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小径的尽头,站着江妄。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无畏又无邪。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好像骑士。
  他的目光,从司愿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眼里尽是历经千帆磨难才终于等到爱人的期待和释怀。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司行舟牵着司愿,走到江妄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江妄,脸上是小孩子特有的认真:“爸爸,我把我妈妈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很爱很爱她,好不好?”
  江妄看着司行舟,笑了:“我一定会很爱很爱她,也会很爱很爱你,我发誓。”
  江妄是个很少发誓的人,誓言这种东西总是当不得真,司愿从来不信,所以她也不要求江妄发誓。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江妄想一定要许给司愿一个誓言,郑重又热切并余生都不违反的誓言。
  江妄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司愿的手。
  他的手,温暖又微微用力。
  司愿抬起头,看着他,有眼泪在打转。
  江妄伸出手,替她擦掉那滴温热的东西,他低声说:“别哭,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要笑。”
  司愿吸了吸鼻子,露出温柔的笑。
  江妄牵起着她的手,慢慢走向那个用白色花朵和绸缎搭建的仪式台。
  仪式台上,站着神父和父亲。
  江父穿着一身正装,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笑容。他看着面前的一对新人,声音慈祥清晰。
  “今天,是我的儿子江妄,和我的儿媳司愿的婚礼。他们相识于少年,兜兜转转,走过了十一年的时光。这十一年里,他们有过分隔,有过重逢。但最终,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作为父亲,我很欣慰。我希望你们,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够互敬互爱,互谅互让,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江父的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司愿转头,看向台下。
  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是他们的朋友和家人,她获得了真挚的祝福,再也没有磨难。
  一场足够动人的世纪婚礼,更是江氏集团掌权人的婚礼,当然免不了各大媒体记者的争相报道。
  于是一切都隔着屏幕,传到了千里之外的海城。
  宋延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婚礼现场的画面。
  司愿靠在江妄怀里,在笑。
  他曾以为,司愿的笑容,只会为他而绽放。
  他曾以为,司愿的一生,会和他紧紧绑在一起。
  可现在,她穿着别人的婚纱,嫁给了别人。
  终究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司愿在日记里写过一句话。
  【我将来的婚礼,是否会和他有关?】
  “他”,就是宋延,宋延一直都知道,那句话他比任何人都先看见。
  曾经司愿也想过,会和他结婚吧?只是这个愿望太过遥远,哪怕写在仅自己可见的日记上时,都是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敢太过直白。
  如今,有人给了她这样一场盛大的婚礼,果真与他无关。
  “没想到司愿这女人,运气还真好。”
  余清芳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旗袍,也是因为近来宋延出狱,重新接管宋氏集团,公司终于有了起色,她才心情好了一些。
  余清芳走到宋延的身边,看着屏幕,语气里满是不屑,“当初那样一个胆小的丫头,竟然能傍上江家。江妄是什么人?那可是京城的江家啊。她这一步,可真是走对了。恐怕现在,正庆幸当初没留在咱们家吧……”
  宋延闻言,忽然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着余清芳。
  余清芳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宋延又收回了视线。
  余清芳神情有些复杂,她知道宋延不喜欢听自己多说司愿,也就没有再说。
  儿子怨恨她,怨恨她的虚伪和利用,怨恨她间接拆散了他们,是她让自己的孩子再也开心不起来,这些余清芳都知道。
  他和司愿回不去了,而自己和儿子又何尝不是留下了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隔阂。
  余清芳笑容淡了些,收回目光,说:“宋延,以后你想要的,妈不会再插手。”
  宋延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
  他想要的?
  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已经永远都没有可能属于他了。
  也不会再有任何想要的人了。
  嫉妒吗?
  当然嫉妒。
  他嫉妒江妄,能拥有司愿的爱。
  他嫉妒江妄,能给司愿幸福。
  他嫉妒江妄,能和司愿携手一生。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已经失去了她。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爱她。
  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后,他才明白,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真正的爱,是希望她好。
  希望她幸福。
  希望她往后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这样,笑得如此灿烂。
  这就够了。
  五脏六腑都在疼,宋延甚至都在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去看医生,看看是不是胸腔里长了肿瘤什么的,才会疼成这个样子。
  他抬手,一把关掉了电脑屏幕。
  却什么都没对余清芳说,机械的笑着说公司还有事,便转身离开。
  这个样子,全心全意为了宋家的产业,正是余清芳曾经想要的。如今真正实现了,余清芳却再也高兴不起来。
  似乎,谁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
  婚礼继续。
  神父宣布,交换戒指。
  今天方砚是伴郎,懒散惯了地公子哥也是头一次这么郑重其事,江妄从他的手里接过戒指。
  牵起司愿的手,江妄将戒指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
  江妄竟然在发抖。
  司愿悄悄的说:“原来你也很紧张。”
  江妄顿了一下,找补:“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当然紧张。”
  司愿也拿起另一枚戒指,套进了江妄的无名指,像是她的誓言:“嗯,这辈子,只结这一次婚。”
  江妄停了一下,重复:“一次,就是一辈子。”
  两枚戒指,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神父看着他们,温声宣布:“我宣布,江妄先生,和司愿女士,正式结为夫妻!”
  江妄转过身,轻轻拥住了司愿。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于曾经无数次的热烈,也不同于欲望四起时的缠绵。这个吻,温柔而虔诚,带着一生的承诺,带着一世的深情。
  司愿闭上眼,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吻落时,风恰好吹过,卷起满地白色玫瑰的花瓣,也吹动了司愿的头纱。
  妄,和愿,本质是一个意思。
  愿妄,愿望。
  愿望终成真,他们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再分开了。
  是的,都不会了。
  第253章 番外:年老
  几十年后的春天,京城的玫瑰依旧开得格外热闹,外面的阳光可真暖和,昨天家里的小辈过生日,江妄特意给司愿留了一块蛋糕。
  司愿已经八十岁了,她感觉到今天是自己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于是告诉了江妄。
  “我可能要先走了。”
  江妄得知后很平静,其实这些年,他一直在做这个准备,也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
  他没让孩子们回来,也没让任何人打搅,因为司愿说想睡一觉,他不想妻子被人打扰。
  她像年轻时那样蜷缩在江妄怀里。
  江妄的骨相早已被岁月磨去凌厉,只剩松软的暖意,带着一点遣倦的笑意,让司愿安心。
  “你以后少吃甜的,高血糖,不好。”
  江妄有些无奈的叹气:“可为什么你的牙会比我掉的快呢?”
  这一点,司愿也不知道。
  只是她后知后觉才听出来,原来这是江妄又在欺负她。
  他还是那样让人讨厌。就像记不清多少年前,在电梯里,她人生无助的时刻,他突然出现,肆意张扬不容忽视的闯入她的生活。
  但司愿没力气怪他了。
  江妄又说,像是挽留:“你的蛋糕还没吃完。”
  司愿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很早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喜欢吃蛋糕。”
  因为林双屿用蛋糕欺负过她。
  她后来,是因为江妄才重新喜欢上吃蛋糕的。
  “留给你吃吧,那是我留给你的最后的东西了。”
  这一辈子怎么过得这么快呢?
  对了,宋延……她的哥哥。
  去年就去世了。
  他孤独了一辈子,也一辈子再未踏入京城半步,曾经一别他们再也没见过面。哪怕后来漫长的人生里,彼此都已放下,司愿不恨他了,他也再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