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打更人的声音在街头回荡,谢千弦在房中等了许久,不知为何,他有一种直觉,萧玄烨会来找他。
  如果太子够聪明,就能查得到自己这漏洞百出的身份。
  而他身为太子,手下一忠臣含冤而死,自己捏造的身份又同那位忠臣有关,谢千弦想着想着,竟还觉出几分得意,他笃定,萧玄烨一定会来!
  果然,四更天时,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谢千弦走了出去。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好似一切都很正常,但这正常中无不透露出一丝诡异。
  他往外走了走,却突然感到一股冷意自背后袭来,如同秋风中的寒霜,令人不寒而栗,一把锋利的刀刃正悄然靠近他。
  背后那人用刀刃来试探他,可偏偏这所谓的李寒之毫无察觉。
  难道真的猜错了?
  试探他的人心中暗自思忖着,然而,就在他犹豫之际,李寒之却已经转过身来。
  动作十分自然,如果此刻那柄剑不收回,那么谢千弦转身的同一刻,他细长的脖颈就会留下一道血痕。
  可惜他赌对了,那人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就将剑拉开了距离,正是萧玄烨!
  谢千弦猜到了,脸上却依旧有一丝惊讶,在看到萧玄烨还举着的剑时,更是表现得有些不明所以。
  “太子殿下。”谢千弦微微屈身行礼,声音中透着一丝恭敬与谦卑,可却噙着一丝深长的笑意。
  萧玄烨看了他一会儿,原来他也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旁那两个护卫走进来点燃了蜡烛,此时谢千弦早已休整过一番,不比在李府时那样狼狈,借着这点烛光,萧玄烨才真正看清他的脸。
  他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游荡,而后将手中剑递给了夜羽,跨过谢千弦走入里殿,谢千弦随着他走的方向微微调整着姿势好面向他,直到萧玄烨坐在了一方檀木椅前。
  端的是一种审问的架势。
  “已是四更天,不用休息吗?”萧玄烨问,却听不出语气中的喜怒。
  “小人,在等殿下。”
  萧玄烨看着他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他撒谎的端倪,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李寒之。”谢千弦回答得坦然自若。
  “撒谎。”萧玄烨声音冰冷,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驳回了他。
  谢千弦不明地看着他,“小人,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你以为,我不会去查吗?”
  谢千弦垂下眸,看起来有些为难,而后他慢慢跪下,开口时一片诚恳:“殿下放小人一条生路,小人此生绝不欺瞒殿下…若非是不愿欺瞒殿下,小人何苦说自己是李家人,无端惹来杀身之祸?”
  言辞虽是诚恳,说到后面还隐约透露着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但这番说辞显然毫无价值。
  萧玄烨冷冷道:“如你所言,你是李家人无疑,但族谱之上,却无你姓名?”
  谢千弦咬咬唇,看着为难极了,最后也只支支吾吾说出几个字,“小人是父亲生在外面的…并不受宠,所以,未入族谱…”
  萧玄烨半眯着眼打量着他,不知这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举一动好似精心算过般,每个表情都恰到好处,看着倒像是真,也让人忍不住要共情。
  “小人知道…”谢千弦低垂着眸,“若是身份暴露,会引来杀身之祸。”
  萧玄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郁,“既然知道会惹来杀身之祸,还自报家门做什么?”
  谢千弦抬起头,看了看他身旁的夜羽楚离,又低下头去,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这二人不方便听似的。
  萧玄烨看出他的意思,随即让二人退下,偌大的寝房里,便只剩了他二人。
  谢千弦复又抬起眸,目光灼灼注视着他,“小人,想依附殿下,出人头地。”
  萧玄烨听着,眼神愈发森冷,谁都知道太子府虽贵为正统嫡子,但在瀛君面前并不得意,一般人想要走捷径入仕,都知道该巴结的是那公子璟,而非自己。
  “若想出人头地,依附公子璟,不是更容易么?”
  谢千弦垂下眸,有些腼腆:“…小人,先想依附殿下,再想出人头地。”
  “为什么?”
