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迪克身手也不错,反抗起来肯定会把他的卧室弄得一团乱。
  等他解释清楚,说不定打起来的两人已经把他收藏在角落里的腕骨和趾骨模型打碎——
  那可不行!
  艾伦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他一跃而起,抢在马修之前一把打开衣柜。
  迪克猫着腰,在柜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连滚带爬地从艾伦胳膊底下勇敢出柜。
  他小心翼翼地蹭到艾伦另一边,和盲眼客人拉开距离,然后偷偷把刚刚那件忘记放下的医生的衬衣藏进外套里。
  马修:……
  他心里翻江倒海,怒火滔天,剧烈的心理活动已经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短短一瞬间两人的互动让他立刻意识到,艾伦和死变态关系匪浅。
  原本他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偷到了艾伦这里。结果,他家艾伦宝贝居然和衣柜里的偷窥狂认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叔(爸)叔(爸)绝对不允许!
  迪克又对着医生尴尬地笑了一下,但由于马修在场,他只能捂着嘴巴,什么动静都不敢发出来。
  就算差点发现他的是一位盲人,现在的状况也尴尬得让迪克忍不住脚趾扣地!
  他羞耻地伸手指了指阳台,告诉医生他准备先回去。
  至于解释他为什么会突然钻进医生的衣柜?
  还是先让他把头埋进沙子里吧。
  艾伦也松了口气,他点点头,示意迪克赶紧走,千万别被精明的律师发现。万一触发律师的ptsd,他感觉他的卧室不保。
  然而,被艾伦挤开的马修却突然脚步一转,走到了阳台附近。
  他一把拉开窗帘,然后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堵住阳台门。
  马修:“艾伦,今天阳光不错,我记得这里有个阳台对吗?我们今天在这里吃晚餐怎么样?”
  艾伦看了一眼僵硬在角落里完全不敢乱动的迪克,又看了一眼马修,最后又瞅了一眼面积不足一平米的迷你小阳台,心想马修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应该不会,马修又不是夜魔侠,他只是个普通律师而已。迪克的动作又这么轻,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他的标本肯定能保住,只要迪克偷偷趁机赶紧离开就好。
  “我以为每个地方都有它应该承担的功能。虽然我没有餐厅,但你为什么不考虑使用客厅或者厨房呢?”
  “因为我想呼吸一下属于布鲁德海文的空气?”
  艾伦:……
  那你仿佛是有什么大病。
  迪克站在房间的角落里,进退两难。
  凭借他的耳力已经发现了卧室门外的客厅里还有人在叮叮哐哐地收拾房间做家务,而现在离开这间卧室的唯一一个出口——阳台已经被人堵住。
  迪克想了想,轻手轻脚地绕到了律师的侧面,抱着一线希望试图从律师脚边和阳台的空隙之间钻过去。
  艾伦同时行动起来,试图拉着律师回到客厅,拯救自己无辜的标本们。
  马修错开艾伦的手,有意无意地堵住迪克的路,然后假装探路地挥出盲杖。
  迪克倒吸一口冷气,有惊无险地躲过差点给他开瓢的盲杖,他浑身冷汗地就地一滚,滚到了奥斯本医生的脚边,然后一把拉住了奥斯本医生的裤腿。
  艾伦心惊胆战地和迪克对视一眼。
  艾伦:救了个大命!刚刚马修的盲杖差点就砸到了他的鼠鼠标本!
  迪克:救了个大命!那盲杖舞得他都听见风声了!
  艾伦努力保持冷静:“我们去客厅吧马修!我想吃你做的奶油蘑菇浓汤!”求求你,放过我的标本!
  他肯定不能让马修发现自己所有的工资都花在了那些骨头收藏品上……好吧,有些他确实走了非正常渠道,比如那个鳄鱼尾巴。
  马修肯定会喋喋不休念叨他,说不定还会没收他的藏品!上次他收藏的一个死刑犯头颅标本还没捂热乎就被马修没收了!
  马修攥着盲杖的手动了动,手背上青筋暴起,拳头攥得比他单枪匹马独闯手合会的那个夜晚还要紧。
  他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用面对金并的演技用力松动腮帮子上的肌肉,挤出一个可怕的笑容:“艾伦宝贝,你刚刚不是说想吃土豆培根浓汤吗?”
  艾伦担惊受怕地看着马修的盲杖差点戳进他收藏的头骨的眼眶,马上迫不及待地点头:“嗯嗯嗯好啊好啊!”
