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太苦 第28节
  江渡和陈雪兰于是放轻手脚,没叫醒他,周衡扶着江知秋趴到江渡背上,在后面打着手电筒送他们回去。
  回去路上有人打开窗压着声音问他们,“找到了?”
  “找到了。”陈雪兰回答他们,“这么晚还打扰你们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人找到就好,早点回去吧。”
  镇上仅有的那几盏灯一户接一户熄灭,温泉镇重归宁静,小巷里的咔哒声也越走越远。伍乐三人收到周衡消息后没过去,直接回了江知秋门口等他们,见江知秋被背着回来以为出了什么事,立马问,“秋儿怎么了?”
  “没什么事,在河边睡着了。”陈雪兰开门解释,让他们先进去,她最后关门。
  “那就好。”费阳压着声音说,“秋儿到底怎么了?”
  陈雪兰摇了下头表示待会再说,江渡背着江知秋上楼,啾啾百般聊赖在床上舔爪子,看到他们进来后立马跳下床,费阳和伍乐接住江知秋轻轻把他放倒,江渡脖子上都是他的眼泪。
  周衡站在一旁,看到他早上送过来的橡皮筋还原封不动放在书桌上,轻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果然看到一包刚拆封的红色橡皮筋。
  “这是什么?”赵嘉羽问。
  几人都看过来。
  “这么多?”江渡说,“秋儿自己买的?”
  周衡没说话。
  陈雪兰想起之前江知秋自己出去过一次,“应该是他昨天上午自己去买的。他买这个干什么?”
  床上的江知秋动了动,几人都没再说话,从他房间出去。
  “江叔雪姨,”赵嘉羽开口,“江知秋生了什么病?”
  “重度抑郁。”江渡没继续瞒着他们。
  “怎么会得这个?”费阳有些疑惑,“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
  江渡摇了下头,没说江知秋告诉他们的梦。
  赵嘉羽看向回来后就一直沉默的周衡。
  周衡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费阳他们三个人没告诉父母江知秋不见了,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半,他们还没回去,父母已经打电话来催了,江渡和陈雪兰听到电话就让他们赶紧回去。
  “那我们明天再来看看秋儿。”
  “行。”
  周衡和他们一起下楼,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伍乐,伍乐转头看他,“作甚?”
  “这段时间抽空去学个游泳。”周衡淡淡说。
  “为啥突然要我学?”
  “天天跑去费阳家泡温泉结果就你不会游泳,这像话吗?”
  伍乐一脸莫名其妙,“谁规定了会游泳才能泡温泉???”
  “让你学你就学,废话这么多。”周衡扶着门说,“你们先走。”
  “okok,我有空就学。”伍乐答应了。
  费阳看周衡这架势,“你不走?”
  “我再去找江叔说两句话。”
  周衡目送他们离开,关门的时候还听到伍乐在奇怪,“这么多年我都是个旱鸭子,衡哥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干嘛突然要我学游泳?”
  “谁知道。”这是费阳的声音。
  “学会了也不是什么坏事。”赵嘉羽说。
  “行行行,学学学。”
  三个人越走越远,周衡关上门。
  江渡和陈雪兰还在客厅,见他又回来了,“怎么又回来了?”
  刚才费阳他们在,周衡就没说他和江知秋在河边聊过什么,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他看了眼江知秋的房间,叫陈雪兰和江渡去一楼后才说,“刚才我和秋儿在河边聊过一会儿。我听他说的那些,他现在状态比之前还差。”
  “怎么了?”陈雪兰看了眼楼梯的方向。
  “秋儿才刚开始治疗,吃的药还没起什么作用,他有些心急。”周衡简单告诉他们,“他不想哭,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今天下午遇到我妈又没忍住,再加上晚上他情绪会不太好,怕你们担心就出去了。”
  周衡顿了顿,他的靠近现在对江知秋而言是一种伤害,好在江渡和陈雪兰已经知道了他的病,就算没有他也有人看着他,他们会弥补江知秋曾经失去的亲情,周衡就算再努力也代替不了他们。但他们现在还并不知道江知秋会自残的事。
  江知秋不告诉他们是怕他们担心,周衡原本想帮他瞒着,但他担心没有他看着江知秋又要重蹈覆辙,他犹豫了半分钟,叫江渡和陈雪兰,“江叔,雪姨。”
  江渡和陈雪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秋儿一直没告诉你们,他有自残倾向。”周衡说,“橡皮筋是我给他的,我让他要是有自残的想法就用它弹自己代替自残,他已经用完一包了,所以他昨天才出去自己买。”
  “他会选红色,可能是他的情况又严重了。你们要看着他,检查他的身体。”
  “你们再考虑一下我昨天说的那个事。”周衡最后说,“带秋儿回去休养。”
  江知秋仍旧沉溺在过去,不管是看到他还是他爸妈都会想起前世的事。温泉镇就这么大,怎么避也总有遇到他们的时候,周衡也不能去告诉他爸妈说,江知秋现在看到你们会难过,你们不要去见他。乡下比镇上环境好,更适合现在的江知秋休养。
  周衡之前想过要不要干脆让江渡和陈雪兰夫妻俩辞职。
  现在是2016年,是时代的风口。
  周衡重生前吃的是互联网这碗饭,每年收入虽然没夸张到以亿为单位计算,几千万倒也不难,重生后他也没打算放弃这条路,他走过这条路,前世单打独斗摔过跟头,有经验,这辈子只会走得更顺畅,更何况他知道温泉镇的未来。但江渡和陈雪兰和他爸妈一样,有存款,平时开支却都是靠工资,如果没有工作他们就得动用存款,江知秋治病也要钱,互联网不稳定因素高。
  所以周衡虽然动过念头,但并不打算这个时候拉江渡和陈雪兰也来干这个。
  江渡和陈雪兰原本还在考虑,但江知秋今天晚上的反应让他们都心有余悸,所以周衡一提出来,他们立刻做了决定:“回。”
  江知秋半夜突然口渴醒过来,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帕子轻柔地帮他擦着脸,他睁开眼,看见床头台灯暖色调灯光中的陈雪兰和江渡,一滴眼泪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
  陈雪兰红着眼睛拿帕子帮他擦去,像小时候那样说他:“小花猫。”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前出现!有加更,可能晚点
  我们秋儿也有事业线,但先写亲情线和治病~[猫爪]
  第36章
  陈雪兰和江渡怕林蕙兰这么晚还要担心江知秋,没告诉她江知秋突然不见的事。周衡回得晚,林蕙兰和周承已经歇下了,给他留了楼梯的灯。
  但听到周衡回来的动静林蕙兰还是披着衣服出来,站在楼梯口和刚转过转角上楼的周衡说话,“秋儿怎么样?”
