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夫君好友后 第9节
  因为宾客实在太多,侯府人手不足,昭昭被姚姨娘请去前面帮忙招待女眷。卫嘉彦不乐意她被姚姨娘使唤,昭昭主动往他唇上啄了一下,言说自己在院子坐了一个月闷得慌,想出去见见世面,卫嘉彦才勉强同意。
  此刻女眷们都聚集在湖边的四角亭子里,正起兴要玩投壶,在场一共五位年轻娘子,分成两队刚好差一人。
  昭昭静静站在廊柱旁看顾茶水,全程低着头。
  王家作为武安侯府的亲家,早早就到了。王琬王毓芝两姐妹就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与其他女子谈笑风生,昭昭一直避着她俩,就是不想被认出来,在王琬看来她和宋砚雪是一边的,少不得一起怨恨上她。
  对于王琬这位未来主母,昭昭秉持能躲则躲的态度,至少在卫嘉彦纳了她之前,不能叫王琬知道她的身份,否则她有可能立马就被赶出侯府。
  “这有个长得俊的丫头,不如拉来凑个数。”兵部侍郎的女儿刘芸左右看了一圈,目光定在一个方向欣喜道。
  一只纤纤玉手伸了过来,昭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众人面前,贵女们打量的目光投来,珠光宝气的钗环步摇在阳光照耀下十分刺眼,她低下头脸,怯懦道:“奴婢手笨不擅投壶,会拖累娘子们。”
  “投壶有何难的?我教你,保管一学就会,输了也不怪你。”刘芸长得高挑,眉目间尽显英气,既有男子的深邃又兼具女子的灵动,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昭昭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美人,一时看痴忘了回答。
  刘芸看出她眼底的惊艳,不由朗笑一声,抓起木箭塞到她手里,手掌包裹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木箭精准插入壶口,赢得周遭一阵喝彩。
  “看吧,我说过,不难的。”刘芸眨了眨左眼。
  木箭命中那一瞬间的刺激感还萦绕在心间,昭昭新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高兴道:“娘子好生厉害。”
  “既然觉得厉害,那就不准推辞。有我带你,一定不会输!”
  刘芸语气里的修养让昭昭十分受用,到底是书香世家,不是那眼睛长在天上的人,即便与她这样的下人说话依然一视同仁。
  她不好再拒,存着侥幸心理想那日她描粗眉毛,脸上还沾了泥,与穿女装截然不同,应当不容易被王家姐妹认出,在周遭越来越多的起哄声下便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王琬和王毓芝与她不是一个队,待会投壶时她投得快些,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两队娘子各自定了投壶顺序,比赛即将开始时,两个华服男子路过凉亭,左边那个五官清秀,一袭红衣格外喜庆,正是今日的主角——卫嘉霖。
  “妹妹们在玩什么这么热闹?我和陈兄也想加入。”卫嘉霖目光很快掠过昭昭,手肘悄悄碰了下身旁人。
  陈允贤立刻会意道:“我和嘉霖可都是投壶高手,有我们加入,比赛必然更加精彩,这玉佩便做个彩头。”
  他伸手扯下腰间玉佩放到石桌上的瓷盘里。
  卫嘉霖抽出折扇放上去:“我也添一件。”
  大周民风开化,男女可同席,投壶这种游园小游戏有男子参与无伤大雅,卫嘉霖又是宴会的主家,女子们已至适婚年龄,来之前都受过父母点拨,自然巴不得卫嘉霖参加,说笑着各自取了首饰做彩头,半会的功夫,瓷盘上堆成小山。
  昭昭站在旁边,手掌犹豫地摸向头顶的绒花,又觉得拿不出手。
  卫嘉彦对她很大方,吃的喝的尽挑好的拨给她,但他在男女情事上没那么多小心思,首饰衣裳什么的从没给她置办过。
  她平日没机会出府,有钱也没地方使,就连头上这朵,也是她在满玉楼时积攒的。与贵女们镶金带银的首饰比起来,未免太寒酸了。
  “咦,怎么还不开始?”其中一个梳双髻的女子道。
  “彩头好像不够……”旁边的紫裙女子弱弱道。
  亭子内忽然安静下来,弥漫淡淡的尴尬。昭昭两手紧紧交叠,退缩道:“要不我还是……”
  卫嘉霖此时已经走到亭子内,摸向腰间的荷包,将要摘下来时,刘芸站了出来,麻利地取下右手的手串扔到瓷盘里,大方道:“这不就齐了。”她拉了拉昭昭的手臂,假装威胁道,“你要是敢临阵脱逃,让我输了,我可要好好罚你。”
  昭昭感激地看着她的眼睛,诚恳道:“多谢。”
  “谢什么,反正这些待会都是我的,多的都赢回来!”
