家这位金贵的小少爷病弱确实不假。
  从小频繁吐血晕厥,最严重时整日神志不清,会突然伤人、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总想逃到外面去。
  那时的俞知浑身雪白,柔软的头发、纤长的睫毛,连瞳孔都是漂亮的金色,像个误入人间的雪精灵。
  医生诊断是罕见的认知障碍伴随白化基因变异,警告说必须严格避光。直到那次,裴静川在俞知又一次吐血发狂后,鬼使神差地输了自己的血。
  俞知奇迹般地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从此裴静川发现,自己的血液对俞知有特殊的镇定作用。输血后,不再胡言乱语地说自己不是人类,不再整夜试图跳窗逃跑,会乖乖蜷缩成一团安睡。
  日复一日,裴静川习惯了在俞知发病时立即输血,小心翼翼地为他遮阳避光。渐渐地,少年的发色和瞳色都转为正常的漆黑,症状也越来越轻。成年后,活泼健康得看不出半点当年病弱的影子,甚至能自由外出活动了。
  裴静川终于松了口气。
  理论上,这是俞知确实第一次接触同龄人,就算已经安排好,装满监控裴静川还是不太放心。他细心交代。“记住,不要和任何人说话,别碰别人给的东西。”
  “嗯嗯,嗯嗯。”少年趴在车窗上好奇观看四周。
  其实今天来得比较晚,已经上午十点了,还在上课,这个点校园早已上课,空旷的林荫道上只剩落叶打着旋儿。
  “还知道教室在哪么?记不清也没关系,随便找一间坐着玩就行。”裴静川继续交代,毕竟送他来学校,本就是为了让他体验普通人的生活。
  “嗯嗯,嗯嗯。”俞知敷衍,伸手去够树上飘落的银杏叶,叶儿一圈又一圈儿随风飘落。
  “别被欺负了。手机…手表。可以联系我的知道么?”裴静川一把将人拽回来,强迫少年与自己对视,举着少年手在空中晃荡两下示意俞知看向手表“不许假装没看见消息。”
  “噢。”俞知试了试发现抽不回手,干脆放松下来像猫儿一样化在座椅上。
  “家主。”前排司机适时递来裴静川早已准备好的手机。
  后排两人看了一眼,裴静川发现俞知打量手机好奇的眼神瞬间涌上危机感,拿过手机没有递给俞知,而是放在一边“要什么手机?手表就能联系我。”
  手机还是太危险了,虽然已经删到只剩下一个通讯软件,但!互联网危害大!别把我干干净净的小猫教坏。
  俞知歪歪头看向裴静川“别人都有么?”
  “……”
  是哦,要是别人都有的东西,俞知怎么可以没有。
  裴静川最终妥协地递过手机,咬牙切齿地补充,“别和人说话。不要搭理来找你的人。不喜欢就揍。知道么?”
  “嗯嗯。”俞知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这个新奇玩意儿。
  虽然经常在别人对话中提到手机,但是他确实是第一次接触。不仅手机,接触到电子产品的时间也很少,电视也是没有的,裴静川说看多了脑子会坏掉。
  某人总是这么振振有词。
  最常看的反而是裴静川工作用的电脑,小小的方盒子上一串串看不懂密密麻麻的多国语言文字看着就烦,俞知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手机壁纸在疗养院拍的。
  当时俞知醒来不久正趴着窗前看海面上飞过得海鸥,裴静川则在他身边看着俞知,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薄纱窗帘在咸涩的海风中轻扬,将两个剪影朦胧地框在一起,罕见的温馨。
  当时这一幕被拍了下来。
  下课铃声响起,远处陆陆续续有人走出。
  俞知转身就去拉车门就要下去,又被裴静川拽了回来。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俞知看裴静川眼神有些不耐烦。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裴静川对上俞知眼神瞬间破防,带着一丝不受控的恐惧,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不上了,跟我回去开会!”说着就将俞知狠狠按在怀里。
  俞知推开他,坐到一边扭过头去。
  眼看俞知也开始生气。
  “家主。”司机小心翼翼地打破僵局,“董事会那边……”
  “……”
  “哼。”裴静川皱眉,他是真想把俞知带走这个学不上也罢。
  但是俞知不说话,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平时一样撒娇,只是眼神冷了下来,也没有了之前软和的态度,只有令他陌生的冷漠。
  裴静川瞬间有些慌乱无促,但多年养成的威严让他放不下面子,只能又重重冷哼一声。
  俞知完全不吃这套,连个眼神都欠奉,就这么冷着脸把他晾在一边。
  草。
  下不了台了。
  裴静川脸色更难看了,凌厉的眼刀直接甩向司机示意。
  司机后背一凉,硬着头皮打圆场“少爷,先生也是为你好……他…”
  ……
  他什么,该死,想不出来合理的理由。
  这特么怎么圆?明明是家主自己非要送人来上学,现在又毫无道理地反悔。跟个孩子较劲成这样,连他这个打工人都看不下去了。
  这份工资果然不好赚,还得昧着良心说瞎话。
  这工伤也算工资的一部分吧?
  “那个…快上课了。”司机急中生智,“少爷还是先去上课吧。家主就是太关心您了,您年纪小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说着悄悄给裴静川使眼色:差不多得了啊老板。
  俞知懒得纠缠,转身就要推门。突然被裴静川从身后环住,温热的唇贴在颈侧,传来细微刺痛,没等他反应过来松开了俞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