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看来正常去景点旅行都是缘下太太的安排,这种像探险一样的活动则是缘下先生的想法。听说缘下太太这次本来也不想来,但考虑到惨遭蒙骗的我跟妈妈,她还是选择陪同。
  5.
  缘下太太开另一辆车,上面是妈妈、缘下爷爷和拓也。我跟小缘则是坐在缘下先生的车里。
  我往他旁边靠了靠。
  “害怕?”他问。
  “没有,就是冷。”
  在札幌下车休整时,小缘有提醒我多穿一件外套。我觉得怎么也算是夏天,就没有穿,现在感觉浑身都好冷。还好他有先见之明地留了条毯子。
  他把毯子全部扔我身上。
  “裹起来吧,别感冒了。这里离医院挺远的。”他提醒我。
  “噢。”
  我把自己团团包住——顺便还是给他留了一小部分,让他稍微也盖一盖。我们靠得很近,后座宽敞,但我和小缘只挤在左半侧。
  “快到了哦!”缘下先生在前面喊了一声,“这次定的民宿有露天温泉,你们晚上记得好好享受一下!”
  “明天呢?”小缘问。感觉他是想给我打个预防针。
  “当然是登山和探险啦!”缘下先生笑着,“我特地调查过,这一片有一座废弃神社,还有鬼怪传说呢,一定要去看一看!小孩子不都喜欢试胆大会吗?”
  不喜欢。
  我在心底默默回答。
  我不太害怕黑暗,不太害怕森林,废弃神社什么的也无所谓。但我讨厌无处不在的陌生感,尤其是在离医院那么远的地方,发生意外会很麻烦吧。
  如果是以前,在长野县的家那边,我经常晚上往森林里跑,抓萤火虫或者跟朋友捉迷藏。因为熟悉,因为知道不远处就是家,总会有依靠和底气。
  可这里到处都充满了危险……好像不小心死掉都难以被发现。
  在北海道变成幽灵,可以飘回长野找奶奶吗?
  我冷静地作了最坏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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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1.
  泡温泉,非常舒服。
  短暂的惬意将不安打消了大半。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水中,被暖流完全包裹,只露出脑袋以维持呼吸。
  “小千树,不要睡着噢,”一旁的缘下太太温声提醒,“泡晕了就不好了。”
  “嗯……”我咕哝一声,稍微提起一点精神回应,“不会睡着。”
  “店主说晚点要切甜瓜,”妈妈问,“千树吃吗?”
  “吃。”我懒懒回复。
  温泉是露天的天然温泉。缘下先生订了两个房间,男性一间女性一间,房间很大,都带有私汤。另一边的温泉离我们所在的位置不远,隔着墙壁能隐约听到拓也的笑闹声。
  泡完温泉,换上浴衣吃甜瓜。缘下太太对这里的手工点心很感兴趣,拉着妈妈去跟店主阿姨聊天了。留我一个人在房间看电视。
  ……好无聊。
  吃完自己那份甜瓜,我站起身。
  出去逛一下吧。
  走出房间门,转头就看见隔壁同样刚出门的小缘。
  “啊。”他眨眨眼,盯着我。
  “怎么?”我奇怪地看他。
  “领口,拉一下。”小缘提醒。
  “噢。”我总算注意到。
  身上的浴衣是店家提供的长款浴衣。只有标准尺码,没有青少年款式,我穿着会大一些。刚刚腰带系得松,领口那里有点太低了。在都是女性的房间里完全没发觉。
  旁边小缘体型和我差不多,他衣服还要大得更夸张,必须把腰带紧紧系着才能不垮下去,把他衬得像个小学生,有点滑稽。
  我低头整理领口和腰带,后面的部分需要重新系。
  “去外面走走吗?”他目光看向旁侧。
  “可以,拓也呢?”
  “正在跟爷爷玩花札。”
  “居然有花札,自己带的?”我费力地扯紧腰带,“帮我系一下。”
  他叹了口气,来到我身后,语气有点微妙:“……店家的。”
  把腰带交给他,三两下就系好了,和平时一样利落。我将不常披散的头发向后拢去,率先迈步。
  “我也要玩。”我说。
  “一会儿回来玩。”
  “你会不会?”
  “算会。”
  “教我,”我理直气壮,“我不会。”
  走出门去,天色还未完全黑透,能看到一团团深邃的蓝与浓郁的绿融化于半透明的夜。空气沾染皮肤,潮湿的植物气息与林间的风混杂在一起,带来明显凉意。
  我听见他在轻笑。
  “好。”
  2.
  我看着小缘和拓也。
  小缘面色沉重,闭口不言。拓也捂住胳膊,不敢说话。
  沉默包围了我们三个。
  现在是旅行第二天,时间为上午十一点。距离我们与大部队失联,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
  起因有点复杂。
  我们一大早起床登山,准备出发寻找传说中的废弃神社。
  按照地图显示,废弃神社距离我们不算远,大概只有两公里,在山上。山路本就不好走,加上道路湿滑,植被茂盛,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向前。
  意外的发生往往没什么预兆。
  走到一半,拓也发现自己背包上喜欢的足球挂件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因为距离上一次看到挂件的时间不长,可能就在刚刚走过的地方,所以我们原地等待,由小缘和拓也回头寻找。
  二十分钟过去,两人还没回来。
  正常情况下要不了那么久。
  来的路上我们做了路标,有小缘在,不太可能迷路。
  缘下先生以为是拓也找不到东西不死心,倔脾气上来了,在原地拖延。碍于几个成年人负责的行李比较多,我主动提议自己去看看。
  为了预防意外,缘下先生让我带了一台卫星电话——这里没有信号,卫星电话是唯一的通信方式,一共只有两台,另一台在缘下先生手中。
  我回头寻找,走了十几分钟都看不到人影,喊他们的名字也没用。直到找了好久,靠近一片布满植被的山坡才隐约听见声音。
  听不清,但极有可能是小缘跟拓也。我甚至在山坡处找到了滑下去的痕迹。往下喊,下面有应答。
  确定了,两人就在下方。
  难办。
  我拿出电话,准备联系缘下先生。这个坡算不上陡峭,但实在是很高。我不知道他们受没受伤,情况怎么样,必须尽快解决。
  山神大人好像格外恶劣。
  还未拨出电话,脚下站着的土石突然松动滚落,连带着我也失去平衡,摔下山坡——我总算理解他们了。
  这个坡的表层泥土要么松松散散要么泥泞一片,摔下去根本没有机会站起来,也找不到任何稳固的东西停下滑落。
  往下摔的过程中,我只能尽力保护自己,避免受到更严重的伤害和冲击,还需要注意不要一脑袋撞到树上。短暂的十几秒——是十几秒吗?我也不清楚——像过了好久好久。
  身体各处都传来疼痛。直到滚落的趋势终于减慢,我用力抓住旁边一颗树,总算停了下来。
  ……已经快到底了。
  我坐在原地,缓了好几分钟,平复呼吸与颤抖,以及检查身体。
  运气不错,应该没有严重的伤,胳膊腿没断。但擦伤很多,衣服裤子被划破一道道口子,混着泥浆与灰尘,手掌、手臂和腿部都有血液涌出。
  这些其实都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卫星电话不见了。
  我心脏一沉。
  3.
  雨后爬山果然不是个好主意。
  扶着树撑起身体,往四周扫视一圈。我是在能听见他们声音的位置滚下来的,即便中间偏离路线,应该也离他们不远。先汇合比较重要,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幸亏带了背包。
  我从背包里找出小刀,把内层单衣划破,撕下几根布条用作标记。以防万一又摆了几颗石头。
  说不定能在附近找到卫星电话。只要找到,问题就不大。
  手里的物资不多,两块面包,两瓶水。记得小缘身上应该也有,假如他背包还在身边的话。我相信缘下先生他们很快就能察觉到不对劲,而且这个位置的喊声,上面可以听见。
  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小缘——!拓也——!”我用尽力气,大声呼唤两人的名字。
  应答声模模糊糊,但的确有,比在上面听得清晰了很多。用了好几分钟辨别方向,我们终于汇合。两个人跟我一样,也是浑身脏兮兮的,都有伤口。
  “怎么你也下来了,”小缘快步走近,伸手就要碰我,“身体怎么样,有受严重的伤吗?”
  “还好,”我把他的手拍开,皱眉回答,“没事。”
  “千树姐、对不起!”拓也看样子已经被教训过了,眼眶红着,听他叫我姐我就觉得不对劲,“都是我的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