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138章 为雪天
  藏仙洞。
  穆守从洞外就开始寻找金簪, 他从杂草堆翻到树林里,进了洞以后恨不得直接趴在地上搜,才在天坑中捕捉到一丝微光。
  “找到了!”
  他走到石台边, 把时妙原的簪子捡起来, 小心翼翼地擦拭了几下。
  这簪子确实华贵, 它不仅通体由黄金打造,顶上还镶嵌了许多玛瑙。方才和时妙原交谈的时候,穆守的注意力就时不时会被它吸引过去, 现在得以近距离欣赏,他便更感慨它做工用料之精细。
  “好漂亮啊……真是好巧的工艺。”穆守赞叹道, “这个真的好适合他,等下把簪子拿回去了,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不过, 他好像做什么都很开心的样子。真是个神奇的人,总觉得跟他在一块儿,心情也会跟着一起好很多, 要是能和他做好朋友的话……哎, 我在想什么呢。”
  穆守胡乱搓了把脸。脸烫烫的, 他刚才明明没有喝酒。
  “别瞎想了,这才刚认识多久啊。”他自言自语道,“以后若是聊得投缘,再好好交往也不迟。”
  一想到这里,他便微微兴奋了起来。
  他从小在山中长大,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开净界山。旅途中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十分新鲜, 更何况他这回不仅见到了景仰已久的山神,还和时妙原这样有趣的人成为了朋友……这么一想,幸福感不由得油然而生。
  不过, 说到荣观真和时妙原,他总觉得他俩的关系好像不一般……但算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能认识新朋友,就已经很开心了。穆守想。
  等回去以后,他一定得和弟弟好好讲述今日的奇遇。
  藏仙洞内一片安宁,眼下正值枯水时节,地下河水位十分浅淡。
  穆守在天坑周围转了好几圈,确认没有其余东西之后,便决定打道回府。
  就在这时,他眼尖地在石台上发现了一大片污渍。
  “嗯?这是什么。”
  黑乎乎的,不知是何质地,几乎覆盖了整座石台,所以他一开始才没有注意到。
  穆守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那污渍一下。指腹沾了些黑灰,闻起来有点铁锈味。
  “这是血吗?”
  他有些惊讶,是谁在这儿受了伤?看这血迹的大小……那人出血量恐怕相当可观。
  穆守正紧张着,突然感觉有东西扯了扯他的裤脚。
  他低头一看,骚扰他的是一颗灰扑扑的菩提果。
  和宴席上的果子比起来,它的体态十分干瘪,色泽也非常黯淡。与其说它是菩提果,倒不如说像一根瘪了的小树枝。
  “小东西,你怎么会在这里?”
  穆守蹲下来想要摸摸它,菩提果让了一下,好像很不乐意。
  但它还是拉着他的裤脚不放手,似乎铁了心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你是荣老爷的朋友,对吗?”穆守柔声问道,“是他要你来的?他催我回去了?”
  菩提果不语,只是一味地拉扯。穆守熬不过它,只得无奈地说:“好了好了,我跟你走就是了。临时离席确实不妥,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往回走。”
  菩提果立刻向外走去,它一路上走走停停,时不时便要回头看穆守一眼,就好像带孩子的母亲,生怕他跟丢了似的。
  .
  .
  “啊!!!!!”
  直到断臂掉到脚边,穆元沣依旧一脸不可置信。
  他尝试调度法力,只感到全身灵脉尽数淤堵——他立刻就明白了:这酒,确确实实是有问题!
  他摔坐在地,捧着掉了的胳膊嚎叫道:“施浴霞,你疯了!你个死丫头片子,你竟敢破坏我的仙体!”
  施浴霞冷笑道:“先你祖宗的鸟体,烂得流脓的东西还把自己当仙?你坏事做尽还敢在这里叫唤,你就呆在那别动,老娘今天就来切烂你的仙吊!”
  穆元沣尖叫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突然为难我!”
  施浴霞微微一笑:“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我这人比较知书达礼吧。”
  见劝阻施浴霞无门,穆元沣立刻转头向施太浩告状:“岱岳!你看看这叫什么事?你管管你女儿啊岱岳!她怎能这样无礼,这可是我上千年的修为啊!”
