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辅助监督忧心忡忡地开车走了。
  冷风簌簌,夕阳的余晖倾洒而下,带不来一丝温暖,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融化、扭曲、坍塌成废墟。
  人类将其称为逢魔之时。
  咒灵,一种诞生于人类负面情绪之中的诅咒集合体,将人的恐惧视为成长的温床。
  因人而生的诅咒,是否也会受到人类文化的影响?
  数双血色的眼球在眼框中来回转动,裂开的嘴中流下沥青般的涎水,地面被腐蚀出大大小小的孔洞。
  几道影子缠绕在一起,越拉越长,游走着淹没齐膝的杂草。
  咒灵是否像人类一样拥有智慧?
  答案是肯定的。
  越是强大的咒灵越像人类,或口吐人言,或狡诈多疑,甚至能生出名为同伴情谊的感情,将自己视为比人类更高一等的种族。
  【……合作】
  【分享……】
  【我们……一起……】
  扭曲的影子达成共识,它们还没能长出类人的发声器官,只能粗浅的交流。
  血色的眼球映出人影,独自站在废弃建筑前的人正在摆弄手中的咒具。
  枪口斜斜垂下,保险栓没有打开,黄澄澄的子弹上刻着繁复的咒文。
  【嘻嘻……嘻嘻……】
  细碎的嬉笑声在风声中回荡,终于引起那人的注意,咔嚓,子弹上膛。
  “砰!”
  子弹穿透黑泥般的雾气,雾气在下一秒重新聚合,空洞被填补,涎水淌地的咒灵毫发无损。
  【嘻嘻……嘻嘻嘻!】
  风中的嬉笑声不减反增,昏黄的夕阳愈发妖冶。
  这是一把打空弹夹才能击杀一只二级咒灵的枪。
  藏在杂草中的瘦长影子不再隐蔽自己的行踪,它们兴奋地围绕过来。
  “不太好用呢。”七遥爱甩了甩发麻的指尖。
  后坐力太强了,这就是热武器吗?
  地狱还处在流行冷兵器的时代,她上次见到的枪支是狱卒运动会的发令枪,裁判扛着火箭筒就来了。
  “我不是很擅长体术,辅助监督的一片好意,只能心领了。”七遥爱摇头,“之后还给他吧。”
  她抬眸,瞳孔中映出身侧突破了社交友好距离的三只一级咒灵。
  七遥爱想起她学过的知识点,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形状。
  “确实像关系很好的样子。”她若有所思,“形影不离,很有默契。”
  “选择一起合作捕猎,也愿意彼此分享食物,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女孩子温柔地说。
  亮金色的兽瞳与咒灵血色的瞳孔交相辉映,仿佛残血的夕阳。
  逢魔之时。
  恶魔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她天真的、满怀稚气的吐字:
  “为了我,去死吧?”
  嗤——
  沥青四溅,肢体撕裂,血色的眼球砸落在杂草中,被滚落的头颅砸瘪。
  一只咒灵垂下脑袋,苍白的肢体洞穿它的腹部,站在它身后的咒灵露出光洁的脖颈切片。
  厮杀,野蛮而没有章法,三具被本能支配的庞大身躯扭打在一起,为唯一的看客献上斗兽场的演出。
  “明明是很好的朋友,就这样自相残杀着死掉了,会感到痛苦吗?”
  黑发恶魔低头与干瘪的眼球对视:“还是说你们并没有进化出能体验到痛苦的能力?”
  嗬嗬……只剩下半边身体的咒灵在地上蠕动,黑雾凝成的触手颤抖着爬向她的影子。
  密接还是算了,七遥爱勾勾手指,外放的魔力倾泻而出,将地上的残秽一扫而空。
  魔力和咒力的关系就像草莓也可以叫士多啤梨一样,你说它是查克拉它也可以是,你说要斗气化马它也可以化,总之就是文化差异。
  七遥归宗想让七遥爱进咒术高专就读只需要滥用职权走后门,恶魔要考虑的事就多了。
  “魔力和咒力的转化没问题,术式的概念倒是挺奇怪的。”七遥爱手指支着下颌,“本以为会是魅魔的种族特色,比如蛊惑、诱导、精神控制之类的,没想到是我的特殊天赋。”
  不是所有恶魔都有特殊天赋,天赋与天赋之间也不尽相同,那是独属于她的、绝无仅有的才能。
  “这样啊……所以才召唤出了我。”
  轻轻的感叹消逝在风中,夹杂着似有若无的笑音。
  十一月的天黑得很快,辅助监督没走多久夕阳便落山了,荒郊野岭黑黢黢得吓人。
  七遥爱的视力不受黑暗影响,她只觉得有点无聊,早知道不那么快解决掉咒灵了,起码让她多开几枪玩玩嘛。
  “咦,那边有只小东西。”七遥爱眼尖地瞧见枯萎的草丛中有东西在动。
  举枪,瞄准,小心后坐力……砰!
