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不能完全确定,毕竟在遇见陈嘉澍之前他的人生一团乱麻,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他之前确实是没有喜欢上什么别的人。陈嘉澍算是他的初恋。
  “你知不知道,同性恋为什么会爱上彼此?”陈嘉澍的声音有点闷,“为什么两个男人会那么相爱?”
  陈嘉澍好像有点累,他长叹一口气。
  裴湛没有这样的人生经历,也没法回答这样的问题。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是实践出真知,他没经历过,却可以借鉴别人的经验。
  裴湛温和地问:“哥,你看过电影吗?”
  “什么?”陈嘉澍没明白什么意思。
  “同性恋电影啊,”裴湛有点没办法地坦白了,“我没法跟你说为什么我会喜欢你,但你可以从电影里看着了解嘛。”
  陈嘉澍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现在怀疑这人是为了高考考试把脑子学坏了,怎么个恋爱问题也能扯到学习上去的?
  “都说实践出真知,”裴湛笑着说,“但间接经验也是经验的一种嘛,从书上学来的经验不比实践差的。”
  “裴湛……”陈嘉澍似乎有点无可奈何,他一把推开裴湛,“你这人真的是无聊透顶了。”
  裴湛被推了也不恼,他凑到陈嘉澍身边,像只黏人的大型犬:“哥我哪里说错了吗?”
  陈嘉澍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虽然感觉不太对。
  但从逻辑上裴湛说的也没错。
  感情这种东西没有亲身经历很难说明白。他们这个年纪,心这么浅爱这么重,好像说两句海誓山盟就可以天长地久,实则一切心动都不用人戳,风吹两下就散了,比泡沫还脆弱。
  陈嘉澍第一次对裴湛生出了赞许的态度,他觉得裴湛也不完全是个蠢货,至少在这方面格外聪明。
  自己没经历过就看别人的呗,再难以理解的海誓山盟,他们多看看自然就理解了。
  裴湛眼里有点雀跃的欢欣:“哥,那你到底看不看嘛?”
  陈嘉澍和他四目相接。
  他们彼此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对视。
  陈嘉澍半天才妥协,他说:“我看。”
  ……
  陈嘉澍有一台很棒的投影仪。
  他酷爱看地理记录片,所以设备都是最好的。但这台投影仪装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活动范围止步于客厅的人并没有使用权。
  裴湛在这所公寓里住了快一年了,也是今天才看到这台投影仪。
  因为陈嘉澍一直不许他进他的房间。
  他一边把手机连上蓝牙,一边在挑挑拣拣翻看影片。
  陈嘉澍没洗澡嫌脏,他不想躺床上,只脱下外套,解了几颗西装扣子,仰躺在沙发上休息。
  裴湛看推荐选了个很文艺的片子。他调整好画面就开始调试投影仪角度。灯光灰暗,他瘦瘦高高的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一身浅灰的睡衣,衬得人像剥了壳的蚌珠,回头的时候蓝光隐隐约约打在他侧脸,映出一片柔和的光。
  裴湛回头对陈嘉澍笑:“哥你是不是以前都没看过这种电影?”
  陈嘉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摆弄:“你难道看过?”
