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迪克盯着奥斯本医生鼻尖儿上的那颗小痣,目光渐渐下移,最后落在医生颜色有些浅淡的薄唇上。
  也许……他可以多迈出一步?
  医生会接受吗?
  昏暗的房间里,迪克轻手轻脚坐在医生床边,脑子变得晕乎乎的,纠结着一大堆他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伸出手,慢慢将指尖伸向艾伦的脸颊。
  就在他的掌心马上就要贴在奥斯本医生的脸颊上时,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艾伦,艾伦你睡醒了吗?”
  迪克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智商下线的同时四肢飞快动了起来。
  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用一个奇怪的姿势蹲在奥斯本医生的衣柜里了。
  周围都是奥斯本医生的衣服,也全都是奥斯本医生的气息。恍惚之间,迪克以为自己被医生紧紧抱在怀里了。
  又或者是他把医生紧紧抱在怀里,做了刚刚想做但没敢做的事。
  可怜的、想象力充沛的大长腿警官蜷缩在柜子里,愣愣地盯着奥斯本医生挂起来的西装裤呆了几秒钟,然后捏着奥斯本医生的衬衣懊恼地把脑袋埋了进去。
  第15章
  艾伦的卧室门毫无预兆地被人推开。可怜的木门在撞击墙面吵醒艾伦之前被人一把握住把手。
  来人走进室内,轻轻扣合门板。
  盲眼律师拎着盲杖,神色警惕。
  “艾伦?”他开口,“你睡醒了?”
  艾伦显然没有睡醒,他翻了个身,把脑袋塞在枕头底下,不动了。
  衣柜里的迪克已经恨不得用头撞墙。但是因为怕被外面的人发现而没敢动。
  他自我放弃地蹲在柜子里,悄悄伸手抹平医生的衬衫上被他抓出来的皱褶,心想等会儿该用个什么姿势帮医生熨一下衣服才不会让医生觉得他是个大变态。
  他躲在这里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如果被发现,那他就只好出柜了。
  迪克充满忧伤地思考以后他在奥斯本医生心里究竟会变成什么形象,以及他还有没有挽回的机会。
  不过眼下比较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身份。迪克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怀疑对方是坏人,因为他清楚医生的警惕性。所以……除了他以外,居然还有人能随意出入他的医生的卧室吗?!
  艾伦的房间布置很简单,除了柜子和床之外几乎称得上家徒四壁。书本衣服的摆放方式和客厅里的差不多,都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毫无秩序可言。不过和客厅不同的是,这里有很多奥斯本医生的个人收藏。
  大腿骨、趾骨、腕骨和各种动物骨头模型都是奥斯本医生最爱的收藏品,迪克甚至曾经见过奥斯本医生用充满爱意的眼神和温柔的动作亲手制作小鼠骨架标本。
  门口的男人慢慢走进来,在窗帘缝隙遮遮掩掩的昏暗光线中,迪克透过衣柜狭窄的缝隙看见了对方手中的盲杖和没有聚焦的眼睛。
  盲杖点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咔嗒声。
  床上的一大坨医生微微动了动。
  被子被修长的手掀开,露出一只睡迷糊的艾伦宝贝。
  “马特,是你?我饿了。”奥斯本医生翻出肚皮,哼哼唧唧地发出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发出的赖床声音。
  迪克看见那个男人径直走向床边,然后搓了一把毫无防备的奥斯本医生的脑袋,语气宠溺:“那就起来吃点东西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迪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艾伦对那个陌生男人毫无防备地笑了一下,哪怕对方看不见。
  其实艾伦只是茫然地被律师从床上拉起来。因为没睡够而委屈地抿了一下嘴唇。
  落在迪克眼中,就是医生正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阳光灿烂」,他还对着那个老男人撒娇!
  嘴角微微勾起来那也是笑!不接受反驳!
  那个眼盲的男人也在笑着,两人之间看上去已经认识了很久,气氛亲密温馨得非比寻常。反正他很少见到这样柔软居家的医生。
  艾伦没睡醒,他睁着茫然的眼神直直地看了一眼律师,然后两眼一闭,重新倒回床上。
  “让我再睡一会儿,求你了。”
  贴心的律师爸爸:“等你睡醒吃奶油蘑菇浓汤,怎么样?”
