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段姑姑,春桃与我说...说......”沈蕙跑得急,呼呼大喘气。
  “不急,慢慢讲。”刹那间,诗意消散个无影无踪,段姑姑认命般地长叹一口气,已无力再动怒。
  给沈蕙这个皮猴当老师,可能便是她的命数吧。
  段姑姑听沈蕙长话短说一切后,沉吟片刻,忽松缓紧蹙的双眉,露出些笑意。
  “若我猜得不错,有人要倒霉了。”她拂开沈蕙额前因奔跑而狂乱不羁的碎发,“你的确运气好。”
  她命其以逸待劳,是觉得伴随崔、郑两侧妃相继势微,王妃便能腾出手处理此前某些浑水摸鱼的奴仆。而田女史愈发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屡次借王妃给的权势党同伐异,王妃那多半是忍无可忍了。
  段姑姑本以为沈蕙还需继续等些时刻,谁知因二郎君成婚一事,便提前了。
  姜还是老的辣,她猜测得准确。
  春桃不经通报,一改素日表面上的恭敬,径直走进田女史的居所,双膝微屈:“见过田女史。”
  “可是王妃有何事吩咐?”即便楚王妃治家有方,但仍抵不住府中奴仆自划派别,表面上其乐融融,背地里却两相生厌,田女史出自掖挺,当然与那些同是开府时宫里赐下的宫女官奴一派,隐隐看低几分碧荷春桃等人,自顾自理账,也不叫她免礼,“我已得知二郎君被宫中赐婚,仰赖王妃信重,定会全力办好此事,不出任何纰漏。”
  “您办事,王妃当然放心。”春桃立直脊背,神色如常,“不过婚期将近、诸事繁忙,全府大小庶务都需女史辅佐王妃掌管,难免分身乏术。故而王妃特意开恩,准了其余人先帮您打理,您专心筹办二郎君的婚事便好。”
  第22章 做戏 要食谱
  “女史, 您小心。”婢女阿九拾起田女史怔愣间撇开的毛笔,拂去溅落在她腕间的墨汁。
  “无碍。”田女史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拢拢衣袖,稳住心绪, “自从郑侧妃被名为养病实为禁足后, 我便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天。我是王妃手中的弓,飞鸟沉寂了, 当然要鸟尽弓藏。即使我不借机党同伐异, 她八成也不肯继续放权与我。”
  阿九重新端来茶盏:“您正好趁着这次多多休息。”
  “休息?”田女史望向她稚嫩却诚恳的面孔, 自嘲一笑,“我虽暂且被王妃冷遇,却绝不能就此沉寂,否则莫说是其余派别的奴仆, 连那些素来奉承讨好我的人都将虎视眈眈、跃跃欲试, 准备把我拉下去, 好腾出位置。”
  不知不觉间, 她身边心腹也就剩下个阿九了。
  王妃稳坐高台维持着那贤惠名声, 终日温婉, 可该狠辣时绝不心软,王妃需要一把锋利的剪刀来修剪花枝,但也永远防备着, 怕被剪刀伤了手。
  “您替王妃打理府中事宜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王妃爱惜名声, 不至于袖手旁观他人欺辱您。”阿九温声安慰田女史。
  田女史摇摇头:“错了,王妃只在乎谁有用谁没用。段珺费心劳力的时候不比我少,然而一旦露出破绽, 王妃立即作壁上观,随我针对处置她,毕竟王妃还是最看重她的那些陪嫁,早知今日,当初便该做得再狠一些。”
  刚开府时楚王妃岁数小,依赖陪嫁们,渐渐疏远看轻她的一众姑姑嬷嬷。
  为了使自己有用,表面平静的后院彻底起了风浪。
  崔、郑两侧妃受过不少罚,王妃也吃了亏,无奈送走两个陪嫁婢女去配人家,又遣奶娘离府养老,只留下碧荷在身边,多年后奶娘求王妃庇佑自家小孙女春桃,春桃得以侍奉王妃,恨不得替王妃狠狠咬下田女史的一块肉。
  “去告诉小梨、孙婆子两人,先把原本的计划放一放,改为尽快谋取沈蕙等人的信任,伺机而动。”语罢,她长叹口气,隐去不甘与憋闷,当即又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是,奴婢立即遣丫鬟传话。”阿九自知田女史不肯回头,无奈答应道。
  半个时辰后,该传得话进了兽房,而田女史被夺权的消息也一并来了。
  只要有心,府中素来无秘密。
  “田女史还能东山再起吗?”孙婆子拿手肘怼怼小梨。
  “肯定能。”可小梨并无其余选择,只得略略自欺欺人着,“况且田女史又不算彻底没落,王妃还将二郎君的婚事交由她筹办,显然是仍在重用她。”
  小梨是家生子,可兄弟姐妹众多,又不同母,当奴仆嫁奴仆生小奴仆的日子一眼能望到头,她自要另寻出路。
  “你倒忠心。”孙婆子斜眼一瞥她,难掩不屑,“可我瞧着难,再过个几年三郎君也该成亲了,王妃放着自家儿媳不培养,要偏心个奴婢吗?”
