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此话一出, 陆听安面色瞬间僵硬。
  林铮不明所以,躬身行礼,沉声道:“是, 师尊。”
  待林铮退出殿外, 陆听安有些忐忑地站在孙有晴身旁, 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讪讪开口:“师尊, 崔夫人这是怎么了?为何一定要璃音的妖丹来救?”
  孙有晴奇怪地瞥了她一眼,道:“崔夫人体弱, 又突发急症。璃音乃千年大妖, 其妖丹用来做药引再合适不过,你为何这样问?”
  陆听安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声应道:“啊、啊, 这样……没什么。”
  她脑中却已是一阵天人交战。性命攸关, 按理说不如厚着脸皮先把妖丹交出去,若孙有晴问起, 随便编个由头糊弄过去便是。可她手刚一动, 脑海中系统警铃骤然炸响。
  【滴滴!“盗走女主所获妖丹”剧情节点未完成!不得将妖丹交出!】
  陆听安只得生生止住动作,僵在原地, 随即若无其事地站到一旁, 做贼心虚似的开始欣赏石崖夜月潭摆放的花瓶。
  “师尊。”
  不多时, 林铮便回来了, 神情严肃, 身后还跟着一群面露惶恐的医修。
  “师尊,不知为何,药房内的妖丹竟不翼而飞。”她沉声道,“这两日鱼龙混杂, 恐是遭了小贼。如今只剩下一枚黑鱼精的妖丹。”
  孙有晴鹿角面具下的眸光微微一凝,目光在那枚成色尚可的妖丹上停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只能先如此了。安安,你先出去。林铮,你留下为我护法。”
  “哎哎。”
  陆听安巴不得赶紧脱身,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连忙应声,匆匆踏出殿外。
  一呼吸到外头的空气,她这才算真正松了口气,抻了个懒腰,隔着衣物摸了摸怀中的楠木匣子。
  “完了,这东西可千万不能被林铮发现……”
  她打了个寒颤,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些,快步朝陈云霄他们暂住的客房走去。
  巳时将过。
  陈云霄等人因伤口不宜受风,已在室内憋闷了两日。此刻一群人正伏在凭栏处插科打诨。赵敬一伤得较轻,忙前忙后替他们端粥送水,郭敬晨喝了一口,忍不住抱怨道:“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这石崖夜月潭的饮食也太清淡了。”
  陈云霄瞪他一眼,道:“少说两句。你以为别的宗门都和我们一样不辟谷?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张云鸣摸了摸脸上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嘶”了一声,落寞道:“惨、惨了,这下肯……肯定要留疤了。”
  叶云澜失笑,道:“留疤怕什么?你又不娶妻,难道还担心未来娘子嫌弃?”
  张云鸣被他一句话噎住,闷闷地坐回去低头喝粥,不再吭声。
  恰巧此时,陆听安推门而入,几人一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齐齐露出惊喜的神色:“小师妹!你没事吧?这两日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陆听安心里正烦躁,也懒得多寒暄,只敷衍地笑了笑,道:“多谢几位师兄挂念,你们的伤势可好些了?”
  “早就好了。”郭敬晨急忙迎上来,手里还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要不是医修说蛇毒怕复发,我们早去找你了。小师妹,你用过早膳没有?来,尝尝这粥。”
  陆听安不着痕迹地推开,道:“多谢七师兄好意,我吃过了。”
  陈云霄的目光却越过她身后望去,见并无旁人,略觉奇怪,问道:“小师妹,林铮呢?昨日师尊说,等我们伤势好转便启程回白云鹿映门,她人呢?”
  陆听安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二师兄,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崔夫人回来了,只是情绪太过激动,直接晕了过去,师尊和林铮正在替她诊治。”
  几人闻言皆是一惊:“怎会如此?不是说那崔夫人与崔老貌合神离,关系一向不好吗?她竟然会哭到昏厥?”
  陆听安一愣,敏锐地嗅到一丝八卦气息:“什么意思?”
  赵敬一神色有些古怪,悄悄将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小师妹,你忘了?四年前丹鹤聚仙桥群仙宴,崔夫人和崔老一同赴宴,席间还有一名叫……叫什么来着?”
