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名绝仙 第76节
  路上冰晶硌人,把她的锁骨划伤了。
  一直跌跌撞撞滚到山脚后,脑袋还是充血状态,就在这时,她听到熟悉的嘶吼声,以及巨爪落地的声音,那条妖龙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居然一路闻着血腥味找来了!
  她现在可打不过。
  眼看妖龙越靠越近,她不想就这么死,正预备挣扎,远处跑来一道身影,衣袂飘摇,大片的雪染白了他的发梢和眉毛。
  正是裴轻惟,他来救她了。
  妖龙招数诡谲,它不似寻常妖兽一般狠厉直击要害,而是慢慢折腾,异常磨人,它攻击不断却不伤及根本,是要把人活活熬死的。
  裴轻惟的身体各处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不过也好,这样起码拖延了时间,让戚绥今暂时脱离了危险。
  戚绥今毫不犹疑站起,拖起沉重的双腿,咬着牙,头也不回,心口窝火重愈千钧,现在她必须要拿到冰晶,才能杀了妖龙。
  忽视了路上所有的风雪,一步一个脚印,登到了山顶,摘下那根冰晶。
  来不及锻造,这根凝聚着天地灵气和她自身灵力的冰晶猛然往山下冲去,划开凛冽的寒风,直抵妖龙心口。
  “噗嗤”一声。
  温热的血迸溅出来,涂满地面的雪。
  妖龙死了。
  裴轻惟得救了。
  待戚绥今找到他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了,漂亮的脸都被划烂了。
  裴轻惟见是她来,睁开眼睛,却觉得额头上一点冰凉。
  他问:“你哭了?”
  戚绥今道:“我没哭,那是雪。”
  “没哭就好。抱歉,我这个样子,一定吓到你了。”
  “不要说话了,我救你。”
  戚绥今把仅剩的灵力都渡给了裴轻惟,这才勉强保住了他的命,她拔出插在妖龙心口的冰晶,背着裴轻惟,一步步走下了山。
  天真的好冷,一点光都没有,到处都是刺目的白。
  戚绥今其实哭了一路,但是她自己不知道,不知道这是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哭,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裴轻惟的伤必须得找个功力高强的人,用其澎湃的灵力暂且护住心脉才可以。
  她不认识别人,只能去求师父钟奚。
  钟奚嗔怒、痛骂,“我花了这么长时间和精力教养你,你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白白丢了那么多灵力!你对的起我对你的栽培吗?”
  “一个杂碎罢了,值得你这么去救?”
  “你如此心思不正,该当何罪?”
  “……”
  戚绥今只是跪在地上听着,什么也没说。
  钟奚也沉默了,他一贯如此,戚绥今只要做错了事,他就沉默着,等戚绥今自己承认并解决问题。
  往常戚绥今会很快回应,但是这次她等待了很久,也跪了很久。
  “小绥,你一向稳重自持,从未逾矩……一定是他蒙骗了你!师父替你杀了他!”
  钟奚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手掌汇聚灵力朝裴轻惟攻去,戚绥今挡在面前,声音拔高,突然道:“师父!”
  “……”
  “灵力我会修回来。人,不能杀。”
  “我非杀不可呢?”
  “他对我还有用,不能杀。”
  钟奚冷笑,眼神落在戚绥今发顶。
  “小绥,还要我告诉你,你修的是什么道吗!看来此人真是扰乱了你的心智,你现在都学会骗师父了吗?”
  “师父,我未曾求过您什么,求您,暂且留他一命。当然了,我亦会尽快完成您的夙愿。”
  戚绥今了解钟奚,只要跟他利益相关的事,他是不会拒绝的。
  果不其然,钟奚说。
  “我可以信你一次,但这种事只能有一次,若再有下次,你知道后果。”
  “是。”
  ……
  戚绥今回到自己房间,这里面所有物件都是裴轻惟给置办的,大到桌椅板凳,小到喝水的茶杯。
  无一不是,无一不精巧。
  而置办它们的人此刻却躺在其中,像摔碎的瓷器,不能复原。
  冰晶由她亲手锻造,取名“斩灵”,蹭予裴轻惟。
  “喏,来晚了,你的生辰礼物。”
  她悄悄放在床头,不愿惊醒床上昏迷的人。
  没人帮她,她知道的,她也不需要别人帮忙。
  脸上两道清痕滑落,她又哭了,伸手去碰,是滚热的。
  真是没用,不许哭。
  戚绥今还是忍不住,边哭边抱着裴轻惟,硬是剥离出自己一道灵脉,送进裴轻惟胸口,包裹住他的心脏。
  没有人能把别人的灵脉占为已用,此举是倒行逆施,很长一段时间内,修道境界都不会往前走了。
  ……
  两年。
  戚绥今花了两年时间,慢慢把裴轻惟养好了。
  起初,她什么都不会,不通药理,不会护理,只能去宗门藏书阁找相关的书从头学。
  医官说身上的伤疤若想恢复很难,需得每日修护。
  因为钟奚无处不在,戚绥今只能白天把裴轻惟送去宗门医官那里,再半夜把裴轻惟带回来治疗伤口。
  那段日子,她一直吊着一口气,焦虑的情绪如山般压在她身上,稍微动弹丝毫都不行。
  除了应对钟奚,她更多的是担心裴轻惟。
  她怕他醒不过来。
  就这样一日日地煎熬,一日日地等待。
  她有时会想,当时被妖龙折磨的时候,他是不是要比她痛苦千万倍。
  终于。
  裴轻惟醒过来了。
  他身体上的各种深浅不一的伤疤,已经尽数消失了,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的伤,每一寸肌肤都是完好的。
  足以看出来养护之人下了多大的功夫和力气。
  无微不至,纤毫毕现。
  ……
  窗外月牙弯弯,风儿安静,漆黑的夜里闪进来一个人。
  “其实也是有的。”
  戚绥今不知道何时睡着了,未曾做过梦的她在睡梦中重复了白天说过的这句话。
  “有什么?”
  来人问道。
  戚绥今蓦地惊醒,看清来人。
  原来是裴轻惟。
  “你怎么来了?”她揉揉眼睛。
  裴轻惟走过来坐到床边,整张脸隐没在黑暗里:“白天和刚才我都听到了。你说的‘有’,是什么意思?这个‘有’……是谁?”
  戚绥今点亮床头油灯,照亮裴轻惟半张脸,吐出一个字:“你。”
  “我?”
  “我怎么了?”
  “你忘了吗,你十六岁那年。”
  裴轻惟怎么会忘记,那段记忆他已经刻进了灵魂,要记一辈子的,只是没想到戚绥今会提起这件事。
  他道:“你说的是那件事吗?”
  “对啊。”戚绥今点头,呼出一口气:“当时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
  “对不起。”
  戚绥今疑惑地看他一眼:“道什么歉啊?”
  “我骗了你。”
  “骗我?骗我什么了?”
  “那两年我是昏迷状态。”裴轻惟垂眸,低声道:“但我只是醒不过来,这其中发生的事我全都知道……”
  “嗯?”
  “你的眼泪、你的怀抱……”
  “喂!”戚绥今那油灯的手有些不稳,她厉声打断:“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对不起,当时我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不敢告诉你,我很恶心,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