  “哎……不是你说的女大不中留嘛?”施太浩惋惜地摇了摇头,“我老头子一个,管不了年轻人了。”
  “你个王八蛋!我可是封庙的山神,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你的庙位还是我封的呢,讲这些。”
  “别跟他废话了,让开。”
  施浴霞揪住穆元沣的衣领,左右开弓连甩了数个耳光,再把他狠狠扔到地上,又抄起矮桌砸穿了他的脑袋。
  哗!木片散了一地,席间登时血肉横飞。施太浩以袖掩面挡住了几滴飞沫。荣观真站在一旁不动如山,他朝时妙原所在的方位摊开双手,那意思好像在说:
  看吧,我没动手。
  施浴霞抽爽了,把穆元沣拎起来,像踢皮球似地将他踹了下去。
  穆老球蹦蹦蹦地弹了起来,落到最底下的时候他撞到一张桌席,吓得本来坐那儿的山神尖叫着蹿去了别处。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好不容易拨开废墟,起身就见施浴霞手持断刀快步走来,差一点吓得尿了裤子:“来人啊!来人!快阻止这疯婆娘!!”
  山神们无不议论纷纷,这儿少说有几百号神仙,可竟无一位出手搭救。穆元沣自知求援无望,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去——正当此时穆守赶了回来,他手里举着红瑙金簪,还没来得及向时妙原邀功,就和自己的父亲撞了个满怀。
  “妙原兄,这是你的簪子……爹??!!!”
  穆守直接吓破了音,手里的金簪也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爹!爹!爹你这是怎么了啊爹!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穆守!快来救救老子!”
  穆元沣用仅剩的一只手抓住了儿子的袖摆,穆守扶着他哆哆嗦嗦地问道:“爹?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我一会儿不在您怎么就成这样了,是谁伤的你!”
  “是施浴霞和荣观真!”穆元沣眼泪鼻涕一大把地说,“他们在打你老子,这简直就是在打你的脸啊!他们全部都要要害我,穆守!你要为你爹讨个说法!”
  “荣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穆守虽吓得不轻,但还是鼓起勇气向荣观真求证:“我爹此番受邀前来赴宴,却不知他是犯了什么错,竟要让你们这样苛待他!”
  “他犯了什么错,不如问问他自己呢。”施浴霞冷冷地说,“你大可问问他是如何引发了空相山大灾,又如何害死了闻音娘娘。你最好再问问他是怎么想的,非要在山神殿里下咒,随随便便就带走了五条无辜的性命!”
  穆守大惊失色:“有这回事?!”
  “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一天到晚嚼来嚼去的到底有完没完!”穆元沣烦躁地喊道,“是!山神殿的人是我炸死的,大灾有我出的一份力那又如何!老子也不知道荣闻音竟然那么脆弱,就这么点小动静就能给她逼死了啊!”
  他扒着穆守的胳膊说:“就算我做了这些事,那也是为了你们好!自古能者多劳,荣闻音管不住空相山,那自然该由我来接任!”
  “你终于承认了啊!”施浴霞怒笑道,“好啊!就算这都是往事,是不值一提的破事!你做这些也都是为了给你的后代铺路——那我问你!净界山里本来有那多灵兽,其气蕴丰沛在四岳之中都算是顶尖,可为什么近年来,在你山里得道的修士精怪数量,却越来越少了呢?”
  穆元沣卡了壳:“这……这是因为有人滥加砍伐,肆意占地……山中灵脉受损,所以才……才……”
  “所以,你才都把他们吃了吗?穆老爷真是心善啊。”
  荣观真终于发话了。
  他慢慢走下台阶,站在离穆元沣稍远的地方说道:“你山中的修士,灵兽,还没化形的小妖,与你井水不犯河水的乡民,甚至于你对外宣称夭折的那些孩子,都落到了谁肚子里,我相信你心里有数。”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不得了啊穆老爷,您也算是亲自破了这个说法。”
  穆元沣的脸色逐渐发白,他的断臂还在一股一股往外冒血,就像是黑红色的喷泉。
  穆守扑通跪倒在了他身边。
  “爹……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他绝望地问道,“爹……他说的,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你之前说大姐,还有哥哥他们是被猎人害死的!可……可是荣老爷说……”
  穆元沣一脚把他踹翻了过去。
  阴风陡然升起,黑云带着闪电砸向了地面。大涣寺内顿时飞沙走石,怨灵咆哮声中有什么东西冲出了黑云:那是一头黑鬃红斑、右臂独断的巨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