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心头一跳,拨开人群,上前细看。
  这蝴蝶结的系法,分明是沈安之当初心血来潮,她亲手教给他的。
  昨夜他眼底那抹异样的神色……
  姜喻瞬间明了,转身朝沈安之的院落飞奔。
  院门紧闭,急切地抬手拍打门扉,掌心拍得微微发红,又用力去推,门扉依旧纹丝不动。
  一道结界将她隔绝在外。
  “师弟!开门!”姜喻牙关紧咬,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妖力拧作一股撞向结界。
  妖力与结界撕扯,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姜喻的鬓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险些脱力地跪倒在地。
  结界强行出现半人高缺口,她不敢有丝毫停顿,在众人察觉妖气异动的瞬间,她矮身钻了进去。
  身后结界无声地弥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在姜喻推开院门的刹那扑面而来,呛得她鼻子发酸,引动了她体内躁动的妖力,险些失控。
  姜喻咬破舌尖,舌尖血让她强忍出几分清明,冲入内院,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一怔。
  沈安之面如金纸,倒在地面,身下是一片用血绘就的阵法。
  姜喻指尖颤抖探向他鼻息,微弱的气息拂过。手忙脚乱地倒出身上所有能疗伤的丹药,一股脑儿塞进沈安之紧闭的唇齿。
  他气息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毫无醒转迹象。
  “难不成是反噬发作?”姜喻紧张地抿唇,撕开他的衣襟。果然,映入眼帘的是狰狞的旧疤下,诡异的红光不受控制地透出皮肉,如同活物般在皮肉下随心跳搏动。
  且红光每一次闪烁,沈安之的生命气息便更弱一分。
  姜喻死死盯着,抱着他的指尖掐进掌心。
  “抑晦丹,我会炼出抑晦丹。”姜喻嗓音哽咽,“沈安之,你给我撑住,好不好?你要活着告诉我到底为了什么,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去杀那妖兽?!”
  话音一落,就在这时伴随“吱呀”一声,虚掩的大门被人急切地从外往里推开。
  姜喻本能地凝聚妖力,杀意挥手欲击时,看清来人,身形瞬间僵住。
  “老爹……”
  门口站着的正是一脸焦灼又忧心的姜檀奚,“阿愉,发生何事了!”
  她紧绷脊背一松,情绪土崩瓦解,豆大的泪珠瞬间从眼眶滚落,
  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落在沈安之手背。
  姜喻哽咽地喊着:“他要死了,老爹……”
  姜檀奚目光扫过地上气息奄奄的沈安之和他身下刺目的血阵,面色骤然凝重。
  他取出姜喻那已破碎的护身木牌,指尖掐诀,白光自木牌中流转,一缕生气从梧桐木碎片内被艰难抽出。渡入沈安之心口,勉强吊住沈安之的生机。
  姜喻见他似睡着一般,红着眼抬眸看向姜檀奚,带着哭腔,强迫自己冷静,语气却格外固执地重复着:“老爹,我要炼丹……我现在就要去炼丹救他。”
  “阿愉你要做什么便去做吧,丹房和这里之事我会处理,你的妖力,以后还得慎用。”姜檀奚眸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沈安之,扶起后将他平放床榻。
  “好。”姜喻取下沈安之的储物袋攥在掌心,眸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苍白的面颊。
  姜喻稍稍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咽下喉间翻涌的涩意,定下心神。
  她只剩最后一次回溯的机会了。
  若再失败,不仅她无法完成与原主的约定,沈安之就此死去,连一丝痕迹也无,如同从未存在过……
  光是想到这结局……
  姜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角的酸意,牵紧他的手蜷缩片刻,才缓缓松开。
  待姜檀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去处理结界,姜喻同样起身,大步流星回到书房。
  时间悬在她头顶,姜喻在丹房落成后便一头扎了进去,昼夜不分。
  接下来的日子,丹房成了她的战场。
  无疑是从零开始,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丹炉起初被她炸裂的焦烟,呛得她泪流满面,药典翻得哗哗作响,散落一地。
  不知熬过了几个昼夜,窗外天光熹微前。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挟着淡淡的药香,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姜喻脚步落地无声,生怕惊扰了床榻上沉睡的人。缓缓行至榻边坐下,只有趴在床沿紧盯沈安之的时候,她仿佛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浓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袭来,纤长的眼睫沉重地垂下,姜喻支撑不住,趴伏着沉沉睡去。
  青丝凌乱地垂落在锦被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白帐坠下,沈安之长睫几不可察地微颤,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目光落在姜喻沉睡的侧颜上。
  昏暗烛光,能清晰看到姜喻紧闭的眼睑下残留的湿润痕迹。
  无声叹息一口气,修长指尖抬起,指腹极其轻柔,缓缓捻过濡湿的眼尾,将湿痕悄然抹去。小心翼翼地收回手,生怕惊醒了她。
  第62章
  被他一点细微的响动惊醒,姜喻长睫颤动,迷蒙地睁开眼。
  视线尚未完全聚焦,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一把攥住了沈安之欲要稍退的手腕。
  “师弟……?”姜喻含糊低唤,看清眼前人苍白却含笑的眉眼,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惊喜点亮了眼眸,驱散了眼底大片倦意,“师弟,你醒了!”
