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个会为不认识的女生挡下致命攻击,会为诡怪只身犯险步入屠宰场,以为所有人都会站在正义一方的大好人。
  严岳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闭了闭眼,再开口时亦换上无奈的笑脸:“它们是无辜的,但让它们继续饱含仇恨地活在这世上,对它们来说真的是好事吗?难道你一点都感受不到它们的痛苦?”
  青年一顿,抿紧唇瓣,似乎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们并不是要伤害它们,而是找机会让它们解脱。如果不这样做,假以时日它们会失去理智,变成真正的恶诡,谋害更多人的性命,那些被伤害的人又何其无辜?包庇怪物同样是在害人!”
  在他接二连三的劝说下,谢叙白原本坚定的目光逐渐动摇。
  “……好。”他仿佛被说服了,嗓音沙哑得像是磨砂纸,“再给我点时间,我会送它最后一程。在此之前,我还想再为它做一顿饭。”
  严岳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赞赏:“可以,你回去之后好好冷静一下,一会儿我让人护送你回家。”
  纵观严岳的话术,先是敲山震虎,后又以退为进,软硬兼施的手段运用自如。
  但他唯独疏忽了一点,那就是自以为能拿捏住谢叙白。
  三个小时后。
  名义护送、实则监视谢叙白的玩家慌张联络严岳,说人在超市买食材的时候逛丢了。
  “我找遍超市都没看到他的踪迹,放在他身上的追踪器显示离线,他家里也没人。”
  严岳脸色一沉:“追踪道具也用不了?”
  “用不了!诡王的力量庇护着他,任何攻击、控制、寻踪类道具都无法选定他为对象。”
  严岳揉捏青筋暴跳的太阳穴,万分懊悔自己因为谢叙白是个普通人而小瞧了他。
  有人宽慰道:“没事,我们的人正在监视小巷口,既然诡王在那,那他早晚都会回去。”
  严岳道:“他可以选择晚上十天半个月再回去,我们却等不起。”
  喜欢和严岳唱反调的板寸男逮着机会狂开嘲讽:“咱们的严会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能被一个npc耍的团团转。”
  严岳脸色难看,没有反驳:“这次是我的思虑不周,对不住各位。”
  见他直截了当地承认失误,板寸男反而有些别扭,不以为意地摸了摸鼻子:“我们不是拿到老板的刀了吗,那武器对该副本诡怪有震慑效果,用它抗住怨魂不就行了?”
  严岳摇了摇头:“不,绝对不行。”
  面向玩家们不明所以的眼神,他一字一顿地解释:“别忘了这是诡王主场的副本,如果我们这七天只需要躲避怨魂,那要诡王有什么用?”
  一名玩家反应过来,胆战心惊地问:“你是说诡王最后一定会出手?可它看起来……”
  “看起来杀心不重,对吧?这才是问题所在!”严岳看得通透,眼神极其严肃,“诡王不想杀人,但副本系统绝不会允许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很大可能会强加干预,到时候才是真的十死无生!”
  玩家哗然,面面相觑。
  轰——!
  仿佛应召着严岳的话,窗外平地响起一声惊雷,乌云密布,飓风呼啸。
  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只因脑子里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叮,因长时间未进食血肉,a级诡王“平安”饥饿值提升,烦躁值提升,已逼近阈值。二十四小时后,诡王将正式进入狂暴状态。】
  【狂暴状态:嗜血暴怒,失去理智,无差别杀戮,直至千里内无一活物。
  (一群可怜弱小的虫子们,在暴怒失控的诡王面前你们能有什么抵抗之力呢?别犹豫了快跑吧,这是最真诚的忠告。)
  (噢噢噢,真不好意思,忘记你们的活动范围只在百里内,既然这样,那就……一路走好?)】
  同一时间,谢叙白一手拿着森白的头骨,一手持着驭诡古书,静静看向面前蔫头耷脑的巨兽怨魂。
  狗子平安的地盘,那些玩家虽然只敢远观不敢靠近,但一定会守在巷子口观察。
  他没回去,却相距不远。
  玩家大概怎么都没想到,谢叙白竟然直接在巷子旁边的小区里租了间民宿,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俗,但一直有用。
  第14章 自制狗饭
  怨魂态的巨兽通体漆黑,周身环绕着令人发寒的煞气。它蜷缩在沙发角落,庞大的身体起起伏伏,一双森冷仇怨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谢叙白,不时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喘息。
  谢叙白以为是本体头骨被砸出一条缝,让它痛到了现在。
  结果让阴魂们将头骨拿出来一看,骨头表面光滑完整,那条缝居然早已愈合。
  谢叙白皱了皱眉头,翻看古书,终于找到症结所在。
  原来这骨头已被秘法炼化,认屠宰场老板张斌为主,不管何时何地,怨兽都得听从那人的命令。
  张斌眼睁睁看着自己奴役的诡砸了自己的场子,怎么可能不愤怒?这阵儿估计还在气急败坏地召回怨兽。
  怨兽气喘不匀,正是在苦苦抵抗。
  谢叙白叹了口气:“既然你知道自己事后会被清算,为什么要那么冲动?”
