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庸王不快的原因,正是此刻名满京都的好大儿,顾南萧。
  他这个儿子,脾气就跟他娘一样,又臭又硬,从来不知柔顺为何物,一点也不如两个庶子讨人欢心。
  小时候还能想办法压着他低头,等长大些了,也唯有王妃和世子封号,能让他稍作妥协。自打他当上金吾卫统领后,就什么招数也不灵了。
  而他这个父王,无论说什么,顾南萧都一副不阴不阳的样子,虽然父子之间现在很少再争辩。
  但他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坚决不听、不信。现在他更是被皇上捧得高高的,就连爵位都,另封了世袭罔替的侯爵。
  使他这个庸王成了京都的笑柄,人人都说他不愿给的世子之位,如今顾南萧也不稀罕了。
  顾南萧现在是整个京都,人人艳羡的青年才俊,才年过弱冠,就能封侯。将来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登上亲王之位。
  自然再也不需要看他的脸色,更不需要等他传下爵位了。
  顾南萧完全明白他父王在气什么,虽然他也知道皇上如此给他封赏,实则是激化了父子二人之间的矛盾。
  但尽管如此,顾南萧也觉得,自己在压抑了二十年后,才因此缓过一口气来。
  他今后无论走哪条路,都不想再被他父王,拿来与庶弟比较,也不想再被他父王,用挑剔又审视的眼光,整日品头论足。
  时至今日,长久的压抑生活,让他彻底变成一个,可以忽略外界评判的人。
  在父子二人一阵沉默的对峙中,时家父子已经被下人引入堂屋。双方简单见礼后,便各自落座。
  时首辅先命随行小厮奉上登门礼,又与庸王寒暄了好久,还是顾南萧实在忍受不了,主动开口问道:
  “不知今日,时首辅与时少家主登门,所为何事?”
  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顾南萧这次是撅了时家的老底儿,可可偏偏人家是天潢贵胄,若是换个对手,时家就直接告对方盗窃秘方。
  但庸王是太后最宠的幼子,而顾南萧却是帝王很倚重的朝臣,所以时家父子研究了数日,才决定登门拜访。
  虽然他们心中也没有个章程,但这一趟却是必来的,起码能探探口风,如果能得到了结此事的条件,也算是一种收获吧。
  既然顾南萧开口问了,时首辅就算再尴尬。也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老夫携犬子登门,主要是想问问顾侯爷,那些方子的来历。”
  顾南萧本就对时家父子不喜,再加上云溪整日给他灌输义姐被辜负的事,就更加剧了对他们的偏见。
  本可直接回答的问题,他偏偏要吊着他们,顾南萧不答反问道:“不知贵府的方子,是何来历呀?”
  时清臣的脸上,快速地闪过一丝尴尬,而后含糊其辞地回道:“这些方子,是我与一位十分要好的故人,一同研发出来的。”
  顾南萧听他如此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面含讥诮地轻呲了一声,便将身体向后倾倒,靠在椅背上,高抬着下颚,鄙夷地打量着时清臣。
  直至将人盯得面露愠色,才拉长了嗓音问道:“难道时首辅父子二人上门,名为拜访,实则是想为我们庸王府,灌上一个偷盗配方的罪名吗?”
  时首辅今天可谓颜面扫地,被这个刚满弱冠的毛头小子,如此挤兑奚落,但又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怒火,只为寻求一个解决办法。
  他赶紧连连称不,索性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出来意:“咱们毕竟同朝为官,都是大燕国的中流砥柱。
  两家如此僵持下去,都闹得颜面无光,今日我父子二人登门,也是带足了诚意来解决问题的。就想问顾侯爷一句,准备如何解决此事?”
