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
  “不知道小虎哥能不能行。”
  昨天演练时,樊小虎结结巴巴,没说几句话就晕晕乎乎的了,一方面是因为受伤之后,身体机能跟不上,另一方面,他也从没有见过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因此紧张的不行。
  “可以的,毕竟这件事对他很重要。”望着攥紧拳头、肩背绷的直直的樊父,周维铮说道。
  苏令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樊父,想起自从樊小虎能勉强坐起来后,樊父就又风雨无阻的出去卖菜,还每天都将最新鲜的菜挑拣好送到几个公馆还有钱大夫的诊所里。
  他们推拒了许多次,樊父都一定要坚持,每次都是偷偷的菜放到门口就离开了。
  苏令徽不由得笑了笑。
  “不止对樊叔和小虎很重要。”苏令徽侧过脸悄声说道。
  “也有很多人在法院的外面关注着结果呢。”
  唐新玲和她的弟弟唐新白还有班上的几位同学今日也请了假,只是如今旁听的席位早就已经被预定满了,他们在附近酒楼的二楼要了个包间,焦急的等待消息。
  而苏令徽在来的路上,还没有拐进法院的这条大街时,就见许多横幅挂在街道的上方。
  还有许多年轻的学生在一旁热情的发着传单,他们看见苏令徽好奇的让蔡大伟停下时,连忙上前,给他们两人一人塞了一张。
  “樊小虎需要公道!”
  “工部局向樊小虎道歉!”
  “严惩巡捕,限制工部局权利!”
  “不允许再殴打任何一个华国人!”
  望着那一张张饱含着痛恨又热烈的脸庞,苏令徽攥紧了拳头。
  “会的,那些可恶的人一定要给樊小虎道歉,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且最好能借助这件事,让工部局进行整改。”
  想起蔡大伟所说的那些巡捕仗着工部局在背后撑腰,欺负压榨平民时,苏令徽就气的脸发红。
  她知道此时这些学生们聚集起来,不仅是为了声援樊小虎,还希望工部局能看到民众多年来对他们所做所为的愤怒,希望以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得到回应的学生顿时更加精神了起来,笑着闹着又去给过路的行人发传单了。
  蔡大伟看着那群满头大汗的学生,擦了擦眼角,瓮声瓮气的说道。
  “这些学生真好,真有血性,对我们这些人也这么关心。”
  “什么你们这些人,大家都是华国人。”苏令徽笑着反驳他。
  当黄包车转过街角时,两人又是大吃一惊,眼前的街上除了停着许多汽车外,还沿着街道停着大量的黄包车,还有许多青壮在一旁站着。
  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黄包车停在这里?
  蔡大伟环视了一周,眼疾手快的薅过来了一个人。
  “老周,你怎么在这。”老周是之前他在一家租车行跑车时的账房。
  “咦,老蔡。”那个叫老周的中年男人惊喜的回过头。
  “自从你去跑包车之后,咱们多长时间都没见面了。”
  第73章 开庭时风波骤起,当庭狡辩惹众怒
  他看见蔡大伟依旧疑虑的看向那些黄包车,咧嘴笑道。
  “今天,沪市大大小小的黄包车行都来了,你也知道,咱们干的力气活,来往的都是穷苦人。”
  “可咱再穷,也不能在自己的地面上
  让洋人这么欺负。”
  “所以老板和车夫们商量着,我们也要声援这次活动,让工部局的那些人看一看我们不是好惹的。”
  “让他们下一次再动手时就要掂量一下。”
  “这是庭审。”
  蔡大伟这几天听着苏令徽念叨,耳濡目染学会了不少新词,他忍不住疑惑道。
  “来这么多人有什么用,又进不去。”
  “别瞧不起我们啊。”老周有些不高兴了,他悄声说道。
  “听说老板说,这次有大人物打了招呼,工部局是一定要给个说法的。”
  “要是樊小虎的案子成功了,咱们以后上街看见巡捕也虽然也要客客气气的,但至少不用畏手畏脚的,时刻害怕他们看咱们不顺眼打咱们一顿吧。”
  “我们这么多人可有大用呢。”他又有些神秘的说道。
  眼见法院的大门已经徐徐打开,蔡大伟赶紧一溜小跑回到了苏令徽身边,看见她望向那边的目光,忍不住咧嘴笑道。
  “都是车行的弟兄们,特意停工一天,来声援樊小虎。”
  “真好。”
  苏令徽心下更是感动,对于这些人来说,少上一天工,便少挣一份嚼谷,平日里严寒酷暑,他们也不肯停下来休息,可如今,为了素不相识的樊小虎,他们却一起聚集在了这里。
  望着外面那黑压压的人群。
  “今日我不发声,明日便无人替我发声。”
  她忽然想起有一篇报道上的话。
  等到樊小虎从周维铮的车上下来时,苏令徽看见意气风发的钱永鑫和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的周维铮时,更是豪情万丈。
  “小姐,你说我们会赢吗?”