  子弹旋转着击中草丛中的蝇头,弱小的咒灵尖叫一声消散,枪支带来的后坐力让七遥爱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
  她撞到一堵结实的墙上。
  女孩子仰起头,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六眼中残存着杀戮后的戾气,他身后结界破碎满地,五条悟把掌中咒灵的脑袋随手丢开,瞥了眼被子弹击中的草丛。
  “一只蝇头你也要靠咒具解决?”五条悟匪夷所思。
  七遥爱:“怎么了,不行吗?”
  最强小悟从未见过如此弱小之人,弱得有点招笑了,一想到此人竟是七遥归宗派来杀他的,五条悟再次确定,禅院家真的瞧不起他!
  太嘲讽了,没想到禅院家是这样的禅院家,御三家的脸面在哪里?五条家耻于与他们为伍。
  敌人太过弱小衬得五条悟的警惕和敌意十分可笑,他无言地伸出两根手指抵在七遥爱肩上将她推开,让她站好。
  七遥爱回头看了眼碎得四分五裂的结界和一片死寂的诅咒师窝点,问道:“全灭?”
  “简单得要命,我连筋骨都没活动开。”五条悟嫌弃地扫了眼被他堆在一起的诅咒师叠叠乐,“辅助监督呢?”
  “中途接到新任务暂时离开了。”七遥爱余光看见远处的车灯,“现在回来了。”
  “非常抱歉我来晚了。”辅助监督擦着汗踩下刹车,“已经解决了吗,辛苦两位!”
  “是挺辛苦。”五条悟懒洋洋地说,“七遥同学在击败蝇头上做出了卓越的贡献,没有她我可怎么办。”
  辅助监督尴尬擦汗:“啊这……”
  “五条同学原来是这么粘人的类型吗?”黑发少女唔了一声,包容地说,“不过我不讨厌。”
  五条悟:这家伙在自顾自说些什么?(猫猫疑惑.jpg)
  他总感觉自己一直在鸡同鸭讲,果然他们很合不来!
  辅助监督左看右看,看不到自己插话的时机,他万分小心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其实现在又接到一个新的任务需要马上赶过去……”
  七遥爱:“但是太粘人的话我也会有点困扰,可以克制一下自己吗?”
  五条悟:“我不是我没有,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自说自话吧!”
  “那个!”辅助监督不得不提高声音,“能不能给我一点儿讲话的空间?”
  说的就是你们两个,不要目无旁人啊!
  第6章
  半夜三更,狗都睡了,咒高学生还在加班。
  七遥爱小小地打了个呵欠,她好不容易把地狱的时差倒过来,眼下正是最纯困的时候。
  地狱没有昼夜之分,恶魔都是夜猫子,让她倒时差无异于让网瘾少女上早八,多么痛的领悟。
  后座上的女孩子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点点,身体猛地向前一栽,突然惊醒后慢吞吞地揉揉眼睛,眼皮像被年糕黏住一样不知不觉又合上了,眼睫微颤。
  这副要睡不睡的样子看得人难受,五条悟眼不见心不烦地扭头朝向车窗外的风景。
  倒映在玻璃上的光影清晰地映出邻座少女打瞌睡的样子,她挣扎地双手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明亮的金眸蒙着迷乱的水光。
  当七遥爱再一次忍不住打呵欠的时候,她听见身侧传来咂舌的声音,冷风卷起她乌黑的长发。
  不顾正在高速行驶的轿车,五条悟推开车门,毫不在意地跳出车外。
  “五条同学?!”开车的辅助监督发出惊恐的声音。
  五条悟充耳不闻,他看过任务资料,有一队陷入苦战的咒术师请求支援,很显然缺输出不缺辅助。
  与其让某人大老远跑过去只解决掉一只蝇头,还不如他一个人把活儿干了呢。
  “不许立刻回高专。”五条悟踩在车顶上,蹲下身敲七遥爱的车窗,“完成任务之后我要去打电玩,明天下午再回校。”
  嚣张的白毛猫猫公然发出逃课的声音。
  七遥爱想起她缺考恶魔必修课随堂小测的光荣岁月:同道中人啊!
  包的,妥。
  见女孩子乖乖点头,一整天都在虚空索敌的五条悟气顺了点。
  只是懒得带个累赘出任务而已,才不是想让她去休息,最强小悟是潇洒的独狼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