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没有得意多久,枯井那边突然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地面都仿佛随之颤抖。
  再一看,别说枯井,连带着枯井旁边的那座小厂房都一块被掀翻了!
  巨兽昂首悬于高空,周围被影影绰绰的漆黑怨魂环伺,看不清具体身形,包括被它藏在怀里的谢叙白。
  在它猛烈的撞击下,各种铁皮、内部机械部件如同天女散花般落下,噼里啪啦砸了满地。
  “我艹他……!”
  胖男人心急上火,差点忘记自己还在和玩家演戏,好悬才憋住。
  他捂着胸口不断吸气,艰难地忍。
  可还不等他缓过来,巨兽目光一凛,直愣愣地冲向仅剩的另外两座厂房。
  嘭!
  同样的震耳欲聋,同样的天女散花。厂房强拆,变成废墟。
  胖男人白眼一翻,差点厥过去,痛苦地哆嗦出声:“畜生啊——”
  “糟了,许清然还在那边!”眼见巨兽调转矛头,冲向住宿区,严岳将胖男人交给其他队友,迅速赶过去救援。
  他凌空挥出一道亮白的剑气,巨兽被击中,似乎不堪忍受地后撤,露出底下半残的楼房。
  透过天花板被抓开的大窟窿,能隐约看到房间里幸存的两个人。青年将女生护在怀中,后背全是土砾石灰。
  许清然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谢叙白咬牙忍痛的模样。
  落石淅淅沥沥地从青年身上滚落,他的脸色惨白,撑起的双臂轻颤,见她醒来,咧嘴扯出一个庆幸的笑:“还好你没事。”
  许清然心脏狠狠一咯噔,见上方有块吊着半截钢筋的石头,连忙拉着谢叙白一同撤开。
  “刚才出了什么事?那头怨魂在袭击我们?我怎么睡着了?”她满脑子雾水,但看着四周的残垣断壁,没多久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骂青年一句,“你都还有伤为什么要帮我挡,你傻不傻啊?!”
  那话里心痛居多,许清然拽住谢叙白:“快,我们快离开这。”
  等到两人顺着楼梯撤离,严岳也已经将巨兽暂时击退。
  怨魂同时散去,一群人到相较安全的空地会合。
  其余玩家虽然不把许清然放在心上,但见队友完好无损,也不由得神色稍缓。
  要说唯一痛不欲生,大概就是自家屠宰场被摧毁一大半的老板。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碎铁皮,望着一片狼藉的废墟,气得浑身发抖。
  严岳带着几名玩家前去安慰他,顺便继续套话,却被一把抓住。
  他愕然低头,对上胖男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后者字字含恨:“只要诡王一日存在,这些怨魂就一日不会消停。你们已经被怨魂盯上,如果不尽快采取行动,大家都得死!”
  严岳说不出反驳的话。
  按照副本的尿性,怨魂绝不会只出现这两次,没准还有三四五六七八次。
  这一次他们是挡住了,可也逐渐感到吃力。
  万一到了明天,怨魂实力再度翻倍,他们又该怎么办?
  “普通的怨魂聚集都这么可怕,诡王想必更甚。”严岳意有所指地看向胖男人持有的大砍刀,“我们需要一把更加趁手的武器。”
  胖男人闻言,缓缓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我知道。”
  十分钟后,严岳等人返回聚集地,发现许清然正在给谢叙白上药。
  青年外套反穿,撩起衬衫下摆,露出后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直抿着唇,目光闪烁。
  一个男的,这么扭捏娇气。
  严岳摇了摇头,直到下一秒看见那青紫交错、惨不忍睹的伤势,表情微微一愣。
  许清然没有给人上药的经验,下手时轻时重,可青年都忍了下来,没有吭一声。
  “……”严岳自然不知道谢叙白还被巨兽摔了一下,看向队友,“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队友努努嘴:“怪物压垮房顶,他当时冲上去护着许清然,石头全砸他身上了。”
  说完,再一看抿紧唇瓣的谢叙白,这些玩家的看法也在不知不觉发生改变:“倒也是条硬汉,要不是npc,我一定拉他进我们的公会。”
  严岳不置可否。
  他走过去,见谢叙白虽然没呼痛,但身体颤得厉害,无奈地按住许清然:“好了,你别折磨别人了,让我来吧。”
  药膏涂在皮肤上,力道出乎意料的轻柔。
  “啊。”忍痛的青年似乎才反应过来身后换了人,转头看见严岳不苟言笑的脸,有些拘谨地喊,“严……”仿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卡壳。
  “你比我小,叫我严哥就行。”严岳随口道,“你叫谢叙白,对吧?是个好名字。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嗯……什么事?”
