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五条悟眨眼不见人影,辅助监督一边减速掉头一边打开导航,重新输入地址。
  七遥归宗为七遥爱置办了好几处房产,辅助监督查到距离最近的一处,他确定似地问:“吉冈三丁目附近的浅井别墅区?”
  七遥爱困困地点头,眼见她快睡着了,辅助监督把车开得飞快,一路火花带闪电,匆匆忙忙把人送回住所。
  “多谢,晚安,zzzzz……”
  黑发少女耗尽最后一丝清明,成功把自己砸在卧室的床上而不是在玄关就倒地不起。
  一夜无梦,可七遥爱睡得不是很好。
  身下的床具昂贵高档散发香薰的气味,却挥之不去冰冷的感觉,房间中没有一丝人气,比宾馆的套间更像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魅魔可是最贪恋温暖的种族……七遥爱郁闷地拽起棉被把自己裹起来,裹成一只卷饼在床上滚来滚去。
  她有点饿了。
  想念母亲大人,七遥爱揪住软趴趴的枕头,如果她还在撒旦城,现在一定躺在莉莉丝香气扑鼻的怀里,插入发间的手指细致地梳理黑色的长发。
  金发红瞳的魔女会怜爱地让女儿埋首在她的颈窝,压着七遥爱的后脑勺:“吃吧,我的宝贝。”
  魅魔的食物是猎物的体//液,在魅魔幼年期不具备捕猎能力的时候,来自血亲的喂养同样可以饱腹。
  俗称,宝宝辅食。
  被七遥爱吊在撒旦城门口吹风的同族其实很冤,祂们叫她妈宝女完全发自内心,谁家魅魔这么大了还吃宝宝辅食,羞不羞?
  七遥爱一直以莉莉丝的血液为食,亲妈当然不会让女儿饿着,但怎么说呢……
  “也不能说吃腻了,只是太……”七遥爱脑袋埋在枕头里,咽下喉咙里的未尽之语。
  太寡淡了。
  就像不加牛油不加辣椒的火锅,不加盐的鸡胸肉配水煮西兰花,西芹苦瓜紫甘蓝榨汁的养生饮品——根本不是年轻魅魔该吃的东西!
  魅魔之间的不成文规定是不吃窝边草,并非同族爱,只是太像对食了……
  只有学会自己打猎才能吃上好东西,恶魔的生存法则残酷如斯!
  “饿了。”七遥爱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尚可忍耐,不确定能忍多久。
  储备粮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时半会儿吃不到嘴里,但让七遥爱将就着随便吃点她又不乐意。
  “要是有猎物自己送上门就好了。”七遥爱说完又反悔,“不行,闻不到香气还能忍会儿,闻到了不得把我馋死?”
  忍耐,要忍耐,年轻的魅魔啊,拿出你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来。
  “砰砰!”
  重重的敲门声隔着客厅和卧室的门传到七遥爱耳边。
  不是邻居做客的礼貌敲门,近乎于砸门的力道,足以感受到外面人的急切。
  七遥爱掀开被子,脚尖无声点地,像猫一样轻巧来到玄关。
  “里面有人吗?”急切的声音说,“这栋楼马上就会变得很危险了,请快一点离开!”
  七遥爱透过猫眼,看见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
  留着半长黑发的男人穿着警服,又重复了一遍:“有人吗?请尽快离开!”
  走廊中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带着对讲机的警察来回跑动,被护在警察中的居民慌慌张张地下楼,大量气味混杂在一起。
  饶是如此,七遥爱依然能清晰地闻到,门外的警察先生散发着美味的气息。
  恶魔的尖牙磨了磨唇瓣。
  “不在家吗?”萩原研二迟疑地放下敲门的手。
  门内没有声音,物业说这间房常年无人居住,只有保洁定期过来打扫。
  应该是没有人的,萩原研二却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一双眼睛注视着他,隔着厚厚的门扉。
  萩原研二敲了第三次门。
  不管是谁,抱着怎样的心思,都无所谓,现在的情况真的非常紧急非常危险,他必须确保楼内的居民全部被疏散!
  “不要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萩原研二努力劝说,“开开门好吗?”
