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直到瞥见房间角落里贴的“禁止吸烟”标志,他才反应过来,胡乱把烟塞回去,关上抽屉,坐在地上发呆。
  思绪恍惚,他脑海里浮现的是白日那个不属于他俩的吻。他在角色和自我的感情里挣扎,每一次都会这样。郁知早就明白自己不适合演戏,出不了角色对很多演员都是严重问题,甚至还会为此轻生。郁知一直都很明白自己是谁,只不过承载的角色情感并不会消失,而是长久地留在他身体里。运气好一点,它能够封存起来;运气不好,它会时不时涌现,试图跟属于自己的真正情感混乱地融合在一起,分不清楚真实。
  甚至在某些时刻,他也想在自己身上留下类似的疤痕。
  他埋在床上,郁知察觉自己眼眶里开始涌出泪水,发苦发涩,胸腔憋闷得想要尖叫,嗓子又哑得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眼泪滑下来,发出细微的哽咽声。
  他眼泪流得凶,很容易引起大脑血管痉挛,头痛得像要裂开。郁知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的理智已经飞走。他拔出那把丁隐留下来给他切水果的小刀,试图在心口留下同乔屿一样的疤痕,胡乱比对好位置,准备划下去。门在此刻很突然地被人敲响。
  不轻不重的三声。
  郁知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的手一抖,锋利的刀落下去,在侧腰那划了一下,最终掉在地上,被灯光一照,泛了点凛凛寒光。
  腰部是很轻微的疼痛感,只是破了一层皮,溢出点薄薄的血液。郁知喘着气,终于反应过来些什么,站在原地愣怔片刻,突然捂着脸像是在哭。
  随后放下手,又干脆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打的用力,整个房间回荡着“啪”一声,郁知蹲下去,将那把水果刀捡起来放好,也没在意的随手扯了纸巾将那血擦掉套了件衣服,走过去开了门。
  郁知将门开了条小缝,没有让纪潮予进来的意思,他低着头,纪潮予只能看见他乌黑的还没有吹干的头发和俊秀鼻梁,他问:“郁老师不是说要给我买药吗?”
  郁知像个哑巴一样转身,去玄关那把买好的药拿过来想给他,但再一回头,纪潮予已经跨进来将门关好了。
  “……”
  这个意思其实很明显。郁知站在原地停顿两秒,低头扯着他进来,开始庆幸自己方才把刀收回了。这个房间除了他自己,其他没有一点异样。
  他嗓子有点哑,竭力掩饰后才开口:“你坐着吧,我来帮你涂。”
  过了这么久,纪潮予脖子上的伤口早就没再流血。郁知还是按照说明书给他涂了碘伏和药。就在涂完他准备说话的时候,下巴被人卡着捏起来,看着凶却也没用多大力气,但郁知还是下意识想躲。
  没用。
  他红得有些肿的眼睛和半边有印子的脸都彻底暴露在灯光里,被纪潮予看得一清二楚。
  郁知瞥过头,胡乱地抓了抓头发,问:“好了吗?我要睡觉了。”
  纪潮予盯着他的脸,没接话,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
  房间里沉默片刻,纪潮予再一次开口,声音冷得厉害:“你想让我去查一查谁干的吗?郁知。”
  听见他叫自己名字,郁知的眼睛眨了两下,已然暴露不安。纪潮予当然查不到什么,整件事情就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纪潮予却偏要进来横插一脚。
  有意思吗?
  头疼的症状并没有缓解,郁知终于转回来,死气沉沉地开口:“跟你有关系吗?”
  “谁也没有,我自己发疯不行吗?”郁知拧着眉,在纪潮予想要说话前抢先道,“即使是朋友,不应该也能有不想说的权利吗?我们的关系有好到无话不说的地步吗?”