  蔡大伟望着眼前汹涌的人群,怔怔的问道,之前他还觉得这场起诉只是樊父的执念,一群人的无用功。可现在看着这些人、这些事,他第一次觉得或许真的能为樊小虎、他们讨回来一场公道。
  “我们一定会赢的。”苏令徽信心满满。
  “因为公理、人心都站在我们这边。”
  开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记录员已经坐到了打字机前,开始整理文件,他年纪不大,看起来像是刚刚毕业,看着这么多人也不由得有些紧张,手忙脚乱的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苏令徽忍俊不禁的笑了笑,忽然感觉自己的手心被轻轻的捏了一下。
  她不满的嘟起了嘴,侧脸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周维铮,小声说道。
  “你又捏我的手。”
  “抱歉”周维铮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垂下眼,望向旁边的小姑娘。
  “我没忍住。”他有些苦恼的说道。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他看着苏令徽那柔软白皙的脸颊肉,有些单薄的肩膀,纤细的却又有些肉感的指尖,就老是觉得自己心头发痒,总忍不住想捏捏她,然后看着她抬头气呼呼地看向自己。
  “你的道歉很没有诚意。”苏令徽佯装严肃地说道。
  周维铮没再说话,而是眨了眨桃花眼,轻轻的眯了眯眼睛,眼睑下的小红痣活泼的扬了扬。
  “不过,你今日怎么穿了一身军装。”
  看见他胸前锃亮的银扣,苏令徽转移开了注意力,小声问道。
  这身挺拔的军装看起来是量身定制的,没有苏令徽之前在报纸上见到的那些那么花哨,但比一般的军装质量剪裁等都更上一层楼。
  宽肩窄腰大长腿,当周维铮下车走到自己面前时,苏令徽都忍不住憋红了脸,被口水咳了好久才缓过来神。
  “我在我父亲的军中担任了一个参谋,虚衔。”周维铮轻声说道。
  “那你今日穿成这样,是为了给樊小虎撑腰吗?”
  周维铮点了点头。
  苏令徽又看了看他那好看的眉眼,轻轻的伸手捏了捏他的指骨,有些坚硬。她又捏了捏自己的,比较柔软。
  看见周维铮垂下来那长长的眼睫,望过来的那双潋滟的桃花眼。
  苏令徽粗声粗气又理直气壮的说道“哼,我也没有忍住。”
  “好”
  周维铮移开了目光,轻笑道。
  “你不用忍。”
  苏令徽的耳朵不自觉的泛起了薄红,她侧过脸,垂下了头。
  离开庭时间还有十分钟,五位穿着里着白衬,外面套着蓝边黑袍的推事出现在了法庭中,几人都带着宽边大檐帽,面容严肃。
  苏令徽讶然发现其中有一个人竟然是当初去樊小虎家劝他撤诉的那个高个子。
  “怎么会是他?”
  苏令徽想起当时高个子那悲观的态度,原本满是雀跃的心中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不过很快她又放下了心,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樊小虎只有一个人,可现在樊小虎的背后站着无数个华国人。
  她看了看摆放在他面前的铭牌。
  “高明义”他竟然是华国的大法官。
  高明义垂着眼整理着手中的资料,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挥手将庭丁叫了进来,耳语了一番。
  两个庭丁走了,不一会就将一个老熟人带了进来。
  一脸胡子拉碴的肖恩垂着脑袋出现在了法庭上,此时的他没有了当日在办公室的盛气凌人,而是畏畏缩缩的站在那个狭小的围栏里。
  他偷偷的抬头扫视了一圈,看见下面黑压压的人们顿时吓了一大跳,忙又把头低了下去,苏令徽看见他的脸上带着几道青紫的伤痕,眼框高高的肿着,人也瘦了许多。
  看来这位肖恩先生在监狱里过得并不愉快。
  苏令徽解气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