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其实你一点也不想来探班,只是为了应付我才来,然后随便找个由头指责我你好离开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郁知几乎想立刻抽根烟冷静冷静。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烟快抽完郁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要乱说。”
  纪潮予一边解开手上的袖箍一边冷着脸学他:“你不要乱说。”
  郁知盯了他半天,方才那股子燥意又涌上来,他才像大梦初醒一样开口:“你也不要解衣服。”
  纪潮予拎着那两根袖箍,面色怪异地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郁知最后那点烟都抽不下去,恨不得跳窗逃跑。再抽一口冷静吧,又因为太心慌给呛着。
  怎么每次遇到纪潮予就容易手忙脚乱的。
  呛的眼泪都快流出来的时候朦胧间瞥见纪潮予带点无奈的过来给他拍背,等他平静下来了,才说道:“郁知,你以后在想什么可以和我说吗?”
  纪潮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妥帖的用词:“不然很多时候大家说的可能是两个意思,容易产生误会。”
  真的是误会吗?还是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你到底对我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总是对我很好又不好。
  为什么会愿意亲我?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三年前为什么要拒绝我?
  我也想知道你怎么想的,可是你也不愿意说。
  太多太多的为什么堵在心口,凝结成冷硬的冰块,心脏是空落落的痛。郁知想要开口,想要把这些都问个明白,喉咙却又被这些痛堵住,一个真话也挤不出来。
  我到底要怎么样?如果真的说了,能得到我希望的那个答案吗?
  还是会得到和上次一样的结局?
  我不敢问出你喜不喜欢我,只能问你讨厌我吗,可当我得到一个答案的时候,又忍不住会去深究它背后更重要的含义。
  “所以可以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吗?”纪潮予问他。
  烟烧到尾部,郁知低着头,下意识用指尖将它按灭,他徒劳地张开嘴,却说不出一句真话。
  “我……”
  “纪潮予。”
  对方轻轻地回复他:“嗯?”
  “你晚上什么时候收工?”
  “十点半。”
  郁知胡乱点头,有些心不在焉:“那我晚上去找你,现在,现在我有点累,我先回酒店了。”
  他还是不愿意开口,只能再一次地落荒而逃。
  手握上门把的那一秒,纪潮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默认纵容郁知的逃跑。他走到郁知身后,按住他的手,说:“郁知,你不能每次没说完话就走。”
  纪潮予的手很热,贴着郁知皮肤的那块地方烫得像被火烧。郁知努力克服自己下意识的颤抖,忍了忍,用正常的嗓音,像是祈求一般低低地说:“我们晚上再谈行吗?你待会还要拍戏……”
  为什么事情总是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每次见面都得不到好结果。
  或许我真的不应该回来。
  颓废的负面情绪从脚底开始攀爬,直至蔓延到后脑。郁知厌恶这种感觉,这种每次都被自己搞得一团糟没法收场的感觉。
  “但是你每次躲开之后都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纪潮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纪潮予眉头蹙起来一点,像是觉得困惑:“三年过去,你变了很多,我猜不透。”
  郁知的牙齿几乎都在打颤:“你觉得三年前更好,是吗?”
  纪潮予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说:“那天你问了我一个问题,当时我没回答,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过得比之前好。”
  “纪潮予,你现在过得好吗?”
  “但是你过得不好。”
  心脏瑟缩,挤出乌黑脓血,周围都被熟悉的青橘味包裹,郁知却觉得喘不上气来,就好像先前隔在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纸要被戳破。巨大的慌张感涌出,郁知才意识到,原来那层纸是他本身痛苦的凝聚。
  戳破这层纸,就是在撕开他的身体。
  “我过得好不好,很重要吗?”郁知说,“你为什么要在意?”
  “那你又为什么要在意我过得怎么样呢?”
  几乎一瞬间,郁知又要说出那句三年的话,脑海里被回忆占据。他透过现在的纪潮予,看见他之前那样冷冰冰的眼神。
  他说:“我没工夫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在此刻,是否身份角色转换,只不过结局可能不会改变,依旧是郁知遍体鳞伤。
  所以他忍住了,他说:“你当我多管闲事行不行,纪潮予,为什么总要从我身上找到一个答案?”
