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叶昭鸾之母金乡县主生得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原先的黄家小门小户,哪里能进了县主的眼,但彼时黄娘子仍是得宫中各位主子看重的女尚书,她念在这点,待其嫂嫂弟媳亲近些,果不其然,确有回报。
  黄娘子的侄女黄十一娘做女官出宫后嫁给柳相的儿子当继妻,转眼便成了尚书夫人,老夫少妻的,柳尚书疼爱夫人多些,黄夫人吹吹枕头风,帮金乡县主使了不少便宜,县主可算把她的长子给塞进了户部。
  “和那些人相比,黄掌正倒是有傲气的。”叶昭鸾暂且小做停歇,自几案边起身,到窄榻上坐着,双膝盖上一块绣满宝相花纹的水红色方锦布,自顾自用木槌捶腿,“确实是块硬骨头。”
  她的面色中难掩疲倦,可思索起事情来依旧精神奕奕:“算了,别再将目光放在宫正司上了,看看尚仪局、尚寝局那边有没有值得拉拢的人。还有,挑选补药一事让刘司闺去办。”
  “万一殿下那里过问......”侍墨不禁犹豫。
  叶昭鸾却听不进去:“殿下既然同意我任命刘司闺,我为何不能用她,何况挑选几样补身子的药材赐给周奉仪罢了,不必劳烦许司闺。”
  东宫里的司闺女官有二,周月清原占了一个,另一个是三郎君亲命的许司闺,而今叶昭鸾却提携上了个刘氏。
  侍墨知道她是故意在与三郎君置气:“为了一个周月清,不值当。”
  “我不是因为殿下偏宠周氏,也不是因为周氏的小手段,我只是不想被轻视、被当成空有个贤惠名声的木偶泥胎。”叶昭鸾再沉稳也不过十几岁,入东宫后,夫君的敬重却不亲密、信任而不重用狠狠打碎了她自负贤名与才情的高傲,如何能甘心,“我自五岁开蒙后,不管是祁王妃、祖母、娘亲还是教导过我的女师,无一不夸赞我性聪敏、志坚定,凡是我想做的事,均会被做到十全十美。”
  “幼时能做成的,如今也肯定会做到,事在人为。”她微微昂起脖颈,宁静平淡的掩饰下是清高自傲。
  叶昭鸾设想得的确不错,宫中女人间的争斗亦是权斗,你强旁人就弱,旁人强,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可惜,她太过冒进,一切小动作被埋伏在暗处的立夏尽数得知。
  从小黄门那听过两三句话,立夏匆匆走回瑶芳阁,凑到周月清耳边。
  “奉仪,宋笙命人禀报,她打听到......”周月清被封作奉仪后,三郎君怕其无人可用,亲自指了尚服局司衣司的小宫女立夏来服侍,立夏也曾是他的眼线,与安喜、安寿、掖庭尚功局的掌计女官宋笙联络得勤,办事尽心。
  “不要管,左右我在养病,只当不知道。”大病一场,周月清更添清瘦,但这抹憔悴没有削减她的容颜,反而使其愈发显得楚楚动人,“假如三郎问起,你也别说,我会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亲自讲。”
  她故意深深瞥了立夏一眼:“你现在是我的人。”
  “奴婢明白。”立夏即刻表忠心,“只要奉仪的计谋不伤及殿下,奴婢永远对您言听计从。”
  周月清观她聪明,旋即一软面色,谈起其余事:“我姐姐跟阿娘还好吗,银子够不够用?”
  三郎君知周月清孤苦无依,甫一收她入后院,便立即助其长姐和离,又从尼寺里接回其生母,把两人一同安置在京中别院。
  立夏答道:“够的,不止殿下赏了银钱,薛良娣、沈司正、许娘子都送了东西过去。”
  沈蕙的为人处世素来体面,虽总觉得与周月清不是同路人,奈何心软,记得对方身世可怜,从安喜那得知三郎君安置了她的家人,隔日便数出五十两银子托人送出宫。
  “阿蕙姐姐她素来是刀子嘴豆腐心的。”闻言,周月清一怔,天衣无缝的伪装假面略破碎了点点缝隙,流露出真切的动容。
  第118章 逼迫进补 看淡
  秋日里, 叶子渐渐飘零了,被扫洒宫人们堆到墙边,草木萧瑟。
  但掖庭中仍然热闹,制举毕, 大事了, 沈蕙又恢复成闲人一个,近来想吃饺子, 遂到尚食局找妹妹, 黄玉珠得知后, 也寻到这边。
  “来,我们一起包牢丸,就是饺子。”沈蕙叫着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入内的方锦湘,“这一小部分是素馅的, 我想让妹妹试着做香蕈饺子, 是种素斋, 我幼时在宫外从僧人口中得知, 这个少包点, 只是尝尝味道, 芹菜猪肉的才是要留下当午膳的。”
  方锦湘已转入宫正司,和黄玉珠不远不近地处着,想融入众人, 还怕尴尬。
  黄玉珠不情不愿地命小宫女倒水让她洗手,并递上工具:“你用这双筷子。”
  “谢谢。”方锦湘小声道。
  “嘁......”黄玉珠却是冷哼, 换了个位置, “阿薇,我去你旁边坐着。”
  她虽面色不善,其实早消气了, 沈蕙遂浅笑道:“阿湘你别理她,她就是这样的性子,面冷心热,尚宫局那边刚下了要把你调往宫正司的令后,她嘴上说不在意,却又是派人张罗你的睡房又是遣宫女去给你取袍服,还专门为你多要来一套笔墨纸砚,好不细致。”
  闻言,方锦湘又直直凝望她,郑重道谢:“多谢玉珠妹妹。”
  “谢什么,我可不是专门为你,你如今到底是宫正司的人,若怠慢了你,传出去,叫人看笑话。”黄玉珠低头不看对方,恼羞成怒地拿手肘去怼沈蕙,“平常怎么没见你这般话多,你别包了,去吃点心吧,堵上你的嘴。”
  沈蕙嬉笑着用胳膊怼回去:“那可不行,显得我偷懒,我哪里是等着吃白食的人。”
  “对,毕竟只要和吃沾边的事情,姐姐都特别勤快。”沈薇甚少多言,埋头干活,见状也打趣姐姐一句,又向六儿说,“全包了吧,胡尚食还请了田尚宫、云尚仪、卢尚功和段宫正一同来吃。”
  几人一愣:“田尚宫也来?”