  刘芸漏齿一笑,明媚的笑容似冬日温暖的太阳,昭昭点着头在心里再次说了声谢谢。
  因这句豪气的话,亭子内爆发激烈的笑声,在座的小娘子们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纷纷开始放狠话。
  下人们很快将投壶需要的物品一应抬上来,亭内狭窄,众人寻了湖边一块空地比赛,两只青白釉投壶摆在一条直线上,六位小娘子自动分成两队排好,手上各捏了两支箭。
  昭昭排在中间,最厉害的刘芸压轴。
  卫嘉霖自然而然走到昭昭所在队伍后面,昭昭从倒数第二变成倒数第三,虽然正序都是第二,心里的压力却少了不少。
  两边队伍的第一位小娘子同时掷出木箭,各中一箭,打了个平手。
  第二轮,王琬率先扔出,两箭齐齐命中,扔得又快又准,压王家姐妹队赢的女眷们纷纷站起身鼓掌。
  有人欢喜有人愁,昭昭紧张地握住两只箭,第一掷迟迟未出,周遭催促声渐渐大了,她颤抖着扔出第一箭,意料之中没中,箭飞到一半无力地摔倒地上,连壶都没碰到。
  昭昭手心汗湿,愧疚地看向一直在旁边打气加油的刘芸。
  明明刘娘子带她时那样轻松,轮到她自己那箭仿佛重了十倍,沉沉地压在她心头。
  “不怕,重在参与,待会我扔个贯耳扳回来就是。”刘芸自信十足地拍拍她的肩膀,“你只管扔就是,目视前方,手不要抖,你越害怕越投不中,放轻松点。”
  队里第一个投的裴忧走了过来,轻言细语道:“其实你准头不错,就是力气差了点,再投远点一定能中。”
  昭昭“嗯”了一声,大概是没抱什么希望,反而没之前紧张,稍稍使劲一扔,木箭飞出去,箭头在壶口磕碰几下,竟然奇迹般地掉进壶里。
  昭昭激动地蹦了一下,掌心的红痕开始发热发烫,烧得她心潮澎湃。
  如此,昭昭这队便落后王家姐妹队一筹。
  而刘芸也像她说的那样,竟然真的连中两箭,最后一箭还是贯耳,赢得整场喝彩。旁边的王毓芝轻松地中了两只散箭,两队的比分打了个平手,决胜点落在两名男子身上。
  在场女眷不由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盯着走近的陈允贤,他双目发亮,两箭接连扔出,几乎没有间断,与刘芸投了一模一样的成绩,区别在于他是左耳,刘芸是右耳。
  “陈郎君果然厉害,看来彩头要落到你们队了!”有小娘子娇滴滴地夸赞道,陈允贤微笑着摆摆手,眼神不由自主落到因兴奋而面颊泛红的刘芸身上,他随和道,“胜负未分,不敢言胜,咱们卫小郎君可是深藏不漏的高手,各位娘子且瞧着吧。”
  比赛进行到这里,小小的投壶上都插满了箭,两只壶对称地空了一耳,卫嘉霖若想获胜必须两箭都中贯耳,他上前一步,犹豫着是否放水输了比赛。
  毕竟是主人家,不好和客人抢了彩头。但余光瞥见人群里昭昭一脸期待的表情,圆而大的杏眼盛满碎光,樱粉的嘴唇紧张地抿起,他顿了顿,忽然转变想法。
  卫嘉霖右手抓起木箭一齐扔出去,随着清脆的落地声,两箭一左一右同时命中壶耳,成对称之势。
  在场女子们哇地爆发出欢呼,众星拱月地簇拥着卫嘉霖,你夸一句,我赞一句,叽叽喳喳如同百鸟朝凤,他笑着一一回礼,拨开人群朝彩头的方向走去。
  昭昭此刻正与刘芸和裴忧庆贺,忽然发顶一紧,有什么东西插了进来。
  然后便听到卫嘉霖的嘲笑声。
  “大哥对你也不怎么样嘛,连套头面都没有。”卫嘉霖顺手拍了拍她的头顶,“看在你贡献一筹的份上,这几只簪子归你了。”
  说着,他将掌心的另几支簪子插花似的插到她发髻上,昭昭连忙捂着头躲避。
  卫嘉霖唇角一勾,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威胁道:“小贼。”
  昭昭立马不敢动了,她以为过了这许久卫二公子该忘记了,没想到还记得,只能一脸生无可恋地木着脸,任由他摆弄,被插了许多支簪子步摇,头重地像顶了个盆栽。
  裴忧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来。刘芸见了也乐出声,看向卫嘉霖打趣道:“原来是你屋里的丫头,真是个伶俐的可人,我一见就喜欢。”
  卫嘉霖笑了笑,没有否认。
  昭昭羞地捂住脸,怒瞪他一眼,拔腿就往外面跑,每跑一步,珠帘便碰撞出脆响,惹得众人欢乐一场。
  小娘子们乐不可支,在一片欢声笑语的背后,灌木丛遮掩的石板路上,卫嘉彦脸色阴沉。
  “打听他们最近的来往,什么时候见过面,说了什么话,通通汇报与我。”
  他们自然指的是昭昭和卫嘉霖。
  卫嘉彦语气冰冷,卫小羽听得脊背生寒,立马躬身道了声“是”。
  第11章 生辰礼
  武安侯府的生辰宴在临近傍晚时散了,众宾客纷纷驱车离开,昭昭被当众嘲笑一通,没脸再出去帮忙,只在刘芸和裴忧走时送了她们。
  王家两姐妹坐在马车里,今日宾客太多,马车堵在巷子里,半晌才移动几米,王琬靠在软枕上,一整日没见着卫嘉彦的面,颇有些失魂落魄。
  王毓芝看在眼里,冷不丁开口道:“大姐姐猜我今日见着谁了?”