  郁知咬着牙,强忍着崩溃:“你想知道什么,或者说你想听我说什么?你告诉我,我说给你听行吗?”
  他此刻一定难看极了,总是随时随地精神崩溃,头发散乱贴着脖颈跟脸颊,眼睛红彤彤的,像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是不是但凡跟爱和喜欢扯上关系的就会痛苦?这样的感觉什么时候才会消失?一定要死亡吗?
  尖锐的耳鸣声在纪潮予的沉默里愈发剧烈,郁知咬着舌头,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一切。他以为过了很久,但其实也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纪潮予理了理他的头发,似乎是有些犹豫地开了口:“阿郁。”
  “你是不是生病了?”
  悬在头顶的那把利刃终于用力地刺下来,舌尖被自己咬得溢出浓郁的铁锈味液体。伴随着这句话,郁知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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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爱进度准备到百分之六十了
  昨天居然涨了十五个收藏(受宠若惊)
  平时只有两个
  第54章 生病了就可以对我不负责吗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那些苦涩的、夹带着淋漓鲜血的记忆混杂在脑海中回放,似乎有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身上,衣服湿漉漉地贴着身体,从皮肤到内脏都冰凉一片。
  左手手腕疼得似乎要断开,郁知下意识地攥紧那早已愈合的伤口,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听见属于自己的剧烈喘息声。
  纪潮予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发现?自己又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是因为那个吻吗?
  所以接过吻的人,真的不能做朋友。
  看见他的手一直在细微,纪潮予心头揪了一下,郁知的状态本来就不好,自己还在这样一个不恰当的时间问出这句话。
  他把郁知转过来,把他抱在怀里,重复好几遍:“对不起,没有质问你的意思,不要怕。”
  在这个怀抱里,他看见郁知细瘦得能看出脊梁骨明显凸起痕迹的脖颈,薄成一片的肩膀,酸涩的无力感在胸腔里窜动。他很容易想到三年前那个夏天所发生的一切,想到郁知亮晶晶的眼睛、永远明媚飞扬的神情。
  郁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出国的这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更大的、同时也是更重要的问题在纪潮予脑海里浮现。
  你生病的原因,会是因为我吗?
  这个念头出来后,纪潮予又觉得自己荒谬得可笑,明明他知道那个“表白”从头到尾也不过只是一个游戏,却还是没法忘记郁知被他拒绝后不可置信的受伤神情,还是会因为郁知的消瘦和伤痛而感到难过。
  接过吻的人,就是不能当朋友。
  他不确定郁知对他的躲藏是否和这件事情有关,到此刻,纪潮予已经不想去深究,所有的一切都没关系了,他终于说服自己不去在乎,说服自己郁知就算不喜欢他也没有关系。
  我喜欢你,即使你并不喜欢我,见到我会躲,看见我觉得尴尬。
  我还是喜欢你。
  “郁知,”纪潮予捧着他的脸,视线从他的鼻梁痣移到眼睛,很认真地说,“你可能对我有误会,我说了很多次你也不相信,但是今天,我还是要跟你说一遍。”
  房车里的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郁知费劲地眨了眨眼睛,视线朦朦胧胧的一层,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这个时候没有掉下眼泪,就听见纪潮予说:“我不讨厌你。”
  “从前不讨厌,以后也不会。”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我现在是在骗你,就让我以后没有戏拍,一辈子挣不到钱……”
  饿死街头四个字还没说出来,嘴唇已经被郁知用手掌捂住,他仍然不愿意去看纪潮予的眼睛,垂着眸,细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不要说。”
  纪潮予握住郁知的手腕,想让他不要再发抖,等郁知把手放下来,他才问:“现在相信我了么?”
  郁知不说话,纪潮予很有耐心地等着他,过了一会儿,郁知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看上去依然不开心。
  他晃了晃郁知发软无力的手,用柔和得近乎诱导的声音再一次询问:“是因为生病了才觉得不舒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