  家里被温泉镇的沉默侵袭,周衡被头顶他妈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她,半晌才反应起来她在问什么,边上楼边说,“没事。你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我在想秋儿呢,睡不着。”林蕙兰看了下他的眼睛,“你眼睛怎么这么红,你也哭了?”
  “怎么可能。”周衡三两步跨到楼梯口,扶着林蕙兰的肩让她转身,“你儿子三岁之后就不哭了。”
  “你五岁那年回你外婆家蹲门槛上看你外公捏唐僧师徒,问你外公信不信你也能让它们现原形,你外公说不信,结果你一拳下去把你外公刚捏完的泥人打得稀巴烂被你外公追了半座山抽得上蹿下跳哇哇哭的事不记得了?”周承在房间里拆他的台。
  “哪有这么夸张。”周衡不承认。
  “谁让你调皮,你外公当时就靠这个第二天来镇上卖点钱家用。”林蕙兰笑得不行,又说起江知秋,“你们开学前那段时间秋儿还经常跑家里来找你,那个时候他脸上还有肉,结果才过多久,脸上的肉都没了。”
  “我刚还在和你爸说呢。我越想越奇怪,秋儿生了什么病,才一个多月就瘦成这样了?而且我和你爸这一个月竟然没怎么看到他。”
  周衡推着林蕙兰的肩往房间走,送她进去边摸到门把手边说,“你现在别担心他,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肚子里的二胎吧。赶紧睡吧,你儿子要困死了,还得写作业。”
  林蕙兰原本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听他这么说就没说了,叮嘱他,“别学太晚了,下次早点回来。”
  “知道了。”
  周衡关上他爸妈房间门,唇角慢慢耷拉下来,顺手关上楼梯灯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了许久没想起他现在应该干什么。
  江知秋现在有父母,不需要他再像鬼一样缠着他,暂时也不需要他给补课。周衡耳边都是江知秋崩溃的声音,被血腥味熏得有些作呕,直到烟味彻底填充鼻腔才稍微得到缓解。
  江知秋没办法在父母面前说这些话,否则也不可能一个人跑出来,能在他面前发泄出来也是好事。
  大概是因为以前他每次崩溃都是他陪着他,也可能是因为只有他和他一样经历过前世后重生,所以即使是这种时候江知秋其实也在依赖他。
  周衡心脏闷疼,打开电脑里的网课,后半夜才上床,迷迷糊糊梦到江知秋十二岁时最后一颗乳牙迟迟不掉,痛了两天,吃不下饭,陈雪兰和江渡要给他拔了,他怕疼,说什么也不肯。
  那天中午周衡睡醒了去隔壁找他,看他怏怏趴在凉席上,他来了也不说话。周衡眼珠一转,直接挤过来,捏着他的脸说,“张嘴,给哥看看是不是要掉了。”
  江知秋张开嘴。
  “要掉了。”周衡装模作样打量了一会儿,一脸神棍样,“哥掐指一算,它马上就掉了。”
  江知秋疑惑看着他。
  周衡趁他不注意,直接给吊在那块肉上的牙齿拔了。
  “啊!”江知秋一声大叫,一拳打在他腰上。
  周衡醒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了,手机拼命震动。他没理会,躺了会儿才拿起手机。
  五人小群里已经被他的名字刷屏了:【@周衡你他妈人呢?????!第一节早自习都要下课了大哥!!!!老张要叼人了。】
  “……”周衡掀开被子,房间门突然被周承从外面打开。
  周承挂了电话,“你班主任电话都打我这儿了。学不想上了?”
  周衡头疼地揉了下额角。
  睡过头了。
  周衡飞快下楼,出门时看着江知秋家的院门停顿了两秒,跨上单车。
  江知秋醒后就光看着他们流泪,什么都不说,鼻尖也通红,陈雪兰看得心都要碎了,怕他又趁他们没注意跑出去,和江渡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夫妻俩心里惦记着事,都没怎么睡好,早上天刚亮两个人都睁开了眼。
  “我去看看儿子。”江渡给她掖了掖被子,“你再眯一会儿。”
  “好。”陈雪兰说。
  江渡起身去看江知秋。
  江知秋这个时候还在睡,右手垂在床边,红色橡皮筋离远了看像一圈血线,江渡看得心揪,轻握住他的手坐到他床边,看到他领口黑色的毛茸茸。
  啾啾钻进江知秋衣服里贴着他睡得正熟,小脑袋抵着江知秋的下巴睡得四仰八叉,小胸脯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江渡抚摸了许久那根橡皮筋,轻轻把江知秋的手放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