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然而,面对崔、郑两侧妃的挑拨,楚王妃永远气定神闲,即便是亲耳听见谁的不敬都恍若未闻。
  长此以往,楚王愈发敬重楚王妃,待三郎君也比二子四子亲近。
  “我都不在意,你又何必动气,随她们二人去吧。”楚王妃思及后院的种种闹剧,仍是那副笑面,命碧荷从书橱中拿来经书,深吸口气,默默开始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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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兽房门口,沈蕙朝沈薇摆摆手,昂首踏过门槛,未见惧意,给妹妹做表率。
  才走几步,一个丫鬟向她福身。
  “姐姐好,我叫七儿。您往那边瞧,那两处是养猫狗的厢房,我们这些杂役小丫鬟均住在旁边的抱厦里,猞猁豹子关在兽房最后面的小院子中。”名叫七儿的小丫鬟伶俐乖巧,接过沈蕙的包袱,给她介绍兽房,转过一道墙,后面是栋两层的小楼,“小楼的廊下养鹦鹉等鸟雀,您住下面,段姑姑住上面。”
  “我自己住?”沈蕙略诧异。
  “是,我们兽房人少,段姑姑说先让您自己住着,往后哪个杂役丫鬟升任了,再搬进小楼下面和您住。”七儿打开屋门,取下架子上的青布衫裙和半臂,“这是府中给三等婢女发的,我给您熨烫好了,不过您若想穿自己带的衣裳,在兽房里穿穿也行,没人管。”
  “谢谢你。”沈蕙随手给七儿几文钱和一个糖块,她预料到要打赏人,早备好了放荷包里,正好用上。
  “段姑姑要见姐姐,我送姐姐过去,上面有三间房呢,怕您走错。”七儿却只接下糖块,可面上神情更亲热了。
  沈蕙不傻,没在当差第一天展现个性,乖乖换上王府发的婢女衫裙后,方跟着七儿拜见段姑姑。
  段姑姑住上面正中的房间,她比寻常的管事姑姑年轻,貌似未及三十岁,和蔼可亲,可眼角眉梢间仍有掩盖不住的凌厉锋芒。
  “你今年多大?”段姑姑免去沈蕙的礼。
  “回姑姑的话,十二了。”沈蕙谢过,但依旧稳稳行完了礼。
  “瞧着是个懂礼数的,模样又周正,可惜我这兽房是府里有名的清闲地方,你来了,真是断送大好前程。”段姑姑的笑意浓了些,试探也加重几分,“若在以前,王府不曾定下亲眷不许在同处当值的规矩,你能跟随你姨母去三郎君身边侍奉的。”
  “不敢。”沈蕙眼观鼻,鼻观心,装木讷不接招,“奴婢年幼粗苯、手脚毛躁,只盼姑姑您别嫌弃。”
  段姑姑打量着她,缓缓饮过半盏茶,终于颔首道:“有教无类,你既然来到我手下,我不会吝啬教导。你怕是累了,下去吧。”
  不愧是许娘子的外甥女。
  稳重聪慧,言语间滴水不露,遇事只说自己粗苯,表面上呆呆傻傻的,可眼神清澈明亮,显然是大智若愚之人。
  看来,这桩交易是她赚了。
  原本她担心许娘子的外甥女因为一直养在田庄上会行径粗鄙,朽木不可雕,谁知资质比六尚中的宫女还好。
  那么也不愁调教。
  “姑姑心善,奴婢告退。”沈蕙心下松口气。
  许娘子怕她年幼焦躁,没有告知想托举她当女官的打算,只让外甥女跟着段姑姑好好学。
  段姑姑出自宫廷,短短五年从三等宫女做到一等,又被分来楚王府管库房。
  谁知受崔、郑两侧妃争斗牵连,由田女史上报楚王妃,导致堂姐段婆子发配田庄,自己也来了兽房,不再风光。
  于是,许娘子便以会替段姑姑美言为交易,请她点拨沈蕙。
  蒙在鼓里的沈蕙虽摸不着头脑,不懂要跟一个兽房管事学什么,但她听话,努力给段姑姑留个不错的印象。
  “七儿,过来。”故而告退后,沈蕙没回房,而是展现出勤奋踏实的模样,“我虽是初来乍到,却不能偷懒,兽房有哪些活计需要我做?”
  “奴婢不知。”结果,七儿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个答案,“或许,没什么需要姐姐去做的。”
  沈蕙愣住:“为何?”
  “鸟雀们的所有粮每月配好了,喂上一个月,鸟笼里的碗空了填上便是。猫狗一日喂三次,已经喂过了,猞猁和豹子一日喂两次,也喂过了。它们所食的兔肉、鸡肉和羊肉是下人膳房切好了送过来,不用我们准备。”七儿掰着手指数,“秽物每日卯时清理,由杂役干,并非姐姐您的差事。”
  “所以我什么都不用做?”沈蕙不可置信,又问一遍。
  这么好?