  “你投喂的那条流浪狗在什么地方?”
  谢叙白的眼睫猛然一垂。
  第13章 a级诡王烦躁值已逼近阈值……
  如果严岳只是单纯地问一句,谢叙白有几十上百种说辞糊弄过去。
  但男人的口吻不咸不淡,更接近于一种明目张胆的试探。
  果不其然,严岳很快找了个借口将许清然支开,接着又道:“建议你慢慢想,不要着急回答,更别企图用拙劣的谎话搪塞我。”
  谢叙白的思绪千回百转,抬眸时已有计较,顺着严岳的话改变语气:“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青年的背部肌肉恰到好处地绷紧,而帮他上药的严岳自然没有忽略这个“破绽”。
  男人毫不客气,直接挑明,字字珠玑。
  “你明知道许清然不是附近的居民,说要领养流浪狗只是接近你的幌子,但你什么都没问,甚至在我们展现出非凡的杀伐手段时选择留下。如果不是心大,那就是别有目的。”
  “是为了你喂养的那条流浪狗,对么?”
  他一字一顿,低沉的声音带着无法抵抗的压迫力:“或许我们更应该尊称它为——诡、王。”
  “……!”
  谢叙白上身一僵,呼吸急促,宛如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炸弹砸得头晕目眩。
  事实上谢叙白确实有些惊讶,因为严岳推断的全对。这个男人能被玩家推举出来担任临时领导者,看起来是实至名归。
  接下来便是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远处的玩家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剑拔弩张的氛围,在那边交头接耳,讨论接下来的策略。
  热络的谈话声不间断地传来,愈发衬托出这一小片空地的死寂和冷清。
  严岳以守株待兔的猎人姿态,继续慢条斯理地给谢叙白上药。
  终于,青年像是承受不住无形的压力,妥协般开口:“说诡王恶贯满盈,为祸四方,那只是老板单方面的说辞,你们真的打算相信他?”
  “为什么不?”严岳意有所指地诱导,“毕竟我们得到的信息有限,除非有热心市民愿意提供更多的情报。”
  热心市民谢叙白敛眸沉声:“我不知道什么才是你们想要的情报,但至少我清楚,一个卫生检疫合格的城市,不会无端出现几百上千只疯狗疯猫。”
  很正常的逻辑思路,却让严岳忍不住一愣。
  试炼副本经历得多了,他们已经对怪物感到麻木,哪怕怪物数量多,也只会怀疑是副本在提高难度,很少考虑故事背景外的合理性。
  说来也凑巧,刚才严岳带人去枯井那边探查,发现底下有大量的猫狗尸骸,不难看出被虐待的痕迹。
  老板的脸色当场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咬牙主动袒明,他确实有那种丧心病狂的嗜好,怨魂杀他是冤有头债有主。
  重点来了。
  如果没有谢叙白的提醒,哪怕知道老板是坏的,严岳也会借助他的力量对付犬害,只因《犬害》才是本场试炼的根源。
  玩家并非不知道老板的恶心,也并非不想惩恶扬善。
  但比起通关副本活命来说,道德感实在是个奢侈至极的东西。
  反而因为老板暴露出本性和软肋,他们会更加相信对方提供的手段,毕竟不会有比老板更希望诡王和怨魂消失的人了。
  但是没有如果。
  谢叙白及时点醒了严岳。
  ——如果狂犬病的大量出现另有隐情,而屠宰场老板就是幕后主使,那他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玩家帮他对付诡王,才是上赶着送命。
  谢叙白见男人眉头紧锁,便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只要玩家多一分疑心,胖男人的诡计就绝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
  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胖男人应该早就将平安的位置告诉给了严岳,严岳却只字不提,无疑是想让他帮忙带路,再挟持他为人质威胁平安。
  这是谢叙白绝对无法忍受的。
  眨眼的间隙,他的眼神再度变化,放下衣服转过身,与严岳对视:“所以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它在什么位置,它和那些怨魂一样,都是受害者。”
  青年语气坚决,满目悲怆,很符合严岳对他的刻板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