  奥斯本医生睡梦中混沌的大脑反应了一会:“还要烤菠萝配鹅肝。”
  夜翼脑子嗡嗡的。心里苦涩的眼泪化成洪水即将填满布鲁德海文孤独的港口,努努力也许还能一把冲垮哥谭。
  奥斯本医生昂贵的衬衫在他手里终于变成了腌菜。因为奥斯本医生从来没跟他要过鹅肝。
  他难过地抱着衬衫,就像抱着自己碎成一地的玻璃心。
  他心想,难道他尚未开启的出柜之旅柜门还没开就要被人用水泥封死沉尸布港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迪克把脸埋进医生的衬衫,大吸一口然后自我安慰——他和奥斯本医生关系那么好,医生的一切他都很了解。如果医生真的有爱人,他肯定早就发现了蛛丝马迹。
  何况医生天天忙得要飞起,除了和他在一起哪有时间发展亲密关系?
  他很清楚他和医生认识以来,医生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示好——医生甚至看不出来有人在对他发出约会的信号——所以医生绝对不可能在谈恋爱!何况那个男人看起来比艾伦大了快一轮!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然后,迪克就看见那个老男人动作熟练地再次把艾伦从床上拉了起来,还搂着艾伦的肩膀给他套上外套,又伸手掐了一把医生的脸!
  迪克严肃着脸表情忧伤,心里的小人满地打滚揪头发:啊啊啊!啊!上帝你听到痛苦阴暗扭曲的夜翼尖叫了吗?!啊!
  奥斯本医生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好脾气地顺着对方的力道从床上慢慢爬了起来。
  迪克心里的小人不叫了,他给自己放了一把火彻底把自己烧成伤心的灰烬。刚刚还蹦蹦跳的爱情小鹿一头创死在医生的床上,死不瞑目。
  马修听着衣柜里传来呼吸频率变化的声音,手里的盲杖攥得更紧了。
  他知道,如果是艾伦惹上的黑邦杀手,这会儿肯定早就动手了,绝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躲进柜子里。
  所以他决定把柜子里的偷窥狂送进监狱。
  马修又摸了一把艾伦的脑袋,指挥他好大儿把穿错了左右脚的拖鞋换回来,并且若有若无地挡住柜子的方向。
  他想了想,突然转身朝衣柜走去:“还是换一身衣服吧艾伦,我去帮你拿——衣柜在这边对吗?你身上的……去客厅脱下来让弗吉洗一洗。”
  艾伦没所谓地哼了一声,又无精打采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不想动。
  还是好困好困好困。
  马修的手即将触碰到衣柜的门。
  迪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困成傻子的艾伦医生动作迟缓得像《疯狂动物城》里的闪电,完全不知道他的衣柜附近风起云涌,即将变成夜翼大战夜魔侠的战场。
  他伸着一条胳膊努力去够被他扔在地上的手机,整个身体又缩回床上纹丝不动,大长胳膊像是在海里捞鱼。
  迪克的心被那条胳膊捞来捞去,忽忽悠悠。
  他看着看着心想,真可爱啊,真想被他捞走。
  手机屏幕的光线让艾伦稍微清醒了一点。
  19:00,是该吃晚饭了。
  艾伦懒洋洋地去看马修,然后他视线一顿:……
  他的衣柜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条缝隙,昏暗的柜子里冒出一双可怜兮兮的蓝眼睛,正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
  艾伦:……
  他的衣柜里长出了电锯警官?
  等等,马修是不是进他房间了?!他的标本!
  电锯警官用口型不断重复着「please-sorry-help——」等等让艾伦完全无法联系上下文的奇怪单词。
  艾伦终究是不知道迪克要做什么。
  不过他想起他小时候艾米莉说的,自由就是不要随意去探究别人的行为,只要他们没有伤害到你就可以。
  艾伦想了想,虽然有点奇怪,但就算迪克喜欢在他衣柜里睡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人类物种的多样性嘛。
  但是他很清楚马修有点被害妄想症。
  律师在纽约的时候就经常疑神疑鬼,他常把路边的小混混当罪犯,又或者对金并那些已经成功逃脱法律制裁的小毛病穷追猛打——明明法官都不认为金并有罪。这导致律师经常被人报复。
  他曾经认识的一位优秀强大的心理医生汉尼拔·莱克特告诉过他,这或许是因为律师以前被人伤害而患有ptsd。
  艾伦知道马修因为这个ptsd经常克制不住自己和人打架斗殴,最糟糕的一次他对马修用上了两剂肾上腺素。
  所以综合考虑马修可能会有的过度反应,他有理由认为如果马修发现他衣柜里住着迪克,肯定会不由分说把迪克当成私闯民宅的罪犯暴打一顿,说不定还会叫来夜魔侠和他一起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