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姜喻起初不在意,可魔主的字眼让她一愣。
  阿婆虽老眼昏花,将姜喻的为难与踌躇尽收眼底。轻拍上姜喻的手背,低声道:“小姑娘,眼看就要进城了,你可是有什么难处。若是不便,老婆子我自己进去寻他们便是……”
  “阿婆,我……”姜喻指尖微微收紧,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几个谈论“魔域”的大汉,心头疑云密布。
  不祥的预感蔓延。
  他们不会说的魔主大人是沈安之吧……
  成魔黑化,任务失败……
  按照“姜喻”的原著结局来讲,她好像预见一盏明晃晃的人皮灯笼了……
  不行不行,决不能让沈安之知晓自己还活着。
  姜喻攥紧濡湿的拳头,抬眸看着阿婆抱歉一笑:“阿婆,我送您到城门口,我就不进城了。”
  “小姑娘,这一路多亏有你。”阿婆展露一笑。
  姜喻掺扶阿婆安全抵达城门后,直到阿婆笑着和蔼地挥手进了城,身影消失,她方才掩藏住身形,小心地混在人群里离去。
  她打定主意先探听消息,活下去比什么都紧要。
  姜喻一路身无分文,只得靠沿途除妖换取微薄报酬,多是风餐露宿,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走走停停,终于挨近风云城地界,在一处小镇外歇脚。
  路上顺手救了个被精怪纠缠、吓得面无人色的落魄书生李温,从他口中打听得知,风云城少城主,也就是她,已在三年前的大婚之夜殒命。
  “'这位少城主死在大婚当夜,也是红颜薄命可怜人。”
  李温压低了声音,“可怪事在后头。这城主府停灵不过几日,棺椁连同新姑爷一夜之间凭空消失,再无踪迹。风云城派出人手四处找寻,你猜怎么着?”
  “怎么说?”姜喻拿起果子递给他,倒是好一个卖弄玄虚。
  李温咬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三年里音信全无。风云城内这姑爷的名字已甚少有人提起,成了一种讳莫如深的禁忌了。”
  姜喻这才清晰意识到,原来她的“死讯”已传了三年,沈安之竟也同样消失了三年……
  匆忙地吃掉最后一口,姜喻起身拍去裙摆草屑,“我该走了。”
  李温看了眼庙外的倾盆大雨,起身焦急地劝阻道:“这雨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姑娘何必着急?”
  姜喻还未开口,妖气已翻涌而至,凝成实质的黑雾,弥漫在破败的梁柱、神像。
  “完了完了,狐妖追来了。”李温整个人缩在神像底座后,吓得瑟瑟发抖。
  姜喻心疑,眼望向门外倾盆的雨幕。只见一点火红撕如离弦之箭穿透雨帘,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双在幽幽闪烁的狐瞳。
  “还没有妖能从我爪下抢走猎物,你这小小鸟妖受死吧!”
  利爪擦着姜喻的耳际掠过,姜喻险险躲开,可还是被削断几根发丝。
  李温一听“鸟妖”二字,除开他自己,在场就只剩姜喻,吓得竟连滚带爬地往庙雨幕外冲。
  “别动!”姜喻心头一紧,厉声喝道,“当心狐妖!”话音未落,红影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小小的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先顾好自己的命吧。”为首的狐妖娇笑一声,出手狠辣。
  小小的破庙不堪重负,在雨幕中轰然坍塌。
  大雨滂沱,模糊了她的视线。妖力激斗之下,体力飞速流逝,她动作迟滞时背后杀意逼近。
  她能感觉到利爪撕裂空气的锐响,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身后只传出一道凄厉的惨叫。
  妄想偷袭的狐妖竟如枯叶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垣断壁上。
  姜喻猛地转身。
  雨幕中,一道颀长身影,不知何时立于废墟之上。
  玄色华袍在风雨中纹丝不动,好似连雨水都畏惧他,绕开他。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铜钱,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眸光却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好久不见,可是让我一番好找,我的……师姐。”
  方才气焰滔天的狐妖们,此刻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齐刷刷伏低身体发出呜咽声,瑟瑟发抖。
  沈安之阴鸷的眸
  光转而瞥向狐妖们,他未出手时已有数道黑影极快闪过。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无数只妖从他身后解决了这场战局。
  妖群中,沈安之独独掐住为首的,那只企图偷袭她的狐妖。
  他幽暗的眸光一眨不眨看向姜喻,手上动作狠厉又慢条斯理。
  那狐妖的求饶声未起,匕首落,血花溅,他没有特意避开。
  丢开妖尸,沈安之隔着雨幕望向僵住的灰影。
  妖云自他现身的刹那,于天穹无声地翻她涌汇聚,妖气漫卷而来,污秽之气冲天蔽日,雨幕后更是重重黑影。
  隔着距离,姜喻看不清晰。
  眉心坠魔印,身侧妖仆早已无声地昭示一切。
  姜喻缩了缩紧绷的肩膀,手指无声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垂下眸刻意避开目光,考虑该从何处能跑。
  她干笑两声,身形往后退了一步,“确实是,好久不见……”
  沈安之见她退后的动作随之蹙眉,嗤笑一声,察觉出姜喻意图,眼含怒火。一步步走出妖群,面色苍白,乍看阴森可怖。
  “你想逃去哪?”
