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但是裴湛一点也不想思考,在这种时候他只想要毫无根据的痴心妄想。哪怕他知道这是一场终将会结束的梦,他也想要在陈嘉澍身边多待上几刻。
  他就只是贪恋罢了。
  其实千言万语也抵不过一句心甘情愿。
  电话里堆着一段长久的沉默令人窒息,储妍听不到他说话,渐渐也不再怒骂,她只是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希望你能幸福。但是裴湛,这是你想要的吗?”
  裴湛不能回答,他连扪心自问都不敢。
  他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储妍在电话那头说:“如果是你想要的,你不后悔的,那你做什么都可以。”
  有些人看上去沉默又软弱,比谁都好欺负,但这种人往往是不是沉默的一头倔驴,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一定不会回转。
  储妍深谙这点。
  她不觉得裴湛不清醒。
  他什么都知道,甚至可能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处境,但他不选择清醒。
  所以储妍也没有劝。
  她只是叫裴湛不要后悔。
  她只是叫裴湛幸福。
  不知道为什么,裴湛在那这一瞬间忽然鼻酸,他声音嘶哑,很久不能出声,过了很久才说:“谢谢你。”
  谢谢你,储妍。
  -
  陈嘉澍失眠了。
  在裴湛打那通电话的时候。
  临近十二点。
  陈嘉澍写完作业,闭着眼躺在床上。
  他今天作业没怎么用心写,明天必然逃不开各科老师的围追堵截。
  照理来说,他该发愁,但是现在他实在没什么发愁的心思,只是躺在床上陈嘉澍就想起了白天的事情,他一闭眼就想是厕所里那对纠缠在一起的白花花的,早年陈国俊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以至于他看到那两个男人的第一秒就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为那些感到不堪。
  陈嘉澍怨恨着自己不得体的父亲,也怨恨着这些衣不蔽体的成年人,在他看到那两个男人的第一秒,他几乎就要吐出来。
  在长大的这些岁月里,陈嘉澍无数次地午夜梦回过,一身冷汗地惊醒,想起裴书柏那张脸,然后无休止地怨怼。
  但是今天他忽然在怒火里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因为他看到了裴湛。
  陈嘉澍看到裴湛的时候,以为自己会把对裴书柏的所有怨气发泄在他身上,但是陈嘉澍没有,被裴湛注视的时候他很少地没有感觉到自己涌上来的情绪,甚至连平时对裴湛生出的那些烦躁也不见了。
  他忽然觉得发现了一件事。
  裴湛好像并没有那么像裴书柏。
  虽然他们的眉眼是那样相似,甚至裴湛垂眼的时候和他父亲的神色如出一辙,但是陈嘉澍就是从中看出了区别,他很快地做出判断,把裴湛和裴书柏划清界限。在裴湛小心翼翼叫他哥的时候,陈嘉澍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蹲在走廊里流泪的裴湛。
  那样可怜,那样小心翼翼的裴湛。
  陈嘉澍看到的那一刻可能就已经生出了恻隐之心。
  反正他在被裴湛那一瞬间他忘记了陈国俊和裴书柏,也很快地忘记了那些复杂的情绪。
  在心头渐渐涌出的,反而是下午放学的那个牵手,还有在天台暮色里仰头看他的裴湛,满脸期待,问他可不可以亲一下的裴湛。
  裴湛的手指又凉又硬,他的手指就像他的人,无趣枯燥,干瘦得好像一点血肉都摸不到。明明平时也没少过他的口粮,可他就像是先天不足的一棵小树,怎么也长不出荫蔽人的枝丫。
  陈嘉澍不懂自己怎么忽然有了这么复杂的情绪,他在这样复杂的情绪里终于收敛了对裴湛的偏见。
  裴湛和那些人不一样。
  陈嘉澍默默地想。
  裴湛也永不会变成陈国俊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至少陈嘉澍不会让陈国俊如愿。
  -
  不知道为什么,裴湛这些日子总是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被人盯住的感觉。
  在某一刻回头,他好像感觉看到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放学路上,他不止一次地回头看,终于惹恼了陈嘉澍。
  陈嘉澍捏着他的耳朵,把人转过来,说:“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吗?”
  裴湛有点心虚地看着陈嘉澍,眼眶红红的,满眼都是委屈:“什么啊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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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勤回家发一章,有空修修[亲亲]
  第19章 赴约
  “打台球,徐皓宇叫,”陈嘉澍垂眼看着他问,“你去不去?”