  他本想靠控制怨兽掌握张斌的动向,便只下令让它消灭自己潜入地下室的痕迹。
  哪知道怨兽对张斌的恨意那么大,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借机将整个屠宰场搅得天翻地覆。
  它是爽了,可也彻底暴露自己背主的事实。
  被炼化的诡无法抵抗主人的意愿,等怨兽的意志被消磨殆尽,回到屠宰场,心肠歹毒的张斌必定不会放过它。
  听到青年的询问,怨兽大脑袋一偏,重重地哼了个响鼻,宛若发出轻蔑的嗤笑。
  它对胖男人满腔怨恨,不代表就会对闯入领地的谢叙白有什么好感。
  谢叙白倒也没说什么,转过头去翻箱倒柜。
  民宿的居家用品都比较齐全。谢叙白找到工具箱,从里面取出镊子,又拿来一把水果刀,仔细用白酒消毒。
  刀下正是怨兽的本体头骨。
  怨兽神色一变,死死盯住谢叙白伸出去的手:“吼……!”
  它以为青年想教训自己,就和不断劈砍头骨逼它听话的张斌一样。
  却没想到,先触碰到骨头的不是锐利的刀锋,而是青年温热的指尖。
  那一点热意微乎其微,但放在冰凉的骨头上格外明显。
  怨兽能清楚感觉到谢叙白的手指顺着眉心摸到颅内,热意一路绵延,好似轻柔的羽毛扫过耳垂。
  和刀斧加身的痛感相比,它不值一提。
  却又那么强烈。
  怨兽狠狠打了个哆嗦,一双无瞳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满前所未有的震撼:太可怕了,这又是哪门子折磨诡的酷刑?
  谢叙白不过摸索一小会儿,便发现怨兽开始撑不住身体,东倒西歪。
  “?”这么敏感的吗。
  谢叙白皱了眉头,下意识加快速度,终于在某一时刻触碰到三个细微的突起。
  其色猩红,略粗,尖头似锥,这便是书中所写的镇针。
  钉棺材的钉子被叫做镇钉或镇魂钉,这里的镇针有异曲同工之处。张斌能奴役怨兽,依靠的就是这打下去的三枚镇针。
  “接下来可能会很痛,忍着点。”谢叙白拿起消毒后的镊子,顿了顿,补充道,“尽量别喊太大声。”
  “吼?”
  瘫软在沙发上的怨兽还没来得及回头,便感到一阵剧痛袭来,疑惑的叫声瞬间变成凄厉的惨叫,当场破了音:“嗷!!!”
  怨魂的叫声,一般只有被作祟的人和奇人异士能够听到,玩家属于后者。
  当叫声贯彻云霄,附近监视的几人瞬间精神一振,大喊不妙:“一定是诡王即将进入狂暴状态,让这些怨魂跟着发狂躁动!”
  另一边的谢叙白丝毫没有受叫声的影响,干脆利落地拔出两枚镇针。
  怨兽最初是痛不欲生,可当那烦人的镇针从头骨中被取出的一刹那,痛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前绝后的舒适感。
  它的大脑一片清明,浑身好像有了使不完的劲儿,简直想要对天长啸。
  自然而然的,它开始渴望谢叙白取出第三枚镇针,让自己彻底解放。
  到那时候,它被禁锢的力量将全部恢复,无人再能压制它、掌控它。
  哪怕是拥有它本体头骨的谢叙白,怨兽也有把握在一瞬间将他按倒!
  谢叙白忽然瞥了它一眼,仿佛读出它不轨的心思,直接将镊子放在一边,拿起水果刀。
  刀锋割破指腹,嫣红的血液凝成一股,顺着皮肤滴落在最后一枚镇针上。
  镇针并非凡物,遇到鲜血瞬间激活,像干涸的海绵一样大力吮吸,不消多时便把血液吮了个干净。
  整根针宛如被仔细打磨一番,通体剔透光润,犹如上品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