  四下无人,她一改在沈蕙面前的怯懦,冷声呛回去:“干娘,您采买时手脚不干净犯下的错可大可小,是田女史保下您,否则您早被发卖了。”
  “她有我的把柄,我受制于她,你又为何对她忠心耿耿?”孙婆子不以为意。
  因利投奔田女史,利散了,忠诚便该消了。
  孙婆子是个见利忘义的,才不管得不得罪人,只觉拜高踩低天经地义,眼珠子骨碌转着,闪烁精光,甚想转而拜在段姑姑门下。
  “我总要替自己攒嫁妆嘛。”小梨张口扯谎。
  小梨的老子娘为攀附孙婆子,给她跟其小儿子定了娃娃亲。
  孙婆子最是贪财吝啬,闻言立马笑开了花:“也是,好孩子,你放心你攒的那些东西来日我老婆子一点也不碰,全归你们小夫妻的。”
  叽叽喳喳的说笑声自隔壁厢房传来,小梨猜是沈蕙同六儿在玩闹,给孙婆子使个眼色,哽咽落泪,捂脸嘤嘤跑出去。
  孙婆子追着怒骂。
  “你们又怎么了?”沈蕙被吸引来,入戏入得比小梨还快,走进孙婆子屋里,杏眼中写满好骗,“大娘,你适可而止吧。”
  “沈姑娘,你别被那两面三刀的小贱人给欺瞒住了。”瞧着鲁莽的孙婆子做起戏来倒是精彩,声泪俱下,控诉小梨的表里不一。
  先是控诉小梨替家中人骗她钱,又是怀疑小梨同人污蔑她,好不凄惨。
  沈蕙不动声色,维持她直爽仗义的人设,一扶孙婆子。
  “小梨性情绵软,不似这般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沈蕙迟疑道。
  “姐姐,明明是你把小梨想得太好了。”六儿义愤填膺,好似被孙婆子迷惑,借机发泄对小梨的不满,“您何必总帮她,给她糖吃给她赏钱,白费善心。”
  沈蕙一蹙眉,呵斥道:“够了六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多次悄悄针对小梨吗?今日我将话放这,十五是大家的前车之鉴,我不希望咱们兽房再出现一个吃里扒外、欺软怕硬的人。既然都同在兽房当差了,那么无论从前生了什么龃龉,往后也该握手言和。”
  “当然,孙大娘您若是有难处,只管与我说,力所能及的,我尽量相助。”她骂走六儿,转身扬起唇角朝孙婆子笑。
  孙婆子一副老实人被欺负的模样,默默抹泪:“不敢,哪里能麻烦姑娘您呢。不是我总打骂小梨,是我嘴笨,她激我生气,我辩不过她,只会动手。”
  “大娘,哪日小梨再刺激您,您便叫我来,当着我的面她肯定不会耍花招,正巧我也看看她究竟本性如何。”沈蕙主动开口道。
  “多谢沈蕙姑娘,我往日多有得罪,望你别当真。”孙婆子顺势向她示好。
  她仿佛毫无警惕,软着神色:“怎会。”
  —
  松竹堂。
  在四郎君搬进来前,这处专门给郎君们住的院子里只有二郎君一人,宽敞却也冷清。
  但因赐婚圣旨已下,今日倒喜气洋洋。
  “恭喜二哥。听闻那位崔家女郎喜好诗书,想必和二哥您志趣相投。”三郎君拱手贺喜,又推推小四郎,做足兄长姿态,“记不记得三哥教你什么了,快恭喜你二哥哥。”
  郑侧妃体弱多病,却将儿子养得活泼,四郎童声清澈,一字一句慢吞吞背着喜庆话:“祝二哥与未来嫂嫂鹣鲽情深、琴瑟和鸣、瓜瓞绵绵、五世其昌。”
  “嗯,多谢两位弟弟。”二郎君不冷不热地应一声,随手送给弟弟们两只小金饼,而后只说要继续温习功课,匆匆阖上门。
  三郎君着几个奶娘好生送四弟弟回屋,陪他用过饭,写上一篇大字,做足好兄长姿态,这才与许娘子告辞往外走。
  行进内门后,他观小路上空荡荡,低声私语:“虽说二哥平素总是沉默寡言,但他今日似乎格外…难道他心中不快?”
  “二郎君骤然得知被赐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许娘子不好多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二郎君对这桩婚事心存不满。
  三郎君一摆手:“是,我们不提他了。许妈妈,你陪我去看看阿娘吧,听祥云姐姐讲她食欲不振,日渐消瘦。倘若四妹妹在她身边就好了,她想念女儿想得很。”
  许娘子忙劝他住口:“郎君,此话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