  马修:“……”
  臭小子,明明你最讨厌土豆!现在你为了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男人连土豆都愿意吃了吗?
  “艾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马修继续追问,然后拎着盲杖动作优雅却又仿佛不经意地堵死了迪克每一个想要逃跑的方向。
  顺便还能用盲杖角度刁钻地冲着迪克的腿和脑袋抡过去。
  站在艾伦的角度,他仿佛听见了标本碎裂的声音。他的卧室实在太小了,小到马修的盲杖和脚已经好几次擦过他的宝贝了!
  “马修……我……我带你去客厅!”
  “艾伦,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谈谈你的卧室……”
  感谢艾伦租的小房子,马修一人一棍牢牢守住了卧室的江山,没有让那个偷窥狂抓住机会逃出去。
  艾伦心痛地看着被迪克一脚蹬出来的头骨,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一把接住抱在怀里:“求你了迪……马特!我们去吃饭吧!”
  马修现在已经不仅想把房间里这个到处乱飞的大蟑螂一巴掌拍死了,他甚至还想狠狠揍艾伦一顿。
  “你说什么,亲爱的?”
  “我说我想吃你做的土豆培根浓汤!走吧,我快饿死了,马特……叔叔!”
  马修于是更生气了。
  艾伦基本上不怎么叫他马修叔叔,除非有事求他。
  现在,他的好大儿为了一个该死的偷窥狂小混混,求他!
  何德何能啊,这个该死的大蟑螂、偷窥狂、该被大卸八块的小混混,你等着吃我盲杖吧!
  迪克在狭小的空间里用上毕生所学的体操姿势辗转腾挪,最后还是被可怕的律师逼得爬上了衣柜顶。
  艾伦一边跟着迪克的脚步,一边心痛地看着自己的鼠鼠标本散成满天星。
  医生的天终于塌了。
  关键他还不敢说什么。
  迪克一边躲他一边却忍不住开心地笑了——原来是叔叔啊,那没事了。
  不对,那更有事了!
  马修磨牙,感受到艾伦一步不落地跟着迪克,一副生怕偷窥狂受伤的样子,怒火彻底克制不住了。不仅是对迪克,还是对着艾伦——
  他就是想打那家伙一顿而已,又不是想要了对方的命,看把你心疼的!
  他手里的盲杖像是不小心手滑似的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向柜子顶。
  艾伦忍不住捂住眼睛,为他可怜的蛇骨标本默哀。
  迪克一个纵身躲过,两只手紧紧扣住了房梁,无处安放的双脚最后可怜兮兮地踩上了门框。
  可怜的迪克惊慌失措得像一只误闯人类领地的大肥鸟。
  被凶殘邪恶的人类律师追得满屋子乱飞,慌不择路中还掉了一地的毛。
  他怀疑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艾伦的表情已经死了,因为他终究还是没能成功救下他放在角落里的那条蛇骨模型,反而差点挨了马修一棍子。
  三方陷入僵持。
  迪克感受到的是心爱的医生对他的保护和珍视,艾伦感受到了失去谷子的绝望,律师被儿子爱上变态这件事气得手发抖。
  门口传来脚步声,弗吉的声音由远及近。
  卧室大门再次被人缓缓推开,在迪克绝望的眼神中,他的双脚再次失去了着力点。
  弗吉站在门口:“你们两个躲在卧室里说什么父子之间的悄悄话呢?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的吗?”他怀疑这对父子打起来了。
  艾伦看着悬在弗吉头顶上的屁股,不忍直视地转过头。
  “什么都没有,我们准备去吃饭。”艾伦的语气透着生无可恋。
  他将盲杖从地上捡起来塞进马修手中,拼命把人往外推,“快点吧,我饿了。你肯定也饿了吧,马特!叔!叔!”剩下的谷子不能再有损失了!
  马修突然叹了口气。
  他最终还是顺着艾伦的力道,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离开了房间。
  弗吉在两人背后毫无所觉地关——
  门关不上。
  他疑惑地又将门板来回合了两下,结果发现这门似乎坏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弗吉用心疼的眼神看着艾伦:“艾伦宝贝,等会儿我帮你修一修卧室的门吧。”
  艾伦看着迪克被夹在门缝里的屁股:……
  马修嘴角抽搐了一下。
  “说不定那该死的门等会儿自己就想清楚该乾什么了!走吧,我去做该死的土豆培根汤!”
  艾伦垮下嘴角:“可是我不想吃土豆……”
  在律师无声的威胁中,艾伦闭上嘴,在心中越发肯定马修的喜怒无常。