  沈安之哼笑一声,指尖在她眉心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亲昵的小动作分明牵动了胸口是剧痛,他呼吸一窒,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可痛楚仿佛点燃了沈安之眼底更深的愉悦,苍白的唇角越扬越高,裂开嘴角,笑得越发愉悦。
  “师姐担心我啊,我很开心。”声音微哑,语气故意拉的很长,带着一丝餍足,“那便要一直担心我,仅担心我一个人,好不好?”
  望进一双执拗微暗的眸,见他还有力气说笑打趣,姜喻心底的沉甸甸的伤感都消弭了不少。
  她鼻尖微酸,脱口而出:“担心,快担心死了……”
  说了不到一两句,她的眼眶先一步不争气地湿润。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将他那只微凉的手牢牢攥紧在自己掌心。
  沈安之眸底的笑意,被她眼中认真与后怕灼得一愣。
  她眼下是倦意的青影,再落到她紧握着自己的手上,那一双纤细素白的手竟布着几道未愈的旧伤。
  这伤落在沈安之眼中,竟比反噬的痛楚还要尖锐百倍。
  收敛眸底幽深翻涌,反手将姜喻的手捧在手心,指腹轻摩挲着伤痕的边缘。
  沈安之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怎么伤成这样?”
  谁敢在风云城伤她,那便杀了……
  “我自己。”姜喻抬起亮晶晶的眸,不好意思地一笑。
  “嗯?”沈安之思绪微顿,指尖将她的小手攥得更牢,“为何伤的?”
  “我在学习炼丹,自然不可避免。”姜喻认真地看向他,哪怕沈安之微皱眉,面上神色不改,“我一定会炼得抑晦丹,不会让师弟等太久。”
  沈安之心底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划过,竟有一瞬不敢直视她清亮眸底,两道猝然燃起,灼热的光。
  怕他再追问下去,姜喻抢先截住话头,直直望向沈安之:“那晚你宁可拼着反噬也要斩杀那妖兽,还特意用蝶扣缚它送到姜府大门……这是为何?”
  沈安之静默一笑,眼尾下小小的朱砂痣妖冶,在昏黄烛火里格外醒目。
  被他视线勾.得心尖莫名发颤,姜喻便瞪圆亮眸,想用眸光“逼他就范”。
  沈安之眼神无声又贪婪地看着她。
  ——他怎么一句话不说……
  “师弟沉默,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姜喻忍不住倾身向前,急于知道答案。
  沈安之眼底掠过得逞笑意,侧身避开她迫近的视线,舔了舔艰涩的唇瓣,喉结滚动。
  在姜喻靠近的刹那,轻勾扣住她后脖颈,带着前所未有地柔,吻在她眉心。
  更将她未出口的疑问一一堵了回去。
  温热的呼吸拂过长睫,她整个人被沈安之圈在了臂弯方寸之间,揽着腰的手让她起身不可退。她生怕压到他胸口伤口,双手便撑在他颊侧。
  “师姐想知道,吻我一口如何?”沈安之仰面望着她,漆黑的瞳仁将她身影牢牢摄取,病弱的姿态无声诱哄着她一点点垂头。
  几缕青丝垂落在他脸颊。
  痒,却远不及心中被姜喻那双亮眸,直勾勾瞧着自己来的痒。
  她干咽一口唾沫,屏住呼吸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安之。
  烛火中他苍白得仿佛一尊易碎的玉雕,长睫低垂,掩住眸底幽深,脆弱美感下,却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沉静。
  分明伤成这样,满脑子倒是不忘揶揄她……
  姜喻嘴唇嗫嚅了一下,垂头呼吸交缠一瞬,飞速亲在他的脸颊。
  又怕沈安之继续得寸进尺,先开口追问:“这总要说了吧,师弟,再转移话题,我可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