  第68章
  大雨滂沱,雨幕细密如针。
  沈安之手腕绑着的绯红发带,比他的眼下朱砂痣、眉心坠魔印都尤为刺目。
  他攥紧拳,将发带尾端扯开,一圈圈缠在掌心,眼底疯魔有些挣脱出,眸光又炙热又阴鸷笼罩她。
  衣袍沾血,眸光渐幽深,无形的上位者压迫感挟着冷雨的寒意,脚步一步步向她逼近,“还是说,你打算再离开我身边?去哪了告诉我?嗯?”
  嗓音低沉喑哑,最后的几个字眼,他语气微顿,说得颇是咬牙切齿。
  姜喻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造业啊,黑化的黑莲花更吓人了。
  她大脑疯狂运转该,怎么找个合适的借口安抚一下他。
  沈安之到底怎么找到她的?
  她不仅换了一身掩人耳目的朴素衣着,还把自己的动向克制的谨小慎微了。
  “我没打算去哪啊,我一醒来就活了,沈安之你信嘛……”姜喻说完自己都不信,懊恼地咬唇闭了闭眼。
  “那你退后什么?”沈安之嗤笑一声,语调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肆意不羁。
  眼看姜喻又一次退后的步伐,眼中瞬间阴郁暗沉,猩红一片,闪身划破雨幕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只差一步就可靠近她。
  姜喻被迫仰起脸眨了眨眼,直直撞进沈安之那双沉渊般的眸子里。
  雨水顺着她颊边湿透的发丝滚落,些许被她傍身的妖力弹开,细碎水珠飞溅。更多的却是黏上她的鬓发,蜿蜒着贴上脸颊。
  “诓骗我,你觉得,我会让你走吗?”沈安之看她狼狈样子紧锁眉,打了响指将雨隔开。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疯魔,负手俯身弯腰与她平视,嘴角掀起不羁邪性地一笑。可他背在身后的手却狠狠地捻动,逐渐拢成拳才倏然吐出一口浊气。
  在他靠近时,姜喻已有想逃跑的念头,眸光紧盯他的动作。
  可沈安之只是抬手捻动她鬓角的发丝,带着别样又诡异的温柔,将其别到耳后。
  指腹缠住她的一缕青丝,嗓音低哑:“师姐可知,你坟头的土,我尝了一千零九十五遍……才知你根本没死。”
  姜喻心惊地肩膀轻颤,掌心蓄起的妖力还未凝结,沈安之攥上她的手腕强行打断,耐心地摩挲凸起的腕骨,“对我出手?嗯?”
  “没、没。”姜喻咽了咽口水,被一扯轻带入他怀里,她挣扎对他来说那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他压下心底因她想逃离自己念头的怒火,轻抬起她下颌,让她不得不直视他。
  “我可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离开我身边,师姐。哦,不对,应该说是——夫人。”
  沈安之袖口红芒一闪,一道殷红细线猝然穿透她心口血肉。
  “呃!”姜喻闷哼一声,心口仅刺疼一下。
  她不敢置信地垂下眸,眼睁睁地看着她没入心口的诡异红线,尾端正缠绕在沈安之修长的小指上。
  “沈安之!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东西?”对未知的东西恐慌一瞬,姜喻猛地挣扎,指尖却穿透过红线,转而企图挣脱青年宽厚手掌的钳制。
  “锁心线。”沈安之低笑,眼底翻涌着病态又满足的暗色。
  他手臂发力,不容抗拒地将姜喻死死锁进怀中,下颌抵着她微凉的发顶。
  不顾她徒劳的挣动,他一手耐心地一点点梳理她散乱的青丝,垂眸凝视她惊吓而褪去血色的脸颊。
  另一只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缓缓覆上她起伏的心口,指腹甚至能感受到急促的搏动。
  沈安之喉间溢出低哑的轻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这回你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