  谢千弦抬起眸,眼波流转间,温暖而醉人,他轻启薄唇,声线如同山涧中的清泉,潺潺流淌,道:“因为小人…”
  “爱慕殿下。”
  “你说什么?”感到不可置信,萧玄烨几乎是在瞬间就说出了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萧玄烨的心中猛地炸响,他怔怔地看着谢千弦,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不解,然而,谢千弦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惊讶,依旧保持着那份温柔与坦诚。
  夜晚的微风透过窗扉轻轻拂过,带着一丝丝凉意,却又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温暖,吹动着烛光摇曳不止,那摇曳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似是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影。
  谢千弦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低下眸,烛火的光辉洒下,让他看起来越发妙不可言,“殿下与小人是有不杀之恩,但小人与殿下,却是一见倾心,真心想帮助殿下。”
  如此沉默了很久,萧玄烨上前一步,食指的指腹端起了他的下颌,谢千弦便顺从地抬起眸,嘴角扬起的弧度刚刚好,眼中映出萧玄烨一个人的身影,偏偏还带着一丝夺命的青涩。
  萧玄烨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没有人知道这位储君在这一眼里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双只能装得下他一个人的眼,一个可以完全属于他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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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黄尘情愫寄文心
  朝堂之上,百官朝拜,这朝局中的平衡维持了数年之久,直到雨霖城一战,太子烨和公子璟之间的平衡终于被打破,如今三公缺了一位,今日朝议的重点,便是要补上这缺少的御史大夫一职。
  可站了许久,无一人举荐,上首的君王没有挑破这样的僵局,可坐在高堂之上,却看得比谁都明白。
  太子的阵营昨日折了李建中,他若立即举荐,便是将结党营私一事挑到了明面上。
  相国殷闻礼也深知李建中之死与党派之争脱不了干系,他虽借那位麒麟才子之手做成了这出戏,但他若是站出来举荐,便会引起瀛君的多疑。
  瀛君将臣子心里那一点盘算一览无余,轻笑一声,问:“怎么,众爱卿一言不发,难道我大瀛的朝堂竟再无第二人能担任御史大夫一职?”
  在一众的私语中,是客卿荀文远先站了出来。
  他向上首的人微微鞠躬作揖,道:“君上,文试在即,君上何愁没有良臣?”
  “此言有理,”瀛君看似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往年文试,都是荀子操办,今年,爱卿以为如何?”
  文试,向来是笼络文臣的大好机会,这个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
  殷闻礼自己不回答,却向背后甩了个眼神,立即便有人言:“臣以为,诸公子中,公子璟最为成熟,能担此重任!”
  对此,萧玄璟还没来得及得意,便又有人道:“回君上,宗法礼制在上,嫡子为正统,若要在诸公子中挑选一人主办文试,太子当担此重任!”
  殷闻礼瞥了一眼那人,果然也是在意料之中,那人乃是宗室奉阳君萧典,宗室的人,若说他们效忠萧玄烨,不如说他们效忠嫡子更为贴切。
  殷闻礼琢磨着,看似底气不大足,回了句:“太子殿下尚年少,可为辅…”
  不等他说完,奉阳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相邦说笑,这世上岂有嫡子为辅,庶子为正的道理?”
  殷闻礼并不急于揪回脸面,笑一笑,并不做声。
  “好了。”瀛君轻轻一叹,“奉阳君不无道理,相国也是为社稷考虑,不过无论是太子还是公子,依寡人看,都还不能独当一面…”
  瀛君轻捻着手中佛珠,忽然问:“此事涉及荀子新政,寡人倒想听听,你怎么看?”
  荀文远若有所思,他知道此刻朝堂上的多双眼睛都盯着他看,妄想从他的答案中知道他的选择,而他沉思过后抬起眸,却道:“臣以为,太子也好,公子也罢,既然都未到能独当一面之时,那么二者,皆可为辅。”
  此言一出,荀文远可谓是两边都不讨好,降了嫡子的身份,抬高了庶子,别人以为这样的甜头明显还不够满足相邦,却不知正中殷闻礼下怀。
  不管他人所想,荀文远思考的只有一个,朝堂之上,臣子所要满足的,永远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瀛君。
  作为君王,他最不想看到诸公子间权力失衡,在他没有退位前,他要的是绝对的平衡。
  只见上首的人松了松眉,道:“客卿此举,倒也是个万全之策,那寡人就将太子和公子璟暂且托付于你,你是稷下学子,可要好好教教他们。”
  “臣,遵旨。”
  一等下朝,果不其然,荀文远就被相邦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