  “萩原队长,这家应该没人。”路过的队员拉了拉自家队长,“楼内的居民已经全部疏散完毕,可以开始拆弹了。”
  站在门外的人终于离开,七遥爱松开咬住指尖的牙关。
  警察先生看起来确实有要紧事,不是她不想开门。
  女孩子舔了舔指尖的牙印,“我要是现在开门,才最危险。”
  饥饿让她的喉管火烧火燎。
  一个送上门的猎物,警服包裹着干练的躯体,美味的气息隔着薄薄的皮肤弥漫在魅魔的感官中,让七遥爱尚可忍耐的食欲一下变得不想忍耐。
  捕猎难度很低,门外的警察先生是魅魔友好型猎物,她听见了他和身边同僚的谈话,即使在焦急的危机中依旧温和,从容,爱说俏皮话,应该是喜欢且擅长联谊的男性,很受女生欢迎。
  仅仅想吃一口的话,只要真诚地请求,几乎不会被拒绝吧。
  “敲了三次门呢。”七遥爱叹了口气。
  职业原因吗?责任心过剩。
  是个好人,这就有点难办了。
  地狱是最讲究善恶有报的地方,按照罪人的恶行足足分了十八层地狱,每个月阎魔厅都要组织新人狱卒参观实习,平日里也要完成狱卒大学习的日课,按时打卡,截图上传。
  七遥爱的就业方向不是狱卒,但她有个地狱高级公务员的继父,狱卒大学习在温馨的亲子时间里一期不漏地看完了。
  “记住,对于死后能上天国的人类,我们魅魔当然是能吃爱吃,但不能简单粗暴的吃,要有计划有效率的吃。”同族前辈如是说。
  七遥爱:“前辈,这就是你签婚姻届把自己卖掉的理由吗?”
  前辈:“这叫策略!我们恶魔才不需要遵守人类的婚姻法。”
  七遥爱:“有道理,但假如他去世后被地狱招安变成地狱公务员要和你再续前缘呢?”
  七遥爱:“顺便一提,今年的狱考已经二面结束了,你猜上岸的人里有谁?”
  前辈发出尖锐爆鸣。
  很惨的前辈使七遥爱吃一堑长一智,警察也是公务员的一种,她十分敬畏这类能通过狱考二面的公职人员。
  忍住,她可以,对不良诱惑说yes i do!
  七遥爱:呸呸呸,坚持住啊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她又想啃手指了,正在这时,恶魔隐藏在发丝间的耳尖突然动了动。
  【滴。】
  七遥爱抬起头,隔着五层楼看向某个方向。
  “轰——!!!”
  火光冲天,剧烈的爆炸声震碎天花板,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明明停止了的炸弹计时再次跳动,好似在嘲讽它面前的警察。
  在自以为胜券在握之际迎来绝望,多么滑稽的戏码。
  “……没听小阵平的话穿好防护服,果然会遭报应啊。”
  在高温吞没意识之前,萩原研二苦笑。
  他距离炸弹最近,不会有活路了,同层的警察们大概也逃不掉吧。
  殉职报告或许会在办公桌上堆起来,小阵平说不定会气到不肯再进爆.炸.物处理班的办公室门。
  起码大楼内的居民都成功疏散了,除了有一户人家始终没有开门……
  希望爆炸的范围能局限在上下几层,至少不要波及到五层之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事的惨叫让萩原研二陡然打了个激灵,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萩原研二背部剧痛,眼前一黑。
  如果萩原研二脑袋清醒,他将惊讶地发现同事的惨叫十分耳熟,就是那种恐高症患者被残忍地绑上跳楼机,在失重的惊慌中尖啸出声的惨叫。
  哗啦!天花板被无形的力量洞穿。
  被炸弹冲击力掀翻的一大堆警察像下饺子似的一层一层往下掉,掉了整整五层楼,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流水般的无形力量浅浅托了最下层的警察一把,没等对方眼冒泪花感谢好心人的帮助,砰砰砸在身上的同僚让垫在最底下的警察深深明白了什么叫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可恨……到底是谁在偷偷增肌……他做鬼也不会放过……呃啊!
  距离炸弹越远的警察越先掉下来,沦为同事的垫背。
  距离炸弹最近的萩原研二是幸运的,他在山的顶端,他上头没人。
  同时,萩原研二也是不幸的。
  他距离炸弹实在太近了,近到如果他无伤通关,炸弹犯在监狱里半夜睡着了也要直挺挺地坐起来怒斥:凭什么啊!
  昏迷,骨折,住院警告——这些都不是萩原研二的不幸,即将跑上楼揪着他的领口激动痛骂的松田阵平也不是。
  汩汩的鲜血从年轻警察额头上的伤口流出,淌过他的眼尾。
  湿润的触感碰了碰萩原研二的额头,唤醒他模糊的意识。
  萩原研二在高温的晕眩中艰难地睁开眼睛,强光刺激下的泪水和额头淌落的鲜血混在一起,被轻轻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