  第23章
  解决此事?顾南萧的态度很明显,他显然不想解决此事。否则他就不会如此高调地,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不过,即使知道没那么容易解决,但是时首辅现在毫无头绪,所以还得从顾南萧这寻求破解之法。
  时首辅对于方子,是如何流入顾南萧手中的,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偷盗?显然是不可能的。
  若说只有几个方子被盗,还不算稀奇,但上百张药方,就是如何也不可能被全数盗走的。
  再加上,时家父子都没见过精铁方子,也不知那已经死去的云溪,是怎么把这些方子交给顾南萧的。
  时清臣以前早有猜测,云溪能拿出来的方子不止于此,她每每都是在适当的时候,就会拿出对自己最有助益的方子。
  就是因为这样,尽管时清臣娶了正妻,也绝不肯放云溪离开。
  再者,时清臣觉得云溪是他的此生挚爱,是没有任何女人可以取代的存在。而且他就算娶了别人,心也是只会留给云溪的。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云溪的性子那般刚烈,他越是想留云溪,云溪的去意便越坚决。
  所以无奈之下,他才想出逼迫云溪签下认罪书,又卖身为奴,但这些手段,也不过是想留下云溪而已。
  时清臣并不后悔自己那样做,唯一悔恨的是,没有保护好云溪。才使柳氏与父亲联手害了云溪的性命。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只会将事情做得更周密,但依然会选择强行留下云溪。
  其实关于方子的出处,他比父亲更有方向,那就是他从未与父亲提过的,云溪那个送来日记后,便神秘消失的义妹。
  他觉得如果方子流出去,一定与云溪的义妹有关。
  时首辅的问话,让顾南萧心中对他们的厌恶,成功升级为鄙夷。他觉得时家父子简直厚颜无耻。
  如今已经东窗事发,还丝毫没有悔意,根本没打算还那个女子公道。于是,顾南潇也无视他们焦急的心情,拖着官腔道:
  “本侯不明白时首辅说的如何解决,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一定要解决的事吗?
  本侯倒是觉得,你们开你们的铺子,我开我的铺子,各赚各的银子,毫不冲突啊!”
  时首辅闻言,脸色铁青,显然是被顾南萧的态度给气到了。毕竟自从他坐上首辅之位,已经好久没人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了。
  若不是因为此时,时家在坊间的名声越来越臭,而帝王也对他们父子表现出诸多不满,他就豁出名声不要,与顾南萧打一场擂台,看看到底谁胜谁负。
  尽管药铺与冰铺,都给时家带来了巨大的利益。但也没有冲昏时首辅的头脑。他明白,帝王的信任,自己及家中后辈的仕途,远远比那些金钱要重要得多。
  所以今天过来,与其说是来解决铺子的问题,不如说,是来解决时家在仕途上,遇到的巨大危机。
  双方你问我答,我问你答,打了半天太极,尽管一旁有庸王帮着和稀泥。对于想解决的问题,却没有丝毫进展。
  最后,时家父子没能在顾南萧口中,得到一星半点的有用信息,却白白惹了满肚子气,愤懑离开了。
  时府
  时清臣又被自己父亲叫到书房,狠狠地训斥了一通,毕竟,若不是他在方子的事上撒了谎,也不会让时家陷入如今这样两难的境地,更不会让当朝首辅,卑躬屈膝地去与一个小辈求和。
  实际时清臣的内心,比时首辅还要苦涩千倍万倍,因为在得知云溪的死,是他一手造成的之后,他就开始憎恨自己。
  时清臣回到自己的书房后,屏退了屋内的所有下人,他将自己的身体,重重地抛在屏风后的软榻上。脑中开始控制不住的,浮现出云溪那张娇俏的笑脸。
  他伸手从枕下取出那本日记,又开始翻看起来。这一本厚厚的日记,每一页都写满了云溪对他的爱。
  他觉得如今活着的每一日,都需要依靠云溪这些话,才能支撑下去。
  云溪与他相守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早已习惯了云溪的陪伴。如果云溪还活着该有多好,此刻他最疲累的时候,就不会孤零零一个人了。
  正在时清臣看着日记出神的时候,书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他立刻将日记重新藏起来。
  然后才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道:“不是让你们都退下吗?我这不用留人伺候。”
  来人没有回答,只听一阵环佩叮当,从屏风后转出来一人,正是他的新婚妻子柳氏。
  柳氏看着眼前形容颓废的丈夫,怎么也无法与前世,那个风光霁月的时首辅联系在一起。
  她记得前世并没有什么方子,冰铺之类的事情发生,不知为何这一世,无端多出许多波折来。
  她记得前世,时清臣进入众人的视野时,已经二十五岁了。他是通过一篇削藩立法,走入朝堂的。
  并且也从未听说过,他曾经有什么念念不忘的红颜知己。
  柳氏只记得,时清臣迎娶的正妻,是太傅嫡女,两个侧室也是利益联姻,她后院中五六个妾室,家族都是涉及军、政、财等等。目的很明确,无一不是有助于仕途的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