  这话说出来真正伤到的不知道是谁,郁知偏要选择这种难堪的方式,好像让自己痛了,活着的感觉就能更真实一些。
  他此刻看上去并不好,很混乱,还有点惨。纪潮予没理他这样难听的话,起身往门口走。郁知整个人强装出来的硬气在那一刻消散掉,心里又觉得空落落的。
  但事情跟他想的不一样,纪潮予又走回来,扯住他的衣领往怀里一带,郁知还没来得及挣扎,一罐冰凉的东西就贴到他脸上,冻得他忍不住抖。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房间小冰柜里的啤酒罐,纪潮予本身就又凉又淡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来:“是你要做朋友的,我对朋友就是这样,你有本事就藏得好一点,别让我看见。”
  郁知又开始挣扎,纪潮予这一次很顺从地被他推开,郁知有点快要踏进那个名为崩溃的黑洞里,他把纪潮予推出房间,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可笑的泣音,像是阻挡洪水猛兽一样关上门。
  纪潮予走回自己房间的那一秒里,他似乎听见郁知叫了自己的名字,有点悲伤的语气。
  轻得像是幻觉。
  第23章 第23章
  今年上海冷的快,刚入了十月天气开始转凉,还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郁知时常觉得在一天里只有晚上的时间是属于他自己,有时候会在夜深人静时跑到酒店的顶楼抽烟,凌晨的上海依然灯火通明,奢靡繁华。
  在这个房子里拍的最后一场戏还是一段吻戏,只不过要简单的多,郁知来到场地时道具老师正在把几块蛋糕切件往冰箱里摆,瞧着像是抹茶味的。
  准备的威士忌里面当然也不会是真的酒,是泡的较浓的乌龙茶,倒出来被镜头一拍,还真挺像一回事。
  郁知腰上无意间划破的那道疤已经结痂痊愈,只留下很浅一点印子,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什么,纪潮予就没他这么容易,印子卡在脖子的地方,现在每次做装造还要拿遮瑕盖一下,搞的郁知更加愧疚,托人买了一堆祛疤膏带回来给纪潮予用。
  但他俩的关系很奇怪,剧组不少人都这样觉得,拍戏的时候默契十足,话都不用说完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可导演一喊咔,你就基本上不能同时见到他俩,像是冤家一样被人按头硬凑在一起的,果然娱乐圈的cp都是在炒作。
  要是真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两个助理来往密切,给的东西也不像是他俩能用的,更像是给两位正主的,奇怪的简直让人琢磨不透。
  今天时间比较紧,除了在这的以后一场戏还要补拍点镜头,几乎都是赶着来的,造型做好了就快速进入拍摄。
  徐应住的地方很大,有一整面的落地窗,乔屿站在那低头看着楼下,莫名其妙的开始想自己跳下去会怎么样。
  “你想喝什么?”
  徐应的问题让他回过神来,他走到酒柜前伸手在威士忌上方的玻璃那点了点,“这个吧。”
  他们没有坐在沙发上,徐应看他一直站在落地窗那以为他喜欢,搭了一张很小的折叠桌在那,给乔屿酒时候顺带递了块小蛋糕过去。
  “哪来的蛋糕。”乔屿笑了下,“好奇怪的搭配。”
  徐应回答他:“今天早上买的。怕你没吃东西就喝酒烧胃。”
  因为冰块的凉度杯壁起了一层很薄的雾气,又被乔屿用指尖抹掉。两人有点相顾无言的意味,蛋糕只吃了一小口就被冷落,乔屿的威士忌倒是灌了好几杯。
  直到徐应抓住他倒酒的手。
  “少喝点。冰块还没化多少呢,酒都快要被你喝完了。”
  乔屿的动作停下来,手撑在地上,身体往前倾了点,看着徐应那双漆黑色的眸子,乔屿问:“徐应,你真的只是想和我吃饭吗?”
  他又将眼睛垂下来,盯着徐应的手背,像是哀叹般声音很轻的说:“到底是谁拿谁寻开心呢?”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屋内没开灯,只有太阳落山后一点夕阳的余光,将乔屿垂下来的睫毛度了层淡金色。
  徐应的手落在他脖子处的发尾那,反问他:“其实你很清楚我想要什么吧,为什么还要答应来?”
  “也许,”乔屿答案在唇齿间滚了一圈,却还是没有真正回答,兜兜转转又落到那个词上,“是为了寻开心吧。”
  乔屿听见徐应低声笑了,他的手移到自己唇上,不轻不重的揉了揉,然后偏头吻了上来。
  “那就当是寻开心吧。”
  这个吻比较轻,郁知感觉就只是两个人的嘴唇短暂相贴,调整几次还是因为汪然比较在意场景和人物的构造,严格的打造镜头美学,看样子也许会剪出来出来做海报。
  在有些大脑混乱变成浆糊时,郁知会不受控制的从一个个微小的方面去论证自己与纪潮予不合适的观点,就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比如纪潮予一点辣都不吃,但自己最爱吃辣,再比如纪潮予不喜欢抹茶的味道,可郁知蛋糕最喜欢挑抹茶口味的。
  他们在对方的身上似乎找不出相似点,处处充满了矛盾。
  纪潮予身为一个重庆人但是不吃辣这件事确实比较少见,郁知有问过他为什么,是不是会因为吃辣过敏,得到是肯定答案,纪潮予吃辣脸上和脖子会变得很红,跟被烫了一样,但其实这算不得什么大事,许多人都会辣过敏,但依然继续吃,更何况是纪潮予这种症状很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