  她绷紧腮帮子,克制因为开心而抽搐的嘴角。
  来对了,这是一个躺平好地方!
  “嗯,大概是。”七儿观她表情怀疑,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哦...有些担心我的妹妹阿薇。”沈蕙再度戏精上身,用袖口抹抹眼睛,“阿薇被调去了下人膳房,她自幼离不开我,怕她在那边不适应。”
  “姐姐莫担心,下人膳房和兽房一样清闲。”七儿忙安慰她,“府中的膳房一贯人多,可下人膳房不同,除了管事张嬷嬷外,连一等婢女都没有,只余六个领二等婢女月银的厨娘和打杂的丫鬟们。”
  “王府里整整两千多个奴仆,靠六个人做饭,够吃吗?”沈蕙拉七儿坐下,自包袱里掏出油纸包好的胡饭,和她分食。
  胡饭非饭,而是卷饼。
  薄薄的胡饼里卷上炙羊肉、切成条的酸瓜菹,配上腌水芹吃。这是青儿特意命灶上给她和沈薇做的,羊肉是从西市上买来的好羊肉,肥瘦相间,烤过后油润多汁。
  七儿哪里吃过这种好东西,越吃一口,对沈蕙越喜欢,双眸亮晶晶。
  她给沈蕙详细解释:“怎么不够,管事们在家用饭,得脸的奴婢跟着主子吃,剩下我们这些人只配吃炖萝卜,哪里还用厨娘做。姐姐,不怕你笑话,杂役小丫鬟吃得都不如猫狗。”
  兽房里的猞猁与豹子吃生肉,猫狗吃熟肉,吃的是主子膳房中吊汤剩下的炖鸡,剃下肉丝拌白饭。
  而猎犬养得比猫精细,隔三差五要喂煮骨头和肉汤。
  听七儿这般说,沈蕙当即明白下人膳房的定位。
  类似于大烫门中的冷坑。
  “那我能去看看豹子吗?”沈蕙不会宽慰人,只得又多给七儿几个糖块。
  七儿将糖块小心翼翼收好,望着沈蕙的眼神热络无比:“可以呀,豹子是某年长公主送给王妃的生辰礼,叫金云,如今上了年岁,又久久不曾随人狩猎,全无野性,还十分喜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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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兽房派别 吃饭睡觉逗豹子
  养豹子的小院围墙稍高,门异常厚重,需七儿和沈蕙合力方能推开,的确是关猛兽的地方。
  推门时,豹子金云低沉的呼噜声若隐若现,沈蕙这才后知后觉地腿软。
  但愿古人驯养动物的技艺高超,不至于让她葬身豹口。
  然而望见金云的模样后,沈蕙发现自己多虑了。
  金云是一头极老极肥的懒豹子,圆滚滚的头依住装肉的石槽打瞌睡,胖肚子贴地,察觉出人来后,耳朵迟钝地动动,连睁眼都嫌累,只撑起尾巴拍拍地。
  “金云,乖,我是经常来给你喂肉吃的七儿,这位是阿蕙姐姐。”七儿拉着沈蕙去挠金云的额头与下巴,“姐姐,你摸摸金云,力道轻一些,它很喜欢被人摸的。”
  面对这只超级大肥豹,沈蕙的惧意逐渐减少,转而是接触到毛茸茸的喜悦与满足。
  来兽房还真是来对了。
  人少事少又能随便逗豹子,非常适合她开展咸鱼计划。
  “嗷......”金云舒服地仰起头,无比安逸,用爪子推着沈蕙地手往下移,示意她去挠自己的肚皮。
  “真乖啊。”沈蕙左右开弓,挠得不亦乐乎。
  “当然,金云被送到王妃身边时,还是只刚吃奶的小豹子,后来跟随大王和王妃狩猎,勇猛却从不伤人。”七儿取来木梳,打理金云脊背上的毛发。
  “那金云怎么还胖成这样?”沈蕙没忍住问道。
  “似乎是几年前大王觉得这项喜好过于奢靡残忍,便未再带王妃去过林场狩猎一次。王妃极力赞同大王的想法,还请长公主出资修建尼寺,积攒功德。”七儿也不太清楚。
  “大王和王妃当真贤德。”沈蕙想起原书中关于这对夫妻的描述,干巴巴地回一句。
  贤德?
  可不好说。
  “十五姐姐。”正当沈蕙沉浸在回忆时,七儿忽向门边福身。
  “她是谁?”被称为十五的女子一袭黄衫粉裙,刀髻间斜簪两支白玉钗,手腕上戴着绞丝银镯子,冷冷问。
  沈蕙猜十五应是兽房的那个一等婢女,遂行礼道:“见过十五姐姐,我叫沈蕙,是新分来的三等婢女。”
  “七儿,去给猫狗抹驱跳蚤的药粉。”十五趾高气昂,“沈蕙是吧,我们兽房虽然人少,可该有的规矩一项也不少,你切莫将田庄上的松散无礼带进来,否则犯了什么事,连累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