  大家同属一派,怎会不知田尚宫和段珺有旧仇。
  “她毕竟是段宫正的师姐,两人估计和好了吧。”早察觉了些的沈蕙猜测道。
  黄玉珠点点头,感慨非常:“也是,一味地内斗下去只会让旁人捞到好处,况且争来争去又有什么用呢,你瞧康氏当初多威风,还敢明着与皇后殿下对着干,结果却是魂归乱葬岗的下场。
  常言说无欲则刚,现在才知道有多难做到。”
  薛太后最是心冷的,康尚宫无能,便不会再被重用,苦熬了些时日突生急病,送到偏僻的小院子里后还没等半日,一命呜呼。
  “你才多大,何必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如此豪爽,定是不拘小节的老好人胡尚食。
  众小姑娘们忙站起来相迎:“各位娘子怎么到这边来了。”
  “都是女官,自是不好只让你们动手,左右制举已结束,如今正是清闲的时候,我们也来帮忙。”随后走入灶房内的云尚仪摆摆手免礼,身旁是和其交好的卢尚功,往日水火不容的田尚宫与段珺反倒是相携在最后,“你们卢娘子平日里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手艺不比胡尚食差,包的饺子小巧好看,花边捏得仔细。”
  沈薇听罢,眼前一亮:“还请卢娘子赐教。”
  卢尚功有才气却不清高,利落地洗净手挽起衣袖。
  “可算让我看到你这位大忙人了。”另一边,许久不见的段珺坐到沈蕙身旁,佯装不快。
  “我是没办法嘛,前段时间才稍微歇了几日便被叫到元娘那,从那处回掖庭后又偏偏赶上了制举。”惟有在她跟许娘子面前,沈蕙才稍露些小女儿的姿态,连连撒娇,“姑姑您生我气啦,可别气。”
  段珺素来不喜和人过度亲密,但沈蕙总爱腻歪,她不得不习惯:“就当是历练了,做女官的谁还遇不上些突然的事呢。”
  沈蕙使劲附和:“姑姑说得是,感觉经过这一番忙碌,我整个人成长不少。”
  “那就好,再累也值得。”段珺哪里下过几次厨房,包得饺子软塌塌的,还要沈蕙来教她,也不恼,虚心学着。
  包完后,先做香蕈饺子,炸制而成,金黄酥脆且皮薄馅大,似小元宝,末了倒入素高汤,“哗啦”一声响,由荠菜和香干做的馅冲淡了外皮的油香,又不会太过寡淡,相得益彰。
  卢尚功出身世族,口味与王皇后差不多,对这香蕈饺子赞不绝口:“确实不错,凤仪殿定会喜欢,陛下估计也会爱吃。”
  “清清淡淡的,挺好,等晚膳时就做给皇后殿下。”胡尚食一笑,“但我是俗人,咱们还是吃那猪肉饺子吧,素菜不顶饿,吃到肚子里和没吃似的,都煮了,也赏给小丫头们。”
  沈蕙吃饭最积极,干活便也勤快,忙前忙后,也帮沈薇顺便弄了些配菜,切开咸鸭蛋摆入小碟里,捞出腌好的酱瓜和嫩姜,前者咸鲜清爽,后者酸辣开胃,不分餐了,众人围着灶房里的大木桌吃,其乐融融,烟火气十足。
  田尚宫饭量小,以少食多餐来养身体,仅仅吃过六个饺子便作罢,得空说话后,望向开怀大吃特吃的沈蕙:“近来掖庭内无大事,哪一局哪一司都不繁忙,你记得常跟着珺妹妹来尚宫局喝茶,多听多看,长长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