  王琬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兴致来了:“你见着卫嘉彦了?在哪儿见的,为何我没瞧见?”
  “大姐姐猜中一半。”王毓芝模棱两可道,“不是世子本人,但和世子关系匪浅。”
  “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王琬被吊起胃口,急忙推攘她。
  “大姐姐还记不记得那日茶楼里宋郎君身边的小子?”
  王琬兴致缺缺道:“你说的是卫小羽?卫嘉彦的贴身小厮,这有什么可稀奇的,他在侯府不是很正常吗。”
  “我说的是面皮白嫩那个。”王毓芝有些无语。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小白脸,长得女里女气的,和宋砚雪是一丘之貉。”王琬气哼一声。
  “有没有可能,她就是个女的呢?”王毓芝漂亮的眸子蓄满厌恶,像是想到什么脏东西。
  王琬愣住,觉得她柔弱良善的妹妹像是变了个人,转瞬间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她疑心自己看错,迷茫地搓了下眼睛。
  “大姐姐眼睛进沙子了?”王毓芝关切地望着她,靠过去温柔地吹了吹,与从前一样体贴温柔。
  “已经没事了。”王琬放下心来,追问道,“你在哪儿看见她的?”
  “我的傻姐姐,那人可不就是投壶时凑人数的丫鬟,与卫二郎君举止亲密那个。”
  “竟然是她。”王琬瞬间回忆起来是有这么号人物,但她历来不把丫鬟婆子放在眼里,只知道是个颇得刘芸青眼的下人,未曾留心她的相貌,现在想来旁边的人似乎议论过几句,说她姿色上乘,把在场几位小姐都比下去了。
  王琬脸色灰败下去,心里有几分猜测,但又不想承认,逃避道:“你既然说和卫二举止亲密,也许是他房里的也未可知……爹爹着人打听过,卫嘉彦是个没开窍的,只让小厮伺候,通房小妾更是没有,不然我才不愿意嫁他。”
  “大姐姐说得有道理,侯府家风严厉,成婚前不会允许世子纳妾。”王毓芝嘴角上翘,语气却凉薄,“可是招架不住有的人硬往世子脸上凑。我一开始也和大姐姐一样,没把那丫鬟放在心上,但我怎么看怎么眼熟,不是因为茶楼见过的缘故,刚才想到,我们分明在一个月前就见过她了。”
  “我还是记不起来,你直接说吧。”王琬有些烦躁。
  王毓芝提示道:“乡试放榜那天,世子爱犬险些被马车撞死,有个女子冲出去救了它,大姐姐想起来了吗?”
  那一日的事故改变了王琬的人生走向,她印象深刻,经王毓芝提醒立刻回忆起来:“是她!当日她受了伤,还是宋砚雪送她去的医馆。怎么会短短一个月,就到了侯府?”
  王毓芝但笑不语。
  王琬好歹是大家族长大的女子,后院的阴私见过不少,当即反应过来其中关窍,怒骂道:“卫嘉彦这个傻子,居然信这种把戏!不就是救了条狗吗,用得着他收进房里,给点银子打发就了事了!”
  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侯府女主人,越想越气,一脚踢翻车内的香炉,烟灰乱飞,王琬自己也呛了一下,嘴上不停道:“不行,我要告诉爹,让卫嘉彦把那个贱货赶走,我还没过门就会使心计勾引我的夫君,待成婚后岂不是要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王琬气愤卫嘉彦轻易被人引诱了去,王毓芝同样气愤宋砚雪抱过昭昭,这件事她不可能向别人吐露,现成的例子就在眼前,她才不要宋砚雪的名字与别的女人被人放在一起谈论。
  哪怕知道两人之间没有关系,一想到谈判那日他们坐得那么近,还同乘一车,心火燎原般越烧越烈,烧得她呼吸都疼。
  在她看来赶出侯府根本谈不上什么惩罚,顶多算把那人苦苦钻营的一切收回去,是理所应当的事。
  她调整情绪,劝道:“大姐姐莫气。如今你和世子还未成婚,若是叫父亲去说道,被有心人知晓,定会担上善妒的恶名。世子与她正是火热,说不定因此怨上大姐姐,刚好称了那贱人的心意。”
  “那你说该怎么办……”王琬无措地看过去,骄傲的头颅渐渐垂下。
  “等明年四月大姐姐正式嫁入侯府,成了世子夫人,后院人的去留就是你一句话的事,还怕治不了一个无名无份的野女人?”
  “毓芝,你说得对,到时候你一定要帮我。”王琬扑进她怀里,眼泪簌簌往下落,打湿王毓芝半边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