  “我也没有,”裴湛在这种事上倒是很坦诚,“我也是第一次看这种电影。”
  毕竟他是从喜欢陈嘉澍之后才开始了解同性恋。
  他平时也是看书更多,完全没有看电影的习惯。
  这么长时间,还是他第一次想起来看电影。还是跟陈嘉澍一起看,裴湛的高兴简直要藏不住了。
  他调好投影仪,在陈嘉澍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绿幕缓缓淡入。
  屏幕上缓缓浮现一串字。
  是电影名。
  ——《他到底爱谁》。
  很明显的感情文艺片。
  陈嘉澍其实很少看这种类型的片子。
  以前和储妍谈恋爱的时候有看过两三个爱情片,但大多成了他的助眠工具。
  反正爱情片不是你侬我侬就是歇斯底里,跟他一片狼藉的家庭环境差不了多少,只是你侬我侬的是他爸和那些素未谋面的小三小四,歇斯底里的是他妈罢了。
  陈嘉澍对这种片子有本能的抵触。
  但这片子裴湛也是挑了半天,所以陈嘉澍没出声嘲讽。
  教养和礼貌让他兴趣缺缺地体面观看。
  ……
  投影仪画面渐渐清晰,绿幕淡出,电影制片厂、主创、主演一一闪过,然后再次黑屏。
  在冗长的黑暗里,一道如阳光滑过碎瓷片的、带着东南沿海口音的男声缓缓响起。
  画面也随着他的声音渐渐亮起——
  第29章 疯子
  率先入目的是一间空的心理咨询室。
  “第一次看到许尧是在纽约,他已经连续三天睡不着觉,走投无路之下,拜托自己的朋友找到我这里来。”
  “中间人说他很难搞,逼疯了几个心理医生,是个玩艺术的疯子,别人嘴里的他有点疯狂,有点敏感的神经质,有点特立独行。”
  “我知道,做他们那行的多少有点病,不然梵高和罗斯科也不会自杀。我的同行对这个难搞的病人有一些不太好的描述,这些描述给了我很不好的第一印象。”
  “可我第一次看到他就改变了想法,许尧不像是搞艺术的,这个人本身是一件艺术品,他只需要坐在那里就有一股让世界安静的气质。”
  说话的就是男主角之一。
  名字叫李哲。
  李哲是一名心理医生。
  这场心理咨询是由他主导。
  可他说话的时候镜头画面却先给到了许尧。
  许尧是个很标准的东方面孔,他很漂亮。这张漂亮的脸完完全全的暴露在镜头下,眼下的那一点乌青就显得格外刺目。
  他很憔悴。
  李哲想。
  他这么想,温和的声音也同时从画外传来,是一段很纯正的美式英语:“doyouwantsomewateryoulookexhausted.”
  许尧回答:“thanks,butnothanks.”
  李哲:“okfine,alittlebirdietoldme,youwereupallnightthreedays.”
  许尧:“uh.”
  “youknowwhy”
  “sorry.”
  “youseemabitpreoccupied.”
  “no.”
  电影里是一段长久的安静。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不,其实更像对峙。
  镜头再次转向李哲,他有点郑重地用中文说:“许先生,心理咨询需要你的配合。”
  许尧的面部表情依旧如同一潭死水。
  李哲有点无可奈何:“你这样抗拒,我很难帮忙。”
  情节到这里戛然而止,画面切换,李哲大概已经送走了许尧,他正和自己的朋友打起电话:“你说的对,确实很难搞,他自己什么不愿意说,两个小时我什么也没问出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讲了什么。
  李哲皱眉:“但他想找医生就证明他在本能求助,他并不想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大起来,是一口非常流利的中文:“得了吧老李,他就是个疯子,这钱你赚不了的,我劝你早点摆脱他。”
  李哲拿着电话没有说话。
  很快到了他们第二次见面。
  那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
  许尧还是很平静地坐在他面前。
  “许先生,这几天晚上睡得好吗?”
  许尧的眼下还是有不少乌青,他看着李哲,说:“一般。”
  “会做梦吗?”
  “有时候做梦吧。”
  “梦到什么了?”
  许尧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指尖没忍住蜷缩了一下,他说:“梦到……”
  李哲敏锐地抓到这个点:“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许尧嘴角微微颤抖:“我没有。”
  这是一个突破口。
  李哲是个很有经验的心理医生。
  他很关键地抓住了这一点。
  接下来影片的内容就是李哲不停对许尧进行心理干预,想让他的情况好转。
  上天垂怜,许尧的情况在他的帮助下也真的渐渐好转。
  许尧开始敞开心扉,甚至对李哲说出了自己为什么几年如一日地困在失眠中——他在高中时候遭受过一段令人作呕的校园霸凌。
  对他做这件事的人,是学校一个有名的少爷。
  许尧回忆的很艰难,他没有和李哲说自己遭受霸凌的结局,他只是从最开始陈述:“那是个炎热的下午,放学,我在楼道里听到了微弱的哭声……”
  他的学校是南方沿海的一座知名高中。
  许尧的成绩很好,虽然生在一个家境殷实的工薪家庭,但父母恩爱,家庭环境很好。他从小就很聪慧,加上这张漂亮的脸,在学校也算小有名气。
  但在当地比他这张脸更有名气的是他的画。
  他的老师是当地有名的一位国画画家,在看了他的一副临摹之后断定他有极高的天赋,如果好好学校说不准未来会成为行业翘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