  裴湛有点犹豫:“可是我作业还没写完……”
  “又不是叫你今天就去,”陈嘉澍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一天作业不写也不会怎么样吧?”
  可是已经高三了。
  裴湛很想说这一句扫兴的话,他和陈嘉澍这些人是不一样的,他得准备高考。
  陈嘉澍很快地看出他的忧虑,他说:“你干脆就跟我一起出国算了,我看你英语成绩不错,学起来应该很快,而且就算没学语言也没事,你先去念预科,学一年再入学。”
  裴湛呆呆地看着陈嘉澍:“那不是要很多钱?”
  “陈国俊不缺钱,”陈嘉澍说,“我去跟他说。”
  裴湛拽住他的衣袖,说:“算了吧,不太好。”
  “怕花钱啊?”陈嘉澍轻蔑地回头看他。
  裴湛垂下眼没有说话。
  “你花的钱还少吗,从三中转到华腾,陈国俊给你送出去多少人情,又请了多少老师给你补课,出国花的钱也不比这个少了,”陈嘉澍满不在乎,“陈国俊不缺这个钱的,你求求他,直接到费城来找我好了。”
  裴湛沉默地抿抿嘴,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陈嘉澍抱手:“你不乐意?”
  裴湛不知道怎么说。
  没有什么人能和自己感同身受。
  他住在陈嘉澍的家里,花着陈国俊的钱,所有的待遇好像和陈嘉澍是一样的,但是他们有本质的区别。裴湛这么多年始终认为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他今天欠了陈国俊的,总有一天要加倍奉还。
  他不能再欠的更多了。
  陈嘉澍瞥着他的沉默,也不再说话。
  裴湛这个人一旦认定什么就不爱转弯,在陈嘉澍眼里他既笨拙又倔强,这两个不是那么讨喜的性格组成了裴湛的底色,让裴湛看上去又无趣又让人讨厌。但是陈嘉澍就这么渐渐地容忍了他的无趣,并开始体谅他的无趣。
  “不乐意算了,”陈嘉澍表情地说,“你不想来,我也没逼着你来。”
  裴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他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陈嘉澍懒得看他在这里磨蹭,转身就走:“我今晚去打球了,你爱来不来吧。”
  说完,陈嘉澍背着包就往自家车里钻。
  裴湛揪着衣角,很久才跟上去,他和陈嘉澍并排坐在后排,一路都没有说话。
  直到到了公寓,做饭阿姨把饭菜安排好,合上公寓门,裴湛才开口讲:“哥。”
  陈嘉澍低着头吃饭,没有理他。
  裴湛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哥。”
  陈嘉澍放下筷子:“干嘛。”
  裴湛看着他:“还在生气吗?”
  陈嘉澍露出了个好笑的表情:“我为什么要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吗?”
  裴湛又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他不知道说什么,还是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陈嘉澍对他这个样子习以为常,裴湛不说话,他也低头吃饭,只是心里难免闷着一股烦躁。
  裴湛吃了两口,说:“我也不是不想去。”
  陈嘉澍没搭理他。
  “等我读大学好不好,”裴湛有点犹豫地看着他,“大学会有申请交换的名额,读大学了我就去找你。”
  陈嘉澍吃了两口:“就这么确信能出国?”
  裴湛一时噎住。
  陈嘉澍表情不咸不淡的:“你知道大学申请交换生的名额有多难吗?甚至有的大学根本没有交换生的名额,你就这么确保你能考上有交换生名额的大学?”
  裴湛被他说的有点不知所措。
  “而且你说要等两年,两年的异地恋都会熬死不少情侣,凭什么你以为我们到时候还会在一起?更何况我们是情侣吗?”陈嘉澍有点恶意地戳着裴湛的痛处,好像把裴湛戳的难受他就高兴了。
  虽然话难听,可是陈嘉澍说的都是对的。
  裴湛不知道自己该反驳什么,他只能沉默。
  他不讲话,陈嘉澍就继续讲:“我为什么要在外面等你两年?裴湛,你记住,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恋爱关系,我没有义务等你追上来。”
  裴湛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
  “所以我让你去求求陈国俊,让他送你出国,”陈嘉澍的态度近乎有些咄咄逼人了,他的话像是命令,又像是蛊惑,“毕竟给你粘着我的机会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