  叶云澜适时接话:“吴承坤!你这记性也是没谁了。早些年宗主嫡子尚幼,他曾行代理掌门之职,后来胃口渐大,竟起了鸠占鹊巢的心思,因此被逐出宗门。无处可去,幸得崔夫人收留,做了石崖夜月潭的客卿。也正因如此,与崔老闹得很不愉快。”
  陆听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著里确实提过此人,只是笔墨不多,说他性情乖张,甚至带着几分邪性,总爱琢磨些不入流的修炼捷径,连服妖丹增进修为的法子,都是他最先提出来的。只是没想到,竟能得崔夫人的青眼。
  郭敬晨“嗤”了一声,压低嗓音道:“要我说,这俩人分明是男盗女娼,早就勾搭到一块儿了。那小白脸别的不说,样貌生得着实不错,比起老当益壮的崔老,估计更讨崔夫人喜欢。”
  陆听安眉头一皱,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崔夫人出身名门,会和这种背信弃义之徒纠缠?少在背后造人谣。”
  “哎哎,是我多嘴。”郭敬晨连忙“啪啪”在自己嘴上拍了两下,讪笑道,“可小师妹,这事玄门里早传开了,总不至于是空穴来风吧?”
  陆听安懒得与他多纠缠,语气不善:“既然传得这么厉害,那我们这次过来,怎么没见到吴承坤?听风就是雨,你以后少乱嚼舌根。”
  陈云霄忽然开口:“不是我们没见到,小师妹,是你如今想见,也见不到了。”
  陆听安愣了愣,道:“什么意思?”
  赵敬一“啧啧”两声,也不知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那小白脸不知是不是在崔老眼皮子底下对崔夫人动了歪心思,被崔老撞见后大发雷霆,直接乱棍打下山去了。”
  陆听安微微蹙眉:“这是何时的事?”
  “没多久。”赵敬一道,“大概就是我们刚到原城那几日。也是跟门内弟子闲聊时听说的。”
  陆听安沉吟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林铮曾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我只是在想,崔老的死……会不会不是意外。”
  既然林铮说过,崔道延并无能力杀死崔老,那这个修为不低、又对崔老心怀怨恨的吴承坤,会不会伺机报复?
  想到这里,她猛地一拍手,道:“这事得立刻告诉林铮!今日先不回白云鹿映门了!”
  “什么?”其余几人一头雾水,还想追问,陆听安却已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只留下他们面面相觑。
  郭敬晨把嘴里的粥咽下,讪讪地看向陈云霄:“二师兄,那我们今日……还启程返回白云鹿映门吗?”
  陈云霄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话多。一切以小师妹为主。”
  陆听安一路小跑,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到了临渊阁,正好撞上为崔夫人诊治完的孙有晴与林铮,心头一喜,忙上前道:“林铮,师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孙有晴抬手打断她,语气略显疲惫:“安安,有什么事你先与你师姐说。方才石崖夜月潭弟子来报,崔公子醒了,得知崔老逝世,一时难以接受,正在屋内发脾气,我得过去看看。”
  陆听安只好将话生生咽回去,与林铮一同躬身行礼:“师尊辛苦。”
  待孙有晴离开,陆听安立刻扯住林铮的袖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林铮,我发现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林铮眉头微皱:“什么?”
  陆听安冲她招了招手,林铮附耳过来,她便将方才从陈云霄等人口中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林铮听完,神色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只淡淡道:“不可能。”
  陆听安直接愣住了,有些不高兴地说:“怎么不可能?吴承坤既做过河西吴家寨的代理掌门,修为想必不低,被崔老驱逐出门后怀恨在心,然后伺机报复,这有什么说不通的?”
  林铮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抬手,在她眉心处轻轻一点。
  “哎呦!”陆听安吃痛,立刻捂住额头,不满地嗔怪道:“你戳我干什么?”
  林铮语气淡淡:“只是好奇,你在考虑事情时,为何不结合实际?崔老死于临渊阁后厅,与山下正门相隔岂止百丈。其间弟子往来不绝,若吴承坤真是从山下潜入石崖夜月潭,整个宗门竟无一人察觉?”
  陆听安一愣。确实,她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可心里仍有几分不甘,抿了抿唇,继续道:“那……吴承坤有没有可能是从后山溜进来的?”
  林铮轻叹一声,抬手往上指了指。
  陆听安先是一怔,随即立马反应过来。石崖夜月潭依山而建,正悬于峭壁之间,崖上唯有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崖底则是深不见底的沉潭。这样的地形,别说潜入行凶,便是想攀爬上来,都近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