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可是司愿知道,婚礼那天没有署名的礼金,司行舟高考时收到的花束,司行舟结婚时托人送来的祝福,都是他。
  “宋延走的时候,或许仍然不开心。”
  江妄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他是求仁得仁,知道你好,就够了。”
  江妄也没想到,宋延会一辈子都一个人,从未娶妻,却直到死,都与司愿不相往来。
  其实是更不想见到自己。
  那家伙还真是倔强,一辈子都放不下。
  人都老了,老的牙齿都没了,却还是这样。
  司愿也笑了笑。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攥着他的手却没松,声音变轻:“江妄,我没后悔……没后悔跟了你。”
  江妄点头:“我知道的。”
  他问:“你知道结婚那天,我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吗?”
  司愿小幅度的摇头。
  “我怕,怕一松手,你又要走丢。”
  他们曾经分开过太多次。
  可还好,曾有波折兜转,终究是少年心事终得偿。
  “不走了,”司愿抬手,颤巍巍握住他的手,两枚戒指早被岁月磨得温润,贴在一起时还是很滚烫,“这辈子都没走丢,下辈子也不会……”
  “下辈子……”
  司愿的呼吸渐渐停了,像睡熟在春日暖阳里,再也没醒过来。
  江妄仍旧抱着她,坐在洒满阳光的躺椅上,絮絮叨叨说起从前的事,说初见时她眼里的胆怯,说婚礼上她泛红的眼,说这些年的岁月静好。
  直到暮色漫进屋子,直到夕阳落尽。
  江妄低头,在她布满皱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和这一生所有的吻一样虔诚。
  “那你等我来陪你,这一次,换我跟着你,再也不分开。”
  他们指尖始终紧紧相扣,两枚磨亮的戒指贴在一起。
  司愿知道,她的一生,是圆满的。
  她遇到了江妄。
  她嫁给了江妄。
  她和江妄,携手走过了数十年的时光。
  她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有了一群爱她的家人。
  她的人生,没有遗憾。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
  洒在他们的身上。
  鬓边雪,心上月。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就是他们的爱情。
  从少年,到老年。
  从一见钟情,到相濡以沫。
  跨越了数十年的时光。
  依旧鲜活,依旧动人。
  乙巳初春遇,丙午暮春别,玫瑰已开落数十载,圆满了半生牵绊,温柔了岁岁年年。
  ——
  入夜孩子们才急匆匆赶来,院门没锁,满院玫瑰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无声。
  推开门时,暖灯还亮着。
  江妄抱着司愿靠在沙发上,两人银发相缠,手紧紧扣着,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光。
  桌上的蛋糕没动,奶油微微化了边。
  司行舟红了眼,蹲在沙发旁,轻轻碰了碰母亲的手背,早已凉透。转头看江妄,父亲眼底安祥,竟也没了气息。
  小辈们们站在一旁,有人开始哭泣,有人不知所措。
  只有司行舟沉稳的望着满室暖意与落满窗台的玫瑰花瓣。
  父母这一辈子,从年少牵绊到暮年相守,走得这般齐整,原是早就约好了。
  最后,他为父母刻下的墓志铭是这样写的:
  父江妄,母司愿,少遇钟情,暮年同归,生同寝死同穴,